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活過來的卓瑪(3K,2/2,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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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無阿彌多婆夜……」

  貢布圍著垛上的羊皮袋轉圈,口中不停念誦著往生的咒語。

  他已將這咒語念誦得超過了三十遍,仍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趟拆屍的活計太過棘手,他只是回想一下羊皮袋內的情形,便覺得無比慘烈。

  此時多念幾遍往生咒,亦是為了叫自己心安。

  至於這咒語是否有用,貢布其實並不清楚。

  周羊跟在貢布身後,腳步緩緩挪動著。

  貢布念一句咒,他就跟著學一句。

  那仁兄弟在不遠處站著,他們偶爾交頭接耳兩句,不時又鬨笑一陣,好似垛上那個死者,與他們毫無關係。

  德欽又搖起了手裡的轉經筒。

  他這次的任務,便是跟著這些人,一路把『卓瑪』送到山上去。

  送上山後,他便可以自行下山。  聽著那拆屍人又把往生咒念了十餘遍的樣子,德欽抬起眼皮,向貢布與周羊喝聲道:

  「誒!這咒都念了五十遍了!

  「動身吧快些!

  「難道要念到天黑才上山嗎?!」

  「哦呀,這就走,這就走!」貢布趕忙點頭,拉過來周羊說道,「讓死者的親人把死者背出屋子去,沿著路往山上走,我在後面跟著。

  「你等我們都出了院子,就在院裡煨起桑煙。

  「那煙氣你看好了是往哪邊刮的,看好了到時候告訴我。

  「門外角落那裡煨桑,桑枝也堆在那裡。」

  周羊應著聲,瞧著貢布緊張地神色,他又問道:「還要準備別的什麼嗎?」

  「別的什麼……」貢布仔細想了想,「我給你的擦擦,你要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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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護身用的!」

  「你呢,你身上有沒有護身符?」周羊捏了捏懷裡那塊『崗巴阿嘎』的擦擦,這塊護身符在他懷裡仍發著熱氣,可阿吉的意識卻沒瞧出它的特異來。  周羊在此間,賴以護身的卻非是懷裡這塊護身符。

  他眉心涓涓細流也似的正念,浮掠於皮膚上的『鬼之呼吸』,及至脂鏡燈波紋、鬼十手,今下縱在報應身上,亦皆可以運用。

  這些,才是他的最大依仗。

  相比起他來,眼前這個又瘦又矮的師父,才更需要些護身的手段。

  貢布咧著嘴笑,露出滿嘴的黃牙:「有呢,有呢!」

  說著話,他怕周羊不放心自己,扯出頸上掛著的幾樣東西,都給周羊一一看過。

  有鐵鑄的大鵬鳥、九宮牌、念珠等物。

  可阿吉對這些物什,都全無觸動。

  這些東西大概率是沒有任何特異的。

  「好吧!」

  周羊卻點了點頭。

  他與貢布都要上山去,只有到時候多照應對方。  更祈望此行一切順利。

  隨後,貢布招呼著那仁兄弟,又擔起了扁擔,把那個羊皮袋捆到扁擔上去,引著他們一行人出了門。

  山腳下還有一段平路,能用扁擔來挑。

  等漸漸走到山高處,便只能由人來背著羊皮袋了。

  到時候,便是周羊這樣背屍人派上用場的時候。

  周羊又與側間屋子的卓瑪阿佳打了招呼,讓她等自己走後,便關好門,還和她約定了一個暗號,這才出了門去,在門外右側牆角那裡,果然看到了石頭圍成的火塘。

  以及不遠處堆著還泛著綠色的桑柏樹枝。

  「得須看看煙氣是什麼形狀,往哪裡飄的。

  「不知道有什麼用處?」

  他動著心思,手上動作也頗利索,先撿了些乾柴,就著火塘里的炭火燒燃了,等火勢漸旺的時候,才把一捆捆桑柏樹枝拆散了,鋪在那火上來煨。

  桑柏樹枝蓋滿了火塘。

  底下炭火漸被隔絕了氧氣,便只有熱力鼓催著煙氣往外冒。  直溜溜的一股煙柱,照著天頂上沖。

  盯著這煙柱看了一會兒,確定它不再有大變化,周羊把火堆攏了攏,掃乾淨周圍的枯枝敗葉,轉身匆匆出了矮院牆,追向前頭走出去一二里的隊伍。

  等到周羊追上了隊伍,幾個人便一齊轉頭朝周羊這邊看。

  「桑煙是什麼樣子的?」

  貢布停下腳步,先把周羊拉到一邊來,低聲問道。

  「什麼形狀,吹到什麼方向的桑煙,都對應著什麼啊?」周羊沒有明說,反而先向貢布提了問。

  師父問問題,徒弟就該老實回答。

  像周羊這樣,若是在其他拆屍人手下學徒,少不了挨一頓打,餓上二三日。

  可貢布許是喜歡極了這個徒弟,周羊這麼問他,他也就老實地答了:「桑煙大部分四面飄著,但煙氣多是往左邊吹的時候,就從左胳膊上劃一刀到肚子。

  「要是往右邊吹,就從右胳膊劃一刀。

  「煙氣要是聚起來,往左邊吹,就從左腿上下刀,相反就是從右腿下刀了。」

  貢布說到這裡,頓了頓。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拆屍人的活計,重在拆屍。

  一具屍體擺上台子,甚麼都不管,只等著空行母來啄的話,那得需等到屍體漸漸發臭了才行。

  這片地域天氣久日嚴寒,山上更加地冷,一個死人擺在台子上,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不會臭。

  所以才需要拆屍人,把屍體拆開了。

  空行母們聞著了味道,就大片大片地聚集了過來。

  貢布說的從哪裡下刀,自然就是拆屍的步驟起始。

  「你看到什麼樣子的煙氣?

