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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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20日11時22分，晴轉陰，雷聲倏響。
天氣預報明明報導的是晴天，可卻在我和方貝貝準備交換婚戒的時候，酒店外面響起了悶悶的「轟隆轟隆」聲。
我站在禮台中央的聚光燈下，手裡拿著婚戒，眼睛卻瞟向了遠處拉著遮光簾的窗戶。在場賓客們的目光，大部分還聚焦在禮台上，只有個別人下意識地回頭去看窗戶。
天氣並不會影響我與方貝貝的婚禮，只不過在那一瞬間，我似乎感覺到了來自老天爺的告誡——這場對幾乎所有人都隱瞞了事實的協議婚姻，日後終將會暴雷，變成所有見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料。
「有請新郎齊哲為新娘方貝貝戴上戒指。」婚禮主持人再一次大聲說道。打雷之前，他已經說過一次了，現在重複一遍，完全是為了提醒我不要在這個人生重要的時刻走神。
我將目光移回到面前的方貝貝身上。她穿著婚紗的樣子真美，我已經認識她將近三十年了，暗戀她也足有十五六年了，這是我認為她最漂亮的時刻。
可是，她此時的心情或許是很壓抑的，通過她臉上細微的表情就能發現，她並不開心，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難過。她在笑，但嘴角的弧度並不是發自內心勾勒出來的，面部的肌肉也很僵硬，尤其是她的眼睛，雖然戴著美瞳，卻怎麼也擋不住那難以掩飾的憂傷。
我是喜憂參半的。能夠娶到方貝貝，也算是完成了多年以來的夙願，心裡自然是高興的。但一想到與她的協議，那股彆扭的感覺便湧上心頭。不過，就算是只能與她成為一日夫妻，我也應該是滿足的了。
為了婚禮的順利進行，也為了繼續矇騙台下的觀眾，我不得不繼續將這場被我看起來很是荒唐的戲演下去。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輕輕牽起方貝貝的左手，顫顫巍巍地將戒指套進了她的無名指當中。
「看得出來啊，新郎是非常緊張的，我相信每個人都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這是人生當中最為重要的時刻之一……」主持人拿著話筒，滿臉禮貌式的笑容，滔滔不絕地說著套話，「好的，下面該讓咱們美麗的新娘為帥氣的新郎佩戴戒指了。」
充當戒童的小男孩叫淘淘，是我和方貝貝的髮小兒徐暮春的兒子，今年5歲。這個臭小子今天穿得還挺帥的，襯衣馬甲西褲小皮鞋，領子上還系了一個小領結，頭髮用夾板做了簡單的修飾，像個天生的小捲毛，看起來人五人六的。他的爸爸徐暮春正站在台邊小聲指揮著他，讓他趕緊把戒指盒裡的戒指交給貝貝阿姨。
從淘淘手中拿過戒指後，方貝貝微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瓜，主持人輕輕拉了拉淘淘的小胳膊，示意他可以下台了。徐暮春也在一邊招手，把兒子叫到了台邊，一把將他抱了下來，小跑著回到了桌邊。
我很自覺地將左手伸到了方貝貝面前。
方貝貝拿著戒指，略微猶豫了一下，先是看了我一眼，繼而腦袋微微向左一撇，眼珠也隨之轉動。我知道，她是在尋找著某個人。而那個人，此時正坐在賓客之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們兩個，一定是面無表情的。
沒等主持人再次提醒，方貝貝拉過了我的手，將戒指輕輕套在了無名指上。台下響起了一陣掌聲。
等到儀式結束，方貝貝去換敬酒服了，待會兒還要給各桌敬酒。趁著這個空隙，我和伴郎韓戈來到更衣室另一側的過道口，分別點了一支煙，隨意閒談起來，他與我開了幾句葷玩笑，希望我在新婚之夜不要太累，保護好腰子，為了長久的幸（性）福做好打算。我大度地笑了笑，沒有回應他的玩笑話。
若是按照關係遠近來看的話，我更應該找徐暮春來給我當伴郎的，可惜淘淘要給我們當戒童，他需要在下面引導，分身乏術。在這裡得說一句，徐暮春雖然有兒子，但他現在是單身。他與前妻離婚了，孩子歸他撫養。
韓戈是我的同事，比我小兩歲，與方貝貝一樣大。他這個人比較花心，我曾開玩笑地說他，換女朋友的頻率比換褲衩兒的頻率都高。
