第二章 白光與墜落
林抽做過很多奇怪的夢。
比如夢見自己變成一個概念，在字典里和其他詞條開會；夢見世界是用Excel表格構建的，每個人都是一個單元格；夢見自己是薛丁格的貓，同時處於上班和摸魚的疊加態。
但這次不是夢。
他能確定，因為夢裡不會有這麼清晰的失重感，也不會有這麼具體的「不存在感「。
他現在處在一個很難描述的狀態。說是在「墜落「不太準確，因為沒有參照物，也感受不到風和重力。說是在「漂浮「也不對，因為明明有種向下（或者向上？向左？）的加速度。
最準確的描述大概是：他在「狀態轉換「中。
從「辦公室里的林抽「這個狀態，轉換到......他也不知道的某個狀態。
周圍是純白色的空間。不是那種白色牆壁的白，而是「白色「這個概念本身。沒有光源，但到處都是光。沒有邊界，但又能感覺到某種限制。
「這很抽象啊。「林抽想吐槽，但他發現自己沒有嘴。
不僅沒有嘴，連身體都沒有了。
他低頭（雖然沒有頭），看不到自己的身體。伸手（雖然沒有手），也摸不到任何實體。但詭異的是，「自己「這個概念還在。意識還在運作，思維還在流動。
「所以我現在是個幽靈？還是變成了純粹的意識體？「
他嘗試回憶剛才發生了什麼。辦公室、需求文檔、老闆、那個詭異的對話框、手滑點擊【確定】......
「等等，那個對話框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林抽努力回憶那幾行文字：
【檢測到現實BUG】
【用戶：林抽】
【異常項：存在認知偏差】
【修復建議：重啟現實】
「'重啟現實'？「他的思維在這個詞上停頓了，「這是什麼中二台詞？還有那個'存在認知偏差'，說我三觀不正？「
【記住本站域名TW看書網】
越想越覺得離譜。
如果這是病毒，那也太有創意了。如果不是病毒，那是什麼？某種惡作劇？還是......
一個更離譜的念頭浮現：會不會辦公室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林抽想起在崩解前看到的那些代碼和標籤。老闆頭頂的【NPC_Boss_01】，同事們的【NPC】標記，還有那些關於「場景設定「的代碼注釋。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我之前......「他不敢往下想。
25年的人生，童年、上學、工作、朋友、家人——這些會不會都是編造的？
「不對不對，先別自己嚇自己。「林抽努力讓思維冷靜下來，「讓我抽象地理解一下這個情況。「
他開始像做產品分析一樣拆解眼前的狀況：
**現狀**：我現在在一個白色空間裡，沒有身體，正在向未知地方移動。
**已知信息**：
1.點了一個叫「接受修復任務「的按鈕
2.系統說要傳送到「字面意思世界「
3.我能看到代碼和NPC標籤
**可能的解釋**：
-假設一：這是個夢或幻覺（可能性20%，因為太真實了）
-假設二：我被某種高科技設備控制了（可能性30%，但為什麼是我？）
-假設三：世界真的是虛擬的，我是某種特殊角色（可能性50%，雖然很中二但解釋得通）
「有一說一，假設三的邏輯最自洽。「林抽得出結論，「但這不就是Matrix那一套嗎？老掉牙的設定了。「
他正想繼續分析，白色空間突然出現了變化。
遠處（如果有遠處的話）出現了一些飄浮的文字，像彈幕一樣流過：
【傳送進度：34%】
【正在加載目標世界資產包】
【預計到達時間：未知】
【溫馨提示：請保持意識清醒】
「所以這真的是在傳送？「林抽震驚了，「而且還有進度條？這也太遊戲化了吧？「
他嘗試「游泳「（雖然沒有胳膊腿），想靠近那些文字看得更清楚。意識一動，身體——或者說意識團——真的移動了。
「哦豁，意念控制？「
林抽試著想像自己向上飛，然後他真的向上移動了。想像自己翻跟頭，意識就開始旋轉。
「這還挺好玩的。「他想，「至少比開會強。「
就在他適應這種飄浮狀態的時候，白色空間裡突然出現了別的東西。
那是一些半透明的畫面，像投影一樣懸浮在虛空中。林抽「游「過去，看清了畫面的內容——
第一幅畫面：一個小孩子在用很奇怪的方式玩積木。別的小孩都是按說明書搭建，他卻把積木拆開，研究每一塊的形狀，然後說「這不就是長方體、正方體和圓柱體的組合嗎「。
林抽愣住了。那是他自己，大概五六歲的時候。
第二幅畫面：初中數學課，老師問「小明有5個蘋果，吃掉2個，還剩幾個「。所有人都回答「3個「，只有一個學生舉手說：「這取決於我們如何定義'有'。如果'有'指的是所有權，那答案是5個，因為吃掉的蘋果仍然曾經屬於小明......「
那個學生也是他。當年因為這個回答，他被老師罰站了一節課。
第三幅畫面：大學哲學課，教授在講存在主義。下課後，一個學生追上教授問：「如果存在先於本質，那麼程序算不算存在？它們有沒有本質？「
