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羅浮山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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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一點點沉落到連綿的山巒背後,天邊那抹殘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藍色的暮色。

  山林里的光線迅速暗了下來,林間的風也漸漸變涼,草木之間開始傳來此起彼伏的蟲鳴,混著山澗溪水叮咚流淌的聲響,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

  我抬頭望了望四周,群山層巒迭嶂,放眼望去,全是望不到頭的密林,看不到半點人煙。我們已經在深山之中跋涉了六個多小時,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碎石、腐葉鋪滿地面,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原本計劃尋找的中草藥,連半點影子都沒有見到。

  羅青衫抬手抹掉額角的汗珠,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

  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白色T恤也被汗水浸出淺淺的印記,灰色瑜伽褲緊緊貼合腿部,登山鞋上沾滿泥土與草屑。

  她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戳,長長呼出一口氣。

  「陳東,看樣子,今天是趕不出去了。」她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山里天黑得快,再繼續往前走很危險,很容易失足踩空,或者迷路。我們就在這裡搭帳篷過夜吧。」

  我心裡其實多多少少有點發怵。

  我雖然見過東北冰天雪地的莽莽林海,也經歷過緬甸園區那種人心叵測的絕境。那些處境固然兇險,但是都有成群的同伴,對手也是人。

  可眼下這片深山,四下只有我們兩個人,夜幕徹底落下之後,四下漆黑一片,誰也不知道密林深處會竄出什麼東西。

  野獸、毒蟲,還有奇異的山野傳聞,想想就讓人心裡發毛。

  羅青衫瞧出我神色里的不安,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放心吧,我每年都會進一次山,比你有經驗。野生動物都懼怕人類。在它們眼裡,我們這種兩腳獸,才是最危險的存在。今晚咱倆就擠在一頂帳篷裡面,有什麼事也相互照應,你不用太過恐慌。」

  我點點頭,壓下心底那莫名的忐忑。

  「那我們趕緊找一塊平整的地方搭帳篷,趁天還沒有完全黑透。」

  我們收拾好背包,沿著山坡往下走了一小段,尋到一處背風的平緩空地。這裡地面相對平整,四周樹木環繞,可以遮擋山風,旁邊不遠處還有一條小溪,取水也方便。

  羅青衫動作十分熟練,打開背包,取出雙人露營帳篷。我上前搭把手,兩個人分工協作,扯支架、鋪地墊、撐開帳篷面料,忙活了二十多分鐘,一頂墨綠色的帳篷穩穩立在了林間。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暮色徹底籠罩群山,遠處山林的輪廓變得模糊,只有頭頂的天空,慢慢透出點點星光。

  帳篷內部空間不算寬敞,擺下兩個睡袋之後,剩下的活動餘地就不大了。

  我們把各自的背包、登山杖全部挪進帳篷,又把露營燈點亮,暖黃色的燈光填滿狹小的帳篷,隔絕了外面無邊的黑暗。

  外面的山風越來越大,呼呼地穿過樹林,樹枝搖晃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山林傳來幾聲鳥獸的嚎叫,聽著隱隱有些瘮人。

  羅青衫從包里翻出礦泉水,麵包、火腿,罐頭,還有一些小零食,甚至還有一小瓶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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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檢查了備用的急救包,把折迭刀也拿出來放在一邊。

  羅青衫又摸出兩個塑料杯子,倒上了兩小杯白酒。

  端起一杯遞給我,笑著說道:「陳東,謝謝你陪我上山,來,喝一杯酒解解乏,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們繼續上山找藥。」

  帳篷外面風聲陣陣,夜色愈發濃重。

  帳篷裡面燈光溫暖,美人相伴。

  忙活了一整天,體力消耗巨大。一杯白酒下肚,我身心一下子放鬆下來。

  我們倆一邊吃喝著一邊閒聊著,說起她妹妹的病情,也聊起進山尋找草藥的難處,說起那半張羊皮地圖背後的恩怨,言語之間,能感覺到她心裡沉甸甸的壓力。

  山里晝夜溫差很大,雖然白日裡天氣炎熱,到了夜裡,寒氣順著帳篷的縫隙鑽進來,讓人不由得裹緊身上的衣服。

  吃過簡單的晚飯,我們兩個人就鑽進來各自的睡袋裡。

  「早點睡吧。晚安。」羅青衫這女孩也是累了,困意倦倦地說了一句。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困意漸漸湧上來,意識慢慢變得模糊。