正閒侃著，徐暮春走了過來，與韓戈點頭示意後，從兜里掏出煙，找我要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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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打火機遞給他，探頭看了看他的身後，問：「兒子呢？」
徐暮春深深吸了一口煙，非常舒服地吐了一個不成型的煙圈，說：「我爸媽帶著他吃飯呢，淘淘最喜歡吃酒席了，他說全都是他愛吃的菜。」
「你回頭跟他說，他親爸爸專門挑他喜歡吃的菜點的。」我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韓戈將煙撳滅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指了指大廳的方向，對我說：「齊哥，我先去咱們同事那桌看看，你們先聊，一會兒嫂子換好衣服之後，你再叫我。」
看著韓戈離開後，徐暮春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哎，哲子，以後我們家淘淘應該管貝貝叫嬸兒了吧？什麼時候把改口費掏一下？」
「紅包已經給兒子了啊，我剛才親眼看見你從兒子手裡拿走紅包，放進自己兜里了。」因為我和徐暮春的關係鐵瓷，故而我一直管淘淘叫兒子。
「那不一樣，那是淘淘當戒童的紅包，不是改口費。」
「那還是管貝貝叫阿姨吧，反正叫了好幾年了，也習慣了，讓他改口也費勁，就別給孩子添麻煩了。」
徐暮春大笑起來，說我在狡辯。我也將煙撳滅在垃圾桶上，說：「你趕緊去照顧兒子吧，一會兒貝貝換好衣服出來，我們過去敬酒。」
徐暮春忽然面露祝福的微笑，張開懷抱。我知道，他是真的為我和方貝貝感到高興，於是我也伸開雙臂，與他用力地抱了抱。
分開後，他又捶了捶我的胸口，頗有些羨慕地說：「你小子真成，咱們這幫發小兒里唯一的姑娘，被你丫搞到手了……不過說真的，哥們兒打心眼兒里就覺得你們倆特別般配，由衷地祝你們幸福，可千萬別走我的老路……」我知道，他所謂的「老路」指的是他不順利的婚姻。
我苦澀地笑了笑，同樣捶向他的胸口：「大喜的日子，別他媽胡說八道，誰愛走你丫那條破路呀。」我同樣知道，我和方貝貝必然會走他那條「老路」的。
「好了，等貝貝換完衣服，早點兒去我們那桌，我得好好給你們倆準備些節目。」
「報復！你這是純粹的報復！」
「那沒辦法，我之前結婚的時候，你也沒少給我準備節目，這不叫報復，這叫報應，哈哈哈……」
2020年9月20日11時22分，晴轉陰，雷聲倏響。
天氣預報明明報導的是晴天，可卻在我和方貝貝準備交換婚戒的時候，酒店外面響起了悶悶的「轟隆轟隆」聲。
我站在禮台中央的聚光燈下，手裡拿著婚戒，眼睛卻瞟向了遠處拉著遮光簾的窗戶。在場賓客們的目光，大部分還聚焦在禮台上，只有個別人下意識地回頭去看窗戶。
天氣並不會影響我與方貝貝的婚禮，只不過在那一瞬間，我似乎感覺到了來自老天爺的告誡——這場對幾乎所有人都隱瞞了事實的協議婚姻，日後終將會暴雷，變成所有見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料。
「有請新郎齊哲為新娘方貝貝戴上戒指。」婚禮主持人再一次大聲說道。打雷之前，他已經說過一次了，現在重複一遍，完全是為了提醒我不要在這個人生重要的時刻走神。
我將目光移回到面前的方貝貝身上。她穿著婚紗的樣子真美，我已經認識她將近三十年了，暗戀她也足有十五六年了，這是我認為她最漂亮的時刻。
可是，她此時的心情或許是很壓抑的，通過她臉上細微的表情就能發現，她並不開心，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難過。她在笑，但嘴角的弧度並不是發自內心勾勒出來的，面部的肌肉也很僵硬，尤其是她的眼睛，雖然戴著美瞳，卻怎麼也擋不住那難以掩飾的憂傷。
我是喜憂參半的。能夠娶到方貝貝，也算是完成了多年以來的夙願，心裡自然是高興的。但一想到與她的協議，那股彆扭的感覺便湧上心頭。不過，就算是只能與她成為一日夫妻，我也應該是滿足的了。
為了婚禮的順利進行，也為了繼續矇騙台下的觀眾，我不得不繼續將這場被我看起來很是荒唐的戲演下去。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輕輕牽起方貝貝的左手，顫顫巍巍地將戒指套進了她的無名指當中。
「看得出來啊，新郎是非常緊張的，我相信每個人都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這是人生當中最為重要的時刻之一……」主持人拿著話筒，滿臉禮貌式的笑容，滔滔不絕地說著套話，「好的，下面該讓咱們美麗的新娘為帥氣的新郎佩戴戒指了。」