教授笑著說：「有趣的問題。「
那個學生還是他。
一幅又一幅畫面閃過，都是林抽人生中那些「想法奇怪「的時刻。
他突然明白了。
「所以這些就是'存在認知偏差'？「林抽哭笑不得，「因為我總是用抽象思維思考問題，就被判定為BUG了？「
【傳送進度：67%】
更多的畫面出現了。這次不是他的記憶，而是一些代碼界面和文檔：
【用戶檔案：林抽】
【創建日期：2001年】
【角色類型：背景NPC】
【特殊標記：認知異常】
【備註：此用戶頻繁嘗試理解系統底層邏輯，建議回收】
林抽看著這些文字，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所以我是NPC？「他想笑，但笑不出來，「而且還是個有BUG的NPC，要被'回收'了？「
【傳送進度：89%】
白色空間開始震動。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震動，而是空間本身的「概念「在顫抖。
遠處出現了一個黑點，在純白的空間裡格外顯眼。黑點迅速擴大，變成一個漆黑的洞口，像是空間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林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不，不是吸力，是一種「必然性「——他必然會進入那個洞口，這是已經確定的「事實「。
「等等等等！「林抽慌了，「至少讓我搞清楚狀況啊！我到底是不是真實的？我的記憶是真的嗎？我的貓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
黑色洞口越來越近。
【傳送進度：99%】
林抽被吸入黑暗。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無數個世界像泡泡一樣懸浮在虛空中。有的世界是正常的城市，有的是奇幻的魔法國度，有的是純粹的幾何空間。每個世界都標註著代號和狀態：
【世界-00034：正常運行】
【世界-00127：BUG修復中】
【世界-00569：已崩潰】
而他要去的那個世界，標籤是：
【世界-00042：字面意思世界】
【狀態：語義系統故障】
【緊急度：高】
「字面意思......「林抽來不及多想，意識就被黑暗吞噬了。
最後一個念頭飄過腦海：「我就是想摸個魚而已啊......「
【傳送完成】
【用戶已到達：字面意思世界】
【身體重構中......】
【歡迎來到工作現場】
遠處，在那個白色傳送空間的更深處，一個觀察者正在記錄數據。
【觀察日誌-2847】
【新用戶：林抽】
【特徵：抽象化思維傾向】
【預期表現：不明】
【備註：有意思的樣本，值得跟蹤】
觀察者關閉了界面，消失在空間的褶皺中。
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但她知道所有人。
比如夢見自己變成一個概念，在字典里和其他詞條開會；夢見世界是用Excel表格構建的，每個人都是一個單元格；夢見自己是薛丁格的貓，同時處於上班和摸魚的疊加態。
但這次不是夢。
他能確定，因為夢裡不會有這麼清晰的失重感，也不會有這麼具體的「不存在感「。
他現在處在一個很難描述的狀態。說是在「墜落「不太準確，因為沒有參照物，也感受不到風和重力。說是在「漂浮「也不對，因為明明有種向下（或者向上？向左？）的加速度。
最準確的描述大概是：他在「狀態轉換「中。
從「辦公室里的林抽「這個狀態，轉換到......他也不知道的某個狀態。
周圍是純白色的空間。不是那種白色牆壁的白，而是「白色「這個概念本身。沒有光源，但到處都是光。沒有邊界，但又能感覺到某種限制。
「這很抽象啊。「林抽想吐槽，但他發現自己沒有嘴。
不僅沒有嘴，連身體都沒有了。
他低頭（雖然沒有頭），看不到自己的身體。伸手（雖然沒有手），也摸不到任何實體。但詭異的是，「自己「這個概念還在。意識還在運作，思維還在流動。
「所以我現在是個幽靈？還是變成了純粹的意識體？「
他嘗試回憶剛才發生了什麼。辦公室、需求文檔、老闆、那個詭異的對話框、手滑點擊【確定】......
「等等，那個對話框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林抽努力回憶那幾行文字：
【檢測到現實BUG】
【用戶：林抽】
【異常項：存在認知偏差】
【修復建議：重啟現實】
「'重啟現實'？「他的思維在這個詞上停頓了，「這是什麼中二台詞？還有那個'存在認知偏差'，說我三觀不正？「
【記住本站域名TW看書網】
越想越覺得離譜。
如果這是病毒，那也太有創意了。如果不是病毒，那是什麼？某種惡作劇？還是......
