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試膽大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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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整,高原千葉村主樓的喧鬧漸漸平息。

  試膽大會的第一環節「探險」在比企谷八幡那出乎意料的「核爆級」演出中達到了頂峰兼尾聲,孩子們帶著興奮、後怕以及終於可以放鬆下來的疲憊,被老師們引導著,聚集到了提前布置好的幾個活動室之內,進行試膽大會的第二項,也是更偏向靜態的環節——「百物語」。

  按照計劃,每個班級由帶領的高中生志願者組織,在各自的活動區域進行。

  百物語的遊戲興起於江戶時代,算得上是非常古老的神秘主義遊戲了,這種招靈遊戲類似的還有筆仙等。

  按規矩大家圍坐成一圈,只點燃一支蠟燭或使用光線柔和的小夜燈,營造幽暗的氛圍,依次講述或真或假、或古老流傳或即興編造的怪談鬼故事。每講完一個鬼故事,便由講述者吹滅一支蠟燭,直至周圍陷入完全的黑暗,據說在第一百個故事講完時,真正的鬼怪便會出現……

  當然,對於小學生夏令營而言,這更多是一種儀式感的體驗,通常講上七八個故事,時間差不多了就會在老師的干預下開燈結束,以防孩子們過度驚嚇,影響睡眠。

  傅鄴原本以為,六年A組的「百物語」環節,只會由他和材木座義輝這兩個還算完整的「戰力」來主持。

  材木座雖然不著調,但編造光怪陸離的故事正是他的強項,應該能糊弄住小孩子。而他自己,則打算挑一兩個記憶里不算太嚇人、但有點教育意義的中外民間傳說講講,平穩度過這一小時即可。

  然而,當他和材木座來到分配給六年A組的那個小活動室門口時,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兩人。

  活動室門口,川崎沙希正微微蹙著眉,臉上戴著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因為感冒而略顯水汽、卻依舊帶著銳利的眼眸。她身上穿著那套寬大的淺灰色條紋病號服,外面隨意罩了件自己的薄外套,顯然是從醫務室直接過來的。而她的一隻手,正扶在一架輪椅的推手上。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雪之下雪乃。

  她也穿著同款病號服,纖細的身軀在柔軟的布料下更顯單薄。雙腳上厚重的白色石膏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下格外醒目,左小腿的繃帶清晰可見。她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姿依舊帶著一種難以磨滅的優雅,仿佛不是身處度假村的活動室門口,而是坐在某個音樂廳的包廂里。

  「川崎同學?雪之下會長?你們怎麼……」傅鄴愣了一下,快步上前,語氣帶著不解和一絲不贊同,「醫生不是讓你們好好休息嗎?尤其是雪之下會長,你的腳需要固定靜養。」

  川崎沙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口罩下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語氣卻很堅持:「咳咳……只是講幾個故事,又不用動。躺久了也悶得慌。」她頓了頓,補充道,「況且,我們也是六年A組的負責人,總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丟給你和……材木座君。」她似乎花了一點力氣才說出材木座的名字。

  雪之下雪乃的目光也轉向傅鄴,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定:「副會長不必擔心。講述和聆聽故事,對體力消耗極小。我認為參與集體活動的收尾工作,是職責所在。而且……」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我也有些在意鶴見留美同學後續的情況。」

  傅鄴看著眼前這兩位一個感冒未愈、一個雙腳打石膏,卻都堅持要參與活動的少女,一時間有些無言。

  他嘆了口氣,知道拗不過這兩位心意已決的姑娘,只好側身讓開:「好吧,那請進吧。不過如果覺得不舒服,一定要馬上說出來,回去休息。」

  材木座義輝在一旁激動地揮舞著胖手:「噢!二位殿下竟也抱病蒞臨此番『百物語』之盛會!真乃忠義之士!吾等必將戮力同心,共譜一曲暗夜之鎮魂歌!」

  傅鄴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推開了活動室的門。

  活動室內光線昏暗,只在中央的小圓桌上點著一盞散發著暖黃色光暈的南瓜造型小夜燈。六年A組的孩子們已經圍坐成一圈,包括鶴見留美和她的那幾個小夥伴。孩子們看到輪椅上的雪之下和戴口罩的川崎,都露出了驚訝和關切的表情。

