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鄭曉玲到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子像是被誰按了快進鍵,接下來的半個月,過得飛快。

  羅青衫非常的忙碌,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蘇小雅和籌備醫館這兩件事上。她本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如今更是連軸轉。

  白天在院子裡給蘇小雅扎針,銀針在陽光下閃著細芒,一根根精準地刺入穴位,額頭上的細汗都顧不上擦。藥罐從早到晚就沒停過,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苦澀的藥香浸透了整個小院。

  她還要根據蘇小雅每日的脈象變化,反覆調整方子,抓藥、稱重、核對,一絲不苟。

  下午,她又得開車往秋長鎮跑。那輛原本光鮮的SUV,如今車身上總是沾著泥點子。跟鎮裡談地皮是個磨人的活兒,好在羅青衫之前救過鎮書記兒子的命,這層關係讓她在手續上省了不少周章。

  老糧站那塊地,位置偏僻,荒廢多年,原本是個燙手山芋,如今她想徵用,反倒成了香餑餑。

  幾次會談下來,價格壓到了最低,手續也辦得七七八八。

  回到住處,夜深人靜時,羅青衫就趴在燈下畫設計圖。

  她不是科班出身,圖紙畫得不算精美,但每一筆都透著用心。門診設在哪兒,住院部留幾間房,藥房怎麼通風,煎藥室怎麼排煙,甚至連院子裡種什麼藥材,她都想到了。

  前院日照好,種上紫蘇和薄荷,綠油油的一片,既能觀賞又能入藥,夏天還能驅蚊;後院背陰,就種金銀花和枸杞,藤蔓纏繞,紅果點綴,別有風味。

  她把這些瑣碎的事一件件捋順,仿佛在拚一幅巨大的拚圖,而陳東基金投下的那兩個億,就是這幅拚圖最堅實的底色。

  相比之下,我反倒成了最閒的人。

  基金會那邊有專門的團隊在運作,兩億資金早已到位,後續的審批流程、帳目管理,都有專業人士盯著,用不著我操心。我每天看看報表,簽簽字,剩下的時間就只是在院子裡發呆。

  蘇小雅那邊,有羅青衫這個神醫坐鎮,再加上朱姐和楊姐輪流照顧,餵藥、擦身、換衣,細緻周到,我也確實插不上手。

  這種「閒」,起初是輕鬆,久了卻變成了一種無所事事的空虛。

  我閒得在院子裡數槐樹葉子,一片,兩片,三片……數到後來,連葉子上的脈絡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天能數三遍,從東頭數到西頭,再從西頭數回來。

  楊姐看我這樣,幾次想笑,又忍住了,只是嘆口氣說:「陳先生,你要是悶,就出去轉轉。」

  可我能去哪兒呢?秋長鎮就這麼大,老街的石板路都快被我踏平了。

  這天下午,秋陽懶洋洋地照著,我正蹲在院子裡,拿著根小樹枝逗螞蟻。一群黑壓壓的螞蟻正搬運著一塊不知哪兒掉下來的餅乾屑,忙忙碌碌,不知疲倦。

  我盯著它們,心裡竟生出幾分羨慕——至少它們有事可做。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鈴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我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島城。我有些疑惑,這會是誰呢?

  「陳東?」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清脆利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猜猜我是誰?」

  我愣了一下,這聲音有些耳熟,像是在哪兒聽過,但一時又對不上號。對面顯然也料到了我的反應,嗔怪道:「我的大會長,才分開幾天,你就聽不出我的聲音了?」

  腦子裡靈光一閃,我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笑道:「哦,曉玲妹妹!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要是再不給你打電話,怕是你就要把我忘到腦後去了。」鄭曉玲的語氣裡帶著笑,還有點小得意,「當然要給你打電話了,猜猜我現在在哪裡?」

  「在哪裡?你不在島城陳東基金會忙活嗎?」我一邊說,一邊走到院門口,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巒。


  「啊?來秋長了?」我有些驚訝,下意識地問道,「那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在秋長老街口,有個賣雲吞的攤子,我在這等你。不過你可別開太快,小心超速。」她笑著叮囑了一句,便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心裡有點莫名的期待。上次回島城,在基金會辦公室里認識了鄭曉玲。

  這丫頭,人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根正苗紅的「紅幾代」,家裡條件優越得讓人咋舌,卻偏偏對公益上了心,跑來基金會做義工。

  她還說要以我為原型寫一部網絡小說,纏著我講了半天我的那些「光輝事跡」。我當時只當她是年輕氣盛,說著玩玩,沒想到她真來了,還來得這麼突然。

  我跟楊姐打了個招呼,說有個朋友來了,我去接一下。楊姐笑著點頭,叮囑我開車慢一點。

  我發動車子,朝著秋長老街口駛去。路上,我的思緒飄回了上次見面的情景。鄭曉玲那雙乾淨的眉眼,笑起來時嘴角的兩個淺淺的梨渦,還有她聽我講故事時,那種專注又帶著點探究的眼神。