充當戒童的小男孩叫淘淘，是我和方貝貝的髮小兒徐暮春的兒子，今年5歲。這個臭小子今天穿得還挺帥的，襯衣馬甲西褲小皮鞋，領子上還系了一個小領結，頭髮用夾板做了簡單的修飾，像個天生的小捲毛，看起來人五人六的。他的爸爸徐暮春正站在台邊小聲指揮著他，讓他趕緊把戒指盒裡的戒指交給貝貝阿姨。
從淘淘手中拿過戒指後，方貝貝微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瓜，主持人輕輕拉了拉淘淘的小胳膊，示意他可以下台了。徐暮春也在一邊招手，把兒子叫到了台邊，一把將他抱了下來，小跑著回到了桌邊。
我很自覺地將左手伸到了方貝貝面前。
方貝貝拿著戒指，略微猶豫了一下，先是看了我一眼，繼而腦袋微微向左一撇，眼珠也隨之轉動。我知道，她是在尋找著某個人。而那個人，此時正坐在賓客之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們兩個，一定是面無表情的。
沒等主持人再次提醒，方貝貝拉過了我的手，將戒指輕輕套在了無名指上。台下響起了一陣掌聲。
等到儀式結束，方貝貝去換敬酒服了，待會兒還要給各桌敬酒。趁著這個空隙，我和伴郎韓戈來到更衣室另一側的過道口，分別點了一支煙，隨意閒談起來，他與我開了幾句葷玩笑，希望我在新婚之夜不要太累，保護好腰子，為了長久的幸（性）福做好打算。我大度地笑了笑，沒有回應他的玩笑話。
若是按照關係遠近來看的話，我更應該找徐暮春來給我當伴郎的，可惜淘淘要給我們當戒童，他需要在下面引導，分身乏術。在這裡得說一句，徐暮春雖然有兒子，但他現在是單身。他與前妻離婚了，孩子歸他撫養。
韓戈是我的同事，比我小兩歲，與方貝貝一樣大。他這個人比較花心，我曾開玩笑地說他，換女朋友的頻率比換褲衩兒的頻率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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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打火機遞給他，探頭看了看他的身後，問：「兒子呢？」
徐暮春深深吸了一口煙，非常舒服地吐了一個不成型的煙圈，說：「我爸媽帶著他吃飯呢，淘淘最喜歡吃酒席了，他說全都是他愛吃的菜。」
「你回頭跟他說，他親爸爸專門挑他喜歡吃的菜點的。」我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韓戈將煙撳滅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指了指大廳的方向，對我說：「齊哥，我先去咱們同事那桌看看，你們先聊，一會兒嫂子換好衣服之後，你再叫我。」
看著韓戈離開後，徐暮春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哎，哲子，以後我們家淘淘應該管貝貝叫嬸兒了吧？什麼時候把改口費掏一下？」
「紅包已經給兒子了啊，我剛才親眼看見你從兒子手裡拿走紅包，放進自己兜里了。」因為我和徐暮春的關係鐵瓷，故而我一直管淘淘叫兒子。
「那不一樣，那是淘淘當戒童的紅包，不是改口費。」
「那還是管貝貝叫阿姨吧，反正叫了好幾年了，也習慣了，讓他改口也費勁，就別給孩子添麻煩了。」
徐暮春大笑起來，說我在狡辯。我也將煙撳滅在垃圾桶上，說：「你趕緊去照顧兒子吧，一會兒貝貝換好衣服出來，我們過去敬酒。」
徐暮春忽然面露祝福的微笑，張開懷抱。我知道，他是真的為我和方貝貝感到高興，於是我也伸開雙臂，與他用力地抱了抱。
分開後，他又捶了捶我的胸口，頗有些羨慕地說：「你小子真成，咱們這幫發小兒里唯一的姑娘，被你丫搞到手了……不過說真的，哥們兒打心眼兒里就覺得你們倆特別般配，由衷地祝你們幸福，可千萬別走我的老路……」我知道，他所謂的「老路」指的是他不順利的婚姻。
我苦澀地笑了笑，同樣捶向他的胸口：「大喜的日子，別他媽胡說八道，誰愛走你丫那條破路呀。」我同樣知道，我和方貝貝必然會走他那條「老路」的。
「好了，等貝貝換完衣服，早點兒去我們那桌，我得好好給你們倆準備些節目。」
「報復！你這是純粹的報復！」
「那沒辦法，我之前結婚的時候，你也沒少給我準備節目，這不叫報復，這叫報應，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