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3K,2/2,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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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唵嘛呢叭咪哄……」

  坐在瑪尼堆旁的貢布,一遍一遍地復誦著六字明。

  這地方的許多人,大都喜歡在閒下來的時候,或是搖晃轉經筒,或是不停地默誦著咒語。

  為他們的來生積攢福報。

  祈願今世的苦受過了,來生就能投胎到貴種人家。

  但即使是如貢布這樣半隻腳踏足了此間『詭異一側』的天葬師,持誦的所有咒語,也都沒有任何效力。

  他當時念誦給阿吉招魂的那段密咒,雖確實是真正的密咒,但因著缺少儀軌,其實亦沒有起作用。

  只是周羊當時恰巧來到而已。

  能夠運用真正密咒效力的人,是德欽這樣的俄巴、密咒士。

  更或是寺里的僧侶、伏藏師。

  周羊坐在貢布旁邊,沒有跟著貢布念誦六字明。

  如今,他身上倒有兩道密咒可用。  ——便是打在鬼十手上的那兩個咒點。

  只是這兩個咒點,運用過一次,便會直接從鬼十手上消失。

  「這是一個十三歲娃娃的腿骨做成的。」貢布這時摸索著從衣襟里掏出一隻骨笛來。


  圓孔周圍,刻著橫條斜線,作為裝飾。

  貢布捏著那隻腿骨,面上露出回憶的笑容:「那個娃娃,聰明得很嘞,又長得好,白白的,不像我們的許多人。

  「我本來想讓他做我的徒弟,但他後來被僧人帶進了寺里。

  「等他出來後不久,就害了傳染病,身上到處起一團一團的的圓斑疹子。

  「再沒多久,他就死了。

  「他沒有多少錢,快死的時候請求我幫他拆屍。

  「這樣有傳染病的死人,也是橫死人,我也怕病傳染到自己身上,很多時候都不接這樣的活。

  「但我瞧著他可憐,還是接了。  「他說等他死了,可以留下他的一截腿骨,給我作笛子,召喚天上的空行母。

  「就是這隻笛子了,用著它,我召出來的空行母,比別的拆屍人多了太多,有時候空行母成片飛過來,能遮住一片天空。」

  周羊看著那隻腿骨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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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取材人體製成的陰悚邪異之物,在貢布手中,竟散發出一圈圓融的白光。

  那層白光浸潤著淡黃骨笛內外,使得這隻骨笛看起來也分外地妥帖、合適。

  甚至隱隱地散發出了一種神韻。

  此時縱然沒有阿吉提醒,周羊也知道,這支骨笛是一件真正的神異之物。

  不過這種時候,阿吉不可能不出現:「多神異的一支脛骨笛子。

  「內里沒有任何的怨恨,不蘊含贊魔、鬼神凶厲的習氣。

  「只有骨主人對持有者最真心的發願。

  「這支笛子,與骨主人嚮往的天空相連著。

  「吹響笛子,就能招來天空的使者,空行母的化身……」  「等一會兒,我吹響這支笛子,你就把羊皮袋子裡的卓瑪取出來。」貢布吩咐著周羊,他看了看台子角那個小小的羊皮袋,猶豫了一下,又道,「我跟你一起,把卓瑪取出來。」

  「好。」周羊站起身,往羊皮袋子那裡走去。

  貢布跟在他身後,深吸一口氣,把脛骨笛子湊近嘴邊,捏笛子的手還在打哆嗦。

  那仁兄弟在台子不遠處站著,他們想要和德欽站一塊,又怕德欽斥責,便和德欽隔了三五步,此時兩兄弟也不再打鬧嬉笑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台子上的情形。

  臉色也變得肅穆。

  卓瑪的天葬,干係到他們的福報。

  他們自然要認真。

  「嗚——嗚——」

  貢布吹響笛子,空洞的笛聲響徹納榮山的山脊,又順著風,往更遠處的天空與山野傳遞。

  笛聲被風應和著,顯得蒼涼而古老。

  「嘩……」

  遠處隨即響起一片鳥類揮舞羽翅的聲音。  鳥類振翅的聲音,在廣袤天地間,本也極其細微,可此時這不知有多少只鳥類振動羽翅的響聲,一須臾間匯成的響聲,從群山間蔓延而來,竟如海潮翻覆般宏大,曠遠!