  她到底要把我的故事寫成什麼樣?是熱血沸騰的爽文,還是苦大仇深的勵志劇?我有些好奇。

  到了老街口,我把車停在路邊。老街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邊的店鋪大多是老字號,賣著雲吞、糍粑、草藥之類的小東西。那個雲吞攤子支在街角,一口大鍋里熱氣騰騰,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用長勺攪動著鍋里的雲吞。

  我老遠就認出了鄭曉玲。

  她站在雲吞攤旁邊,穿著一件米色的長風衣,襯得身形高挑利落。

  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手裡拉著一個銀色的行李箱,正抬頭四處張望,眼神裡帶著點初到陌生地方的探尋。

  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東哥哥,我在這兒!」這丫頭眼尖,看見我,立刻高興地朝我揮手,嘴角那對梨渦又深了幾分。

  我笑著走過去,「怎麼突然就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我要是提前打招呼,你肯定又要推脫,說不方便啥的。」鄭曉玲歪著頭,半真半假地玩笑道,「所以我得搞個突然襲擊,打你個措手不及。怎麼樣,不歡迎嗎?」

  「看這話說的,你能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我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入手有點分量,看來這丫頭是打算長住了,「怎麼想著來了?」

  「稿子卡殼了唄。」鄭曉玲嘆了口氣,隨即又笑起來,「而且,我也想親眼看看,你投資的那個醫館,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光聽你講,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行,那我帶你去看看。」我發動車子,「不過住的地方,秋長鎮上就個小酒店,條件一般,但還算乾淨。我給你訂一間?」

  鄭曉玲手一揮,很是大方:「乾淨就行,我不挑。我又不是來享福的,是來體驗生活的。」

  酒店在老街另一頭,一棟三層的小樓,門口掛著「秋長賓館」的招牌,紅漆有些剝落,顯得有些年頭了。

  前台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穿著樸素的制服,見了我很熱情,一口一個「陳先生」,說還有最後一間房,在二樓靠里的位置,不大,但很安靜。

  我替鄭曉玲辦了入住,幫她把箱子拎上樓。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齊。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明几淨。

  窗外正對著老街,能看到遠處連綿的青山,屋頂上偶爾有貓慢悠悠地走過。

  「行,比我想像的要好。」鄭曉玲把風衣脫了,掛在衣架的鉤子上,回頭沖我一笑,露出兩個梨渦,「謝了,陳東哥哥。」

  「客氣什麼。」我在桌邊坐下,「晚上我請你吃飯,想吃什麼?」

  「先不吃,我想先採訪你一下。」鄭曉玲像是想起了正事,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坐到我旁邊,歪著頭看著我,目光亮晶晶的,像兩顆閃爍的星辰。

  「我想來面對面採訪你一下,關於你投資醫館的事情。電話里說不太清楚。」

  「不如就現在吧。」這丫頭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我也不好推脫。

  她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專業記者的架勢,問道:「陳東,你為什麼要投兩個億給羅青衫開醫館?我私下打聽過,羅家醫館的事挺複雜的,牽扯到不少陳年舊怨。而你投資的這個醫館,定位是不盈利的,只收成本價,甚至對特困戶全免。兩個億,不是小數目,你圖什麼呢?」

  她的問題很直接,甚至有點犀利,顯然做過功課。

  我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圖什麼?這個問題,其實很多人問過,羅青衫也問過。我放下手裡把玩的筆,看著窗外,遠處山影朦朧。

  「圖心安。」我最終還是說了這四個字,頓了頓,補充道,「你知道,有很多病人,明明有得治,但因為沒錢,只能回家等死。那種眼睜睜看著生命流逝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我見過太多。

  羅青衫是個好醫生,她想救人,但她沒那麼多錢。我正好有,就這麼簡單。我不求回報,只求夜裡睡得著覺。」

  鄭曉玲沒有立刻記錄,而是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麼。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過了好一陣,她才抬起頭來,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光,像是感動,又像是敬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離。

  「陳東,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自知。」她輕聲說道。

  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玩笑,多了幾分認真,「你覺得自己在做很普通的事,可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光。是那種……能照亮黑暗,給人希望的光。」