一個更離譜的念頭浮現：會不會辦公室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林抽想起在崩解前看到的那些代碼和標籤。老闆頭頂的【NPC_Boss_01】，同事們的【NPC】標記，還有那些關於「場景設定「的代碼注釋。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我之前......「他不敢往下想。
25年的人生，童年、上學、工作、朋友、家人——這些會不會都是編造的？
「不對不對，先別自己嚇自己。「林抽努力讓思維冷靜下來，「讓我抽象地理解一下這個情況。「
他開始像做產品分析一樣拆解眼前的狀況：
**現狀**：我現在在一個白色空間裡，沒有身體，正在向未知地方移動。
**已知信息**：
1.點了一個叫「接受修復任務「的按鈕
2.系統說要傳送到「字面意思世界「
3.我能看到代碼和NPC標籤
**可能的解釋**：
-假設一：這是個夢或幻覺（可能性20%，因為太真實了）
-假設二：我被某種高科技設備控制了（可能性30%，但為什麼是我？）
-假設三：世界真的是虛擬的，我是某種特殊角色（可能性50%，雖然很中二但解釋得通）
「有一說一，假設三的邏輯最自洽。「林抽得出結論，「但這不就是Matrix那一套嗎？老掉牙的設定了。「
他正想繼續分析，白色空間突然出現了變化。
遠處（如果有遠處的話）出現了一些飄浮的文字，像彈幕一樣流過：
【傳送進度：34%】
【正在加載目標世界資產包】
【預計到達時間：未知】
【溫馨提示：請保持意識清醒】
「所以這真的是在傳送？「林抽震驚了，「而且還有進度條？這也太遊戲化了吧？「
他嘗試「游泳「（雖然沒有胳膊腿），想靠近那些文字看得更清楚。意識一動，身體——或者說意識團——真的移動了。
「哦豁，意念控制？「
林抽試著想像自己向上飛，然後他真的向上移動了。想像自己翻跟頭，意識就開始旋轉。
「這還挺好玩的。「他想，「至少比開會強。「
就在他適應這種飄浮狀態的時候，白色空間裡突然出現了別的東西。
那是一些半透明的畫面，像投影一樣懸浮在虛空中。林抽「游「過去，看清了畫面的內容——
第一幅畫面：一個小孩子在用很奇怪的方式玩積木。別的小孩都是按說明書搭建，他卻把積木拆開，研究每一塊的形狀，然後說「這不就是長方體、正方體和圓柱體的組合嗎「。
林抽愣住了。那是他自己，大概五六歲的時候。
第二幅畫面：初中數學課，老師問「小明有5個蘋果，吃掉2個，還剩幾個「。所有人都回答「3個「，只有一個學生舉手說：「這取決於我們如何定義'有'。如果'有'指的是所有權，那答案是5個，因為吃掉的蘋果仍然曾經屬於小明......「
那個學生也是他。當年因為這個回答，他被老師罰站了一節課。
第三幅畫面：大學哲學課，教授在講存在主義。下課後，一個學生追上教授問：「如果存在先於本質，那麼程序算不算存在？它們有沒有本質？「
教授笑著說：「有趣的問題。「
那個學生還是他。
一幅又一幅畫面閃過，都是林抽人生中那些「想法奇怪「的時刻。
他突然明白了。
「所以這些就是'存在認知偏差'？「林抽哭笑不得，「因為我總是用抽象思維思考問題，就被判定為BUG了？「
【傳送進度：67%】
更多的畫面出現了。這次不是他的記憶，而是一些代碼界面和文檔：
【用戶檔案：林抽】
【創建日期：2001年】
【角色類型：背景NPC】
【特殊標記：認知異常】
【備註：此用戶頻繁嘗試理解系統底層邏輯，建議回收】
林抽看著這些文字，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所以我是NPC？「他想笑，但笑不出來，「而且還是個有BUG的NPC，要被'回收'了？「
【傳送進度：89%】
白色空間開始震動。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震動，而是空間本身的「概念「在顫抖。
遠處出現了一個黑點，在純白的空間裡格外顯眼。黑點迅速擴大，變成一個漆黑的洞口，像是空間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林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不，不是吸力，是一種「必然性「——他必然會進入那個洞口，這是已經確定的「事實「。
「等等等等！「林抽慌了，「至少讓我搞清楚狀況啊！我到底是不是真實的？我的記憶是真的嗎？我的貓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
黑色洞口越來越近。
【傳送進度：99%】
林抽被吸入黑暗。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無數個世界像泡泡一樣懸浮在虛空中。有的世界是正常的城市，有的是奇幻的魔法國度，有的是純粹的幾何空間。每個世界都標註著代號和狀態：
【世界-00034：正常運行】
【世界-00127：BUG修復中】
【世界-00569：已崩潰】
而他要去的那個世界，標籤是：
【世界-00042：字面意思世界】
【狀態：語義系統故障】
【緊急度：高】
「字面意思......「林抽來不及多想，意識就被黑暗吞噬了。
最後一個念頭飄過腦海：「我就是想摸個魚而已啊......「
【傳送完成】
【用戶已到達：字面意思世界】
【身體重構中......】
【歡迎來到工作現場】
遠處，在那個白色傳送空間的更深處，一個觀察者正在記錄數據。
【觀察日誌-2847】
【新用戶：林抽】
【特徵：抽象化思維傾向】
【預期表現：不明】
【備註：有意思的樣本，值得跟蹤】
觀察者關閉了界面，消失在空間的褶皺中。
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但她知道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