  「雪之下姐姐!你的腳疼不疼?」

  「川崎姐姐,你感冒好點了嗎?」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問道,語氣真誠。顯然,經過下午的驚魂和後續的接觸,這兩位氣質獨特的大姐姐在孩子們心中也占據了一席之地。

  雪之下微微頷首,用儘量溫和的語氣回答:「謝謝關心,只是扭傷了。」川崎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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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鄴和材木座幫著將雪之下的輪椅推到圈邊一個既不影響視線、又方便照看全局的位置。川崎則拉了個墊子,坐在輪椅旁邊。

  「百物語」正式開始。

  材木座自告奮勇打頭陣,他深吸一口氣,胖臉上堆滿了故作神秘的表情,用吟遊詩人般的腔調開始了他的故事。他講述的是一個關於「異界降臨的骸骨龍王與它的聖女契約者」的……奇幻冒險故事?故事裡充滿了「暗黑魔能」、「聖光洗禮」、「位面裂縫」等中二詞彙,情節支離破碎,邏輯感人,與其說是鬼故事,不如說是他某個未完成的輕小說大綱的即興發揮。

  孩子們聽得雲裡霧裡,有幾個男孩倒是被「骸骨龍王」的設定吸引,小聲討論起來,完全沒感到害怕,反而有點想笑。材木座講到激動處,還站起來比劃了幾下,差點帶倒小夜燈,引得傅鄴趕緊扶住。

  接下來輪到幾個孩子講述。他們說的多是些從同學那裡聽來的校園怪談,比如「音樂教室半夜會自動響起的鋼琴聲」、「體育館裡多出來的第十三階台階」、「生物教室的人體模型會自己眨眼」等等,雖然老套,但在這種氛圍下由孩子們稚嫩的聲音講出來,倒也頗有幾分效果。

  傅鄴講了一個改編自中國東北地區流傳的「貓臉老太」傳說。他刻意淡化了過於血腥恐怖的部分,著重描述了事件背後的因果報應和鄰里溫情,最後落腳於「敬老愛幼」、「不做虧心事」的勸誡意義上。他講故事的語氣平和,娓娓道來,帶著一種東方式的神秘感,讓孩子們既感到新奇又不會過度恐懼。

  輪到鶴見留美時,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地開口,說的卻不是聽來的故事,而是剛剛親身經歷的、還帶著體溫的「真實怪談」:

  「我們……我們剛才在樓梯口,遇到了一個……一個特別可怕的『東西』。」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它沒有臉……不,有臉,但是那雙眼睛……黑乎乎的,一點光都沒有,看著你的時候,就像……就像要把人吸進去一樣!它什麼都沒做,就站在那裡看著我們……我們就覺得好冷好害怕……」

  她身邊的幾個女孩立刻用力點頭,心有餘悸地附和:

  「對對對!超級可怕!」

  「比材木座哥哥的骨頭龍可怕一萬倍!」

  「我感覺它看我一眼,我就要死掉了!」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將比企谷八幡那「死魚眼の凝視」的恐怖效果描繪得活靈活現,仿佛那不是一個人,而是某種從深淵裂縫裡爬出來的不可名狀之物。

  傅鄴聽得哭笑不得,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材木座則一臉受傷,嘟囔著「凡俗肉眼,安識吾輩幻想之瑰麗……」

  而自始至終,川崎沙希和雪之下雪乃都沒有開口講述故事。

  川崎是因為感冒鼻塞,說話費力,而且她似乎也對這種小孩子的遊戲興趣缺缺。她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坐著,偶爾壓抑地低咳幾聲,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時不時地、極其自然地飄向傅鄴的方向。

  雪之下雪乃則坐姿依舊端正,如同靜默的雪雕。她的目光同樣大多落在傅鄴身上,但她的注視方式與川崎不同。川崎的目光是直接、帶著溫度甚至一絲侵略性的,而雪之下的目光則更沉靜、審視。

  傅鄴被這兩道來自不同方向、卻同樣持久的視線盯得有些脊背發涼,渾身不自在。他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孩子們的故事上,但那兩道目光的存在感實在太強,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實驗室里被觀察的標本。他只能儘量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心裡卻盼著這「百物語」環節快點結束。

  真是鬧了鬼了,都看我做什麼?