  周羊站在羊皮袋子前,也被這聲音驚動了,抬頭朝聲音源出之地看去——

  正見到遠處天空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

  那一個個黑點由遠及近,就變作了揮動羽翅的禿鷲!

  它們的翅膀連起來,就遮住了周羊頭頂的大片天空!

  這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只的神鷲,羽翅間不斷振落羽毛,竟從天空中灑下了一場羽毛大雨!

  腥臊腐臭的異味,更濃重地縈繞在天葬台四下。

  一隻只禿鷲紛紛落地,排成排,列成列,抻著脖頸,縮著腦袋,又好似一隻只走地雞似的,圍踞著中央的天葬台,目光炯炯著,等候著天葬師布施給它們食糧。

  「嘎——」

  這時候,天空上又有十餘只渡鴉盤旋來去。

  它們在藍天中大叫著,卻並不如禿鷲那般落地,只是一個勁地盤旋。

  「這些神鷲,就是空行母的示現,是空行母的化身。」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貢布看到聚集在天葬台周圍,雖然身上氣味濃烈,但模樣姿態卻甚是呆頭呆腦的鷹鷲,他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他指著那些禿鷲,嘴裡言語著:

  「空行母住在虛空之中,能護持人的魂魄,所以是密性三根本之一。

  「你看到天上那些渡鴉了嗎?」

  周羊仰頭看著天上盤旋著、大叫著的渡鴉:「它們也是空行母嗎?」

  「不是。

  「它們是賈若怙主。

  「布施若有剩餘,投餵給它們就好。」

  貢布說著話,收起脛骨笛子,走到周羊對面,幫著周羊解開羊皮袋口纏了一匝又一匝的繩索。

  安安靜靜的羊皮袋子裡,這時傳出了聲音:

  「阿爸,我好冷啊……

  「叔叔,我好疼啊……  「阿爸,抱抱我吧,叔叔,抱抱我吧。

  「抱抱我,我就不疼了,我就不冷了……

  「阿爸,叔叔……」

  袋子裡響起的稚嫩女聲,這時候越來越大,漸漸蓋過了風聲。

  聲音裡帶著哭腔,她一個勁地哀求著,號泣著,為這片寂冷的山脊,平添了悽厲。

  貢布聽到袋子裡傳出的聲音,頓時僵住了神色,往後退了幾步,他恐懼地看著那個皮袋子,又見到阿吉還站在羊皮袋後,竟沒有動彈——他頓時緊張起來,張著口,想要呼喚周羊,讓他遠離羊皮袋,又怕驚動了羊皮袋裡的贊魔,反而於阿吉不利。

  他身形哆嗦起來,一時間不知所措!

  周羊看著那隻袋子,眉心的正念隱約受到了女孩哭聲的觸動。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未感覺到絲毫傀絲或鬼韻的波動。

  「贊魔不是傀,更不是鬼。

  「它並非是站在活人的對立面。

  「它不害我,我不害它。  「譬如老虎行在我身側,它若不起心咬我,我亦不干涉它的作為。」

  周羊這樣想著,又開始一圈一圈地解開皮袋上的繩索。

  「那仁!」

  此時,德欽聽著皮袋子裡的哭喊聲,逐漸變成含混不清,卻愈發悽厲痛苦,他也變了臉色,一手扯下頸上的『誦哈護法印信授記』,捏在掌心,隨即指揮起兄弟倆來:

  「卓瑪不能活過來!

  「她已經死了!

  「讓她該去哪裡就去哪裡吧!」

  那仁、曲增聽著袋子裡的聲音,臉上竟都沒有一絲恐懼。

  他們本來嚴肅的臉色,此時變得兇狠猙獰起來。

  兩人各自握著一根粗實的樹棍,幾步跳進天葬台里,朝著台上的羊皮袋子奔了過來。

  他們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羊皮袋子,將裡頭的死者,視作自己積攢福報之路上的最大障礙!