  就在我快要沉入夢鄉的時候,身旁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動靜。

  我猛地睜開眼睛。

  只見睡袋裡的羅青衫身子不停扭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身體時不時輕輕顫抖,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我心裡一緊,連忙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做噩夢了?」

  羅青衫沒有回應,喉嚨里溢出一聲極力壓制的悶哼,聲音壓得很低,卻依舊能聽出裡面的痛楚。

  「青衫,」我喚了她一聲,「你怎麼了?」

  她身子側過來,手隔著褲子,用力按在自己大腿根處的位置,指尖死死攥住睡袋面料,倒吸一口冷氣,疼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我立刻坐起身,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向她。

  她咬著牙,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意:「我……我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

  「被咬了?是什麼咬的?蜈蚣還是蠍子?」

  「不知道。」羅青衫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落。

  「剛剛翻身的時候,腿碰到睡袋外側,不知道蹭到了什麼,瞬間傳來一陣尖銳刺痛。這深山裡面,蠍子很多,大概率是蠍子。」

  蠍子。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野外山林的野生蠍子毒性強弱不一,若是毒性猛烈,毒液擴散開來,會引發腫脹、頭暈,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危及生命。

  現在是深夜,荒山野嶺,根本沒有辦法立刻下山就醫。

  「傷口在哪,我看一看。」

  「不行。」羅青衫下意識拒絕,臉頰微微發燙,「位置不方便,我自己來處理就好。」

  「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些。」我語氣嚴肅,「夜裡光線差,那個位置你自己很難夠到,拖延下去毒液擴散,會出大事的。」

  羅青衫僵在原地,疼得滿臉是汗,滿臉通紅,尷尬地轉過頭去。

  我把露營燈調到最亮,燈光照亮帳篷內部。羅青衫穿著灰色緊身瑜伽褲,布料緊貼皮膚,在大腿靠臀的位置,隔著褲子已經可以看見一塊明顯的紅腫凸起。

  「我要把褲子往下褪一點,才能看清楚傷口。」

  羅青衫身體繃得很緊,耳尖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窘迫地抿住嘴唇,半晌才悶聲開口:「好……好吧。」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尷尬。我們是患難相交的朋友,眼下是性命攸關的緊急狀況,不能有多餘的雜念。

  我伸手,輕輕捏住瑜伽褲的褲腰,小心往下褪下一小截。

  緊身的布料貼著肌膚往下滑,精緻的蕾絲小褲裸露了出來,很唯美。

  羅青衫整個身體繃得如同繃緊的弓弦,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我知道這個時候我不能有私心雜念,目不斜視,專心盯著傷口處。

  紅腫的傷口暴露在燈光之下,硬幣大小的一片,皮膚發燙,中間有一個細小暗紅色的蜇刺小點,周圍已經泛起一圈發硬的腫塊,明顯是蠍毒正在蔓延。

  「毒針還留在皮肉裡面,必須先拔出來。」我迅速打開急救包,找出一把小鑷子,拿出打火機,點燃火苗灼燒鑷子尖端,做一個簡易消毒。

  「你忍著點。」

  羅青衫輕輕「嗯」了一聲,雙手死死攥住睡袋,指節泛白。

  鑷子尖精準對準那個細小的毒針,我屏住呼吸,穩穩夾住那根幾乎難以分辨的黑色毒針,向外輕輕一拔。

  隨著毒針脫離皮肉,羅青衫渾身猛地一顫,身子微微顫抖,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沒有發出痛呼。

  毒針取出來了,可傷口處不斷滲出淡黃色混著血絲的毒液。我用指尖輕輕按壓傷口四周,觸感堅硬,毒液還在持續向周圍擴散。

  「必須把殘留的毒液吸出來,不然腫脹會越來越嚴重。」我開口說道。

  羅青衫的身子驟然一僵,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她下意識彎腰,可她的嘴根本夠不到傷口的位置,幾番嘗試,只能頹然停下。