  「快點說了,別磨蹭。」貢布又向周羊問道。

  周羊看著他的眼睛,緊盯著他臉上的表情:「我看到那桑煙是一根柱子,直直地往天上頂的。」

  「一根柱子,往天上頂——」

  貢布臉色大駭:「她這是不願叫空行母帶走她!  「她還想保持完整身子嘞……可她的皮……我就說這次拆屍是個太兇厲的事情啊,不知道能不能成,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哎!」

  貢布連連搖頭嘆息,愁眉苦臉地追上了前頭的隊伍。

  即便桑煙昭示出了不好的結果,可他還得把事情做下去。

  他與跟上來的周羊說道:「你記好拆屍的所有儀軌啊,每一步都得記住,都不能漏下!」

  「煨桑不是煨出了不好的結果嗎?

  「照著儀軌再做事,會出事情吧?」

  周羊問。

  「儀軌有時候也不那麼靈。」

  貢布搖著頭。

  他沉默了一陣,才又說道:

  「我們這樣的小人物,都是在黑天裡摸著石頭走路啊,不像寺里的大喇嘛們。  「有時候,摸到哪塊石頭,就是哪塊了,哪怕它對咱們沒用呢?

  「手裡有點東西,總是比沒有好的。」

  山路逐漸陡峭。

  抬著扁擔的那仁兄弟,幾次停住腳步,回頭看向周羊,讓他來背屍體,都被貢布瞪眼擋了回去:「你們還能走,多走走!

  「這是你們的女兒,有大福報,你們多擔她走一段路,福報添的更多些!

  「等到我徒弟背上了她,她就和你們沒有關係,塵緣了盡了!」

  這支送屍的隊伍里,也有著階級排列。

  那仁兄弟居於最底層,對於貢布這樣的拆屍人,充滿恐懼,但他們有德欽撐腰。

  而德欽只在干係到卓瑪的事情上時,才會出聲言語兩句,別的時候也懶得理會兩兄弟。

  貢布又畏懼著德欽。

  周羊則游離在四人之外。

  那仁兄弟對於貢布所稱的福報不太相信,他們只信寺里喇嘛們說的話。  但德欽沒說甚麼,兩人只能繼續抬著扁擔。

  直到山路陡的抬扁擔已完全不可行的時候,周羊接過了那個羊皮袋子。

  羊皮袋子他雙手就能抱在懷裡,裡頭的人兒並不怎麼重。

  周羊抱著她,也只感覺到羊皮袋裡,好似只有一團水包著幾團泥那樣。

  但袋子口發出的血腥味太過刺鼻。

  一嗅到這股血腥味,他就好似又看到了那個被血漿包裹著的小人。

  是以,他只能把羊皮袋背在伸手,一隻手托著袋子底部,一隻手撐著木棍,在陡峭山道間緩緩而行。

  那仁兩兄弟不用出力氣,便又有了閒情逸緻。

  不時說笑幾句,偶爾從草堆里撿幾塊死人骨頭來拋向對方。

  如此閒情逸緻,倒讓他們兩個像是在春遊一樣。

  鋪設在納榮山山脊上的小石坪子,漸漸近了。

  山上的氣溫愈發地冷。  灰綠色的草甸子裡,偶爾能看到幾塊死人的骨頭,成團成團的死人頭髮像風滾草一樣被野草糾纏著,偶爾停留在某處,便被風吹得搖晃發散起來,像是要立起來的活人。

  難聞的氣味開始在山道間流淌。

  「嘩——」

  風更大了,天也愈發地藍!

  那風朝周羊迎面撲來,周羊直感覺到一股子寒意——那股寒意,卻是從他背後侵染而來!

  他背後,背著個羊皮袋子!

  羊皮袋子裡,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

  伴隨著這陣聲響,周羊就覺得,背後羊皮袋子裡的死人,好像正在血水裡蠕動著,要施展身形一樣!

  緊跟著,他身後的羊皮袋子真地開始不時這裡凸起一團,那裡凸起一團。

  裡頭的死者,真正開始動了起來!

  「卓瑪活了!」

  周羊眼神悚然,將背後的羊皮袋子擱在草甸子上,乍然出聲。  他一開口,德欽、貢布、那仁兄弟都紛紛轉過頭來,盯著草甸子上的羊皮袋子,看著羊皮袋子上,不時凸起一個小小的拳頭印,或是鼓起一個腳印,他們全都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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