  「你這也太誇張了,我可擔不起。」我笑了笑,覺得她這話有點過於文藝了。

  「一點也不誇張。」鄭曉玲搖搖頭,很堅持,「你是我見過,甚至聽說過的最純粹的一個男人。這種純粹,在現在這個社會,太少見了。」

  時間不早了,我提議請她吃晚飯,算是為她接風。

  鄭曉玲也確實餓了,爽快地答應了。我們沒去遠,就在這賓館樓下的雲吞攤。老闆已經認識了,見我們下來,熱情地招呼。

  我們要了兩碗雲吞,熱騰騰的湯里浮著幾個白白胖胖的雲吞,撒著蔥花和蝦皮,香氣撲鼻。

  我們連吃邊聊,話題從醫館轉到基金會,再轉到她的小說。她說她把我的故事寫得很「接地氣」,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英雄,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會迷茫也會堅持的普通人。我聽著,覺得有那麼點意思。

  吃完飯已經八點了。老街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照著青石板路,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我跟鄭曉玲並肩往賓館走,秋天的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路邊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

  走到賓館門口,鄭曉玲忽然停下腳步,拉了拉我的袖子,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陳東,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洗個澡換個衣服,你再陪我出去轉轉。秋長的夜景我還沒看過呢,聽說晚上的老街和白天不一樣。」

  「行。」我點點頭。

  她上樓去了,我站在賓館門口,看著老街盡頭那片黑黢黢的山影發呆。晚風拂過臉頰,帶著山里特有的草木氣息。

  我忽然覺得,這種有人陪著,一起走走看看的感覺,似乎也不錯。這段時間,我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寂寞。

  過了十來分鐘,鄭曉玲下來了。她換了一件寬鬆的淺灰色針織衫,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發梢還滴著水珠,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是那種清新的檸檬草味道,很好聞。她臉上沒了妝容的修飾,顯得更加乾淨清爽。

  我們沿著老街慢慢走。夜晚的老街確實不一樣,白天的喧囂褪去,只剩下靜謐和安詳。偶爾有摩托車駛過,引擎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

  碰到路邊的美景,比如一盞造型古樸的路燈,或者一扇爬滿藤蔓的木門,鄭曉玲都會拿出手機拍下來,說要寫進書里,讓故事更有畫面感。

  再往前走,就是老糧站了。那塊空地已經被圈起來了,藍色的圍擋上貼著「施工重地,閒人免進」的標語。

  裡面亮著幾盞大功率的施工燈,白晃晃的光把工地照得如同白晝。隱約能看到有幾個人影在走動,還有挖掘機的輪廓。羅青衫動作真快,半個月不到就把地整平了,地基都打了一半了。

  「這就是你投資的那個醫館?」鄭曉玲趴在圍欄的縫隙往裡看,眼睛裡映著工地的燈光,「進度挺快啊,看來你這位羅姐,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物。」

  「羅姐是個急性子,認準了的事,就會拚命往前趕。」我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佩服。

  「羅青衫?」鄭曉玲回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揶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你跟你這位羅姐,關係挺不一般吧?我打聽過了,你們認識沒多久,你就投了兩個億。普通朋友可沒這麼大方的。」

  我被她問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目光,看著黑暗中的工地,含糊道:「羅姐是個好醫生,在蘇小雅身上盡心盡力。我是沖著醫館去的,也是沖著她這個人去的。她值得。」

  「行行行,你說啥就是啥。」她笑著擺擺手,沒有繼續追問,但那眼神分明像是在說:我懂,我都懂,你等著,這些細節我都會寫進書里。

  回到賓館門口,已經快十點了。夜色更深了,風也更涼了。鄭曉玲跟我道了晚安,轉身剛要上樓,忽然又像想起了什麼,返了回來。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帶著一絲不好意思,聲音也壓低了。

  「陳東哥哥,有個事想跟你說一下。」她有點猶豫。

  「怎麼了?有話直說。」我看著她。

  「這個賓館房間,好像……不太對勁。」她皺了皺眉,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怎麼了?是床單不乾淨,還是設施有問題?我去找前台給你換一間。」我立刻說道。

  「不是那些問題。」鄭曉玲搖搖頭,拿手比劃了一下,表情有點無奈,「我剛洗澡的時候,看見牆角有隻老鼠跑過去了,這麼大。」

  她比劃的長度,至少有一拃長,「我不怕老鼠,真的,但……但我不想跟它睡一屋。」

  我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這理由,聽起來像是藉口,又像是真的。但看著她那認真又有點委屈的表情,我實在沒法拒絕。

  「行,你等我,我去問問前台還有沒有別的空房。」我轉身朝前台走去,心裡卻琢磨著,這秋長鎮的晚上,除了這家賓館,好像也確實沒什麼別的地方能讓她住了。

  這丫頭,看來是真打算在這裡「賴」上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鄭曉玲正站在路燈下,抱著胳膊,有點忐忑地看著我。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晚風吹起她濕漉漉的髮絲,顯得格外柔弱。

  我忽然覺得,這個夜晚,似乎不會像之前那樣安靜了。而我的「清閒」日子,恐怕也要到頭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