  那仁先一步走到羊皮袋前,舉起木棍就要照著裡頭的死者掄下來時,解著羊皮袋上繩索的周羊抬起了頭:  「滾下去!」

  他一路過來,臉上一直都是那副平平淡淡,事不關己的神色。

  此刻忽然眯起眼睛,注視著那仁說話,臉上雖沒有什麼表情,可眼裡流轉的光,卻嚇得那仁頭皮發麻——那仁一下子就想起了幾年前,他在野外拉屎的時候,看到遠處慢吞吞走著的一頭藏馬熊。

  那熊看起來也是老老實實的模樣。

  可等它瞧著了那仁,真箇朝那仁這邊慢慢走過來的時候,那仁直覺得整顆心都揪緊了!

  它一定會殺了他,吃了他!

  這個看著老實木訥的阿吉,也一定能殺了他!

  掏了他的心肝肚腸!

  那仁頓時見了鬼似的害怕起來,手裡的木棍打落也不是,收起也不是,便僵在半空!

  他努力著,想朝周羊擠出一副笑臉。

  臉上兇狠的神色倏忽消無。

  曲增沒留意周羊的神色,甚至沒注意周羊的話,他一個箭步奔上來,手裡的木棍猛地砸向了那個羊皮袋子——  「嘭!」

  預想中,木棍打在軟塌塌皮袋上的觸感沒有出現。

  反而是曲增握著木棍的手臂腕子處,傳來一陣劇痛!

  周羊袍袖下的皮膚上,生出道道漆黑蟻穴,他一把就攥住了曲增那隻手腕,跟著一擰,就叫他慘叫著鬆開了木棍!

  他順勢從曲增手裡接過木棍,照著兩人劈頭蓋臉地打了下去!

  一邊打,一邊冷冷地言聲:「送到天葬台上的死者,就是我們天葬師守護的對象!

  「就是我們天葬師的僱主!

  「你們怎麼敢?!

  「你們怎麼能這麼欺侮我們的僱主?!

  「滾下去,滾下去,滾下去!」

  「嘭嘭嘭——」

  粗實的木棍一下一下砸進皮肉里,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仁、曲增慘叫連連,在天葬台上連滾帶爬!

  貢布驚駭地看著周羊,這個阿吉簡直比那袋子裡的贊魔,此刻都更叫他驚訝。

  但他很快也跟著叫嚷起來:

  「對,對!

  「屍體是我們的僱主!

  「台子是我們若夏巴的地盤!

  「出去,快出去!」

  兩兄弟被周羊打得抱頭鼠竄。

  周羊又轉回去,繼續解那羊皮袋子的繩索。

  袋口的繩索纏了許多圈,他費了一些功夫,終於將要徹底解下這繩索。

  「你已經沒什麼用了!

  「可以死了!」  這時候,台子外的德欽盤腿坐了下來。

  他陰冷地看了周羊一眼,驀地冷喝幾聲,跟著嘴唇翕動,右手並著手指,在自己左手掌心又是畫圓,又是劃線,片刻後,他左手掌心猛地變作一片焦黑。

  就像貼了塊膏藥在掌心裡。

  「叫他腸穿肚爛而死!」

  德欽又抬頭盯住周羊,右手並指成掌,掌刀劈落在左手掌心那一片焦黑里!

  「嗡——」

  一種奇異的波動,從他掌心擴散而開。

  頃刻攢聚成一支無形的毒箭,直射向周羊的眉心!

  周羊眉心,九縷正念震顫了起來!

  他未做任何動作——

  無形毒箭射中他的眉心,被九縷正念散發出的波動一碰,便似麵條般軟了下來,一瞬間崩解消無!

  「他的密性太孱弱了啊……」  阿吉又在周羊耳朵里念叨起來。

  周羊看也不看德欽,他低著頭,完全解開了那隻羊皮口袋,看著羊皮袋子中血紅的一片,聽著那個血色的人影悲聲哭泣,他低聲說道:

  「你是贊魔也好,是冤魂也罷。

  「卓瑪,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用他們的血,來洗淨你的冤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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