  「我來幫你吸,吸出來直接吐掉,不會吞咽。你堅持一下,很快就結束。」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淡,不去在意眼前的尷尬處境,只盯著那處傷口。

  帳篷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住了。

  羅青衫趴在睡袋上,肩膀繃得死死的,沉默許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的應答。

  我低下頭湊近傷口,我感覺一陣氣血湧上心頭。

  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混著草木還有薄汗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強迫自己摒除所有紛亂的思緒,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傷口上,嘴唇貼在發燙紅腫的皮膚上,用力吮吸。

  一股腥鹹的味道瀰漫在嘴裡。

  羅青衫如同觸電一般,身體猛地一顫,一聲短促的抽氣聲從喉嚨溢出。

  我強忍著不適,側過頭,將吸出來的毒血吐到一旁,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再次低下頭繼續。一口,兩口,三口……

  傷口滲出的液體,從渾濁的淡黃色,慢慢轉為稀薄的血色,周圍發硬的腫塊,也在一點點消散。

  羅青衫全程一動不動,呼吸急促又沉重,手指緊緊攥著睡袋。

  暖黃燈光下,她的肌膚泛著細膩的光澤,此刻的場景,我也難免心生侷促,只能死死盯住傷口,不去留意別的。

  連續吸了七八口之後,傷口流出的已經是鮮紅的血液,外圍的腫脹消退了大半。我拿出酒精棉片,小心擦拭著傷口周邊的皮膚。

  「差不多了,毒液清理得差不多了。」我鬆了口氣,「但不能掉以輕心。如果夜裡出現頭暈、噁心,或者腫脹繼續變大,我們就得想辦法連夜下山。」

  羅青衫緩緩坐起身,急忙把褲子向上拉好。

  她整張臉都紅透了,紅暈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頸也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她不敢抬頭看我,垂著腦袋,手指慌亂地整理著睡袋,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窘迫:「陳東,謝謝你。」

  「不用客氣,這種情況,換作是誰我都會這麼做。」我淡淡回應著,裝作不經意的樣子。

  帳篷裡面陷入安靜,安靜到能夠聽見兩個人砰砰的心跳聲。

  方才那一幕太過難為情,即便我們是朋友,可這般近距離的接觸,依舊讓氣氛變得微妙。

  兩個人都低著頭,誰也沒有率先開口打破這份凝滯。

  許久,還是羅青衫先開口,聲音比平時壓低了不少:「剛剛發生的事,千萬不要跟別人提起。」

  「放心,我不會到處亂說。」

  「我是說……」她頓了頓,咬了咬嘴唇,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我察覺到她心裡的彆扭,也明白這份尷尬不單單是因為方才施救的場面,更多是二人孤處深山,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打亂了往日相處的分寸。我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把露營燈再調暗一些,微弱的光暈籠罩帳篷。

  「別多想,只是應急處理。」我輕聲說道,「現在先好好休息,傷口還會有灼燒感,要是難受,隨時叫我。」

  羅青衫輕輕「嗯」了一聲,轉過身側躺進睡袋,把睡袋拉到下頜,背對著我。帳篷外山風呼嘯,林間蟲鳴此起彼伏,偶爾傳來遠處鳥獸的響動。

  我躺回自己的睡袋,口腔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腥氣,腦海里揮之不去方才的畫面。我不斷告誡自己,我們只是患難與共的摯友,危難時刻出手相助是本分,不該生出多餘的雜念。

  我不敢完全沉睡,半睜著眼,耳朵時刻留意帳篷內外的動靜,一邊提防山林之中潛藏的危險,一邊也留意著身後羅青衫的呼吸動靜,生怕蠍毒會在夜裡發生變故。夜色沉沉,深山的寒意不斷滲透進來,漫漫長夜,才剛剛開始。

  可是。作為一個男人,身邊躺著這麼一個楚楚可憐的美女。

  我怎麼可能睡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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