  時間就在這略顯詭異的氣氛中緩緩流逝。當活動室的掛鍾指針指向晚上十一點時,負責巡視的平冢靜老師準時推門而入,啪嗒一聲按亮了頂燈。

  刺眼的光線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曖昧與昏暗。

  「好了好了,小鬼頭們!百物語到此結束!鬼怪們都回家睡覺了!你們也該回宿舍洗漱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返程呢!」平冢老師洪亮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孩子們發出一陣意猶未盡的嘆息,但還是乖乖地站起來,在老師和高中生志願者的引導下,有序地離開活動室,返回各自的集體宿舍。

  傅鄴和材木座負責將雪之下雪乃推回醫務室,川崎沙希也默默地跟在後面。一路無話,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幫雪之下安頓好後,傅鄴看向川崎,叮囑道:「川崎同學,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按時吃藥。」

  川崎沙希隔著口罩悶悶地「嗯」了一聲,目光在傅鄴臉上停留了兩秒,又瞥了一眼床上的雪之下,這才在另一張病床上躺下。

  傅鄴和材木座一起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雪之下雪乃緩緩睜開了眼睛,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清亮如星,毫無睡意。

  八月十二日,上午九點。

  蟬鳴聒噪,預示著又一個炎熱的日子。經過一夜休整,度假村迎來了離別的時刻。

  小學生們在老師和導遊的組織下,吃過早餐,收拾好行李,在度假村前的空地上集合,準備乘坐大巴返回千葉市區。

  幾天相處下來,孩子們與總武高的這些大哥哥大姐姐們已經建立了感情,此刻分別,不免有些依依不捨,尤其是幾個被傅鄴、由比濱等人格外照顧過的孩子,更是圍在他們身邊,說著「謝謝」、「下次找你們玩」之類的話。

  鶴見留美和她的那幾個朋友站在一起,雖然還不像真正親密無間的摯友,但之間的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偶爾會有簡單的交流。

  鶴見留美在登上大巴前,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和平冢老師說話的傅鄴,眼神複雜,最終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轉身上了車。

  總武高的眾人也收拾好了行裝,聚集在主樓門口,等待平冢靜老師安排車輛。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強勁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一輛線條流暢、光澤鋥亮的黑色勞斯萊斯轎車,如同一位沉默的貴族,穩穩地停在了度假村門口。陽光下,車頭那枚銀光閃耀的歡慶女神立標,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奢華與氣場。

  車門打開,一位身著剪裁合體的淺色夏季連衣裙、妝容精緻、笑容明媚大方的年輕女性走了下來。她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眉眼與雪之下雪乃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雪之下雪乃是清冷孤高的雪蓮,而這位女性則像是陽光下盛放的玫瑰,熱情、耀眼,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狡黠與遊刃有餘。

  正是雪之下雪乃的姐姐,雪之下陽乃。

  「小雪乃~!」陽乃小姐聲音甜美,帶著親昵的嗔怪,快步走向被由比濱結衣推著輪椅出來的雪之下雪乃,「你怎麼搞的嘛!才幾天不見,就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還打了石膏!要是讓母親大人知道了,非得心疼死不可!說不定還會怪我沒照顧好你呢!」

  她嘴上抱怨著,動作卻輕柔地蹲下身,仔細查看雪之下腳上的石膏,臉上寫滿了真實的關切。

  雪之下雪乃面對姐姐,臉上的冰霜似乎更厚了一層,她偏過頭,語氣冷淡:「一點小意外而已,不勞姐姐費心。母親那邊,我自會解釋。」

  「哎呀,還是這麼不可愛!」陽乃小姐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雪之下的額頭,隨即站起身,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瞬間掃過了在場的所有人,最後精準地定格在了傅鄴身上。

  她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更加明媚、卻也讓傅鄴感到一絲莫名壓力的笑容。

  「筑前君,好久不見啦!有沒有想姐姐我啊!」陽乃小姐走到傅鄴面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如兩個月前那樣再次戳起了傅鄴的臉蛋。

  「這次真是多虧你照顧我家這個不省心的妹妹呢,還救了她。非常感謝!」她的感謝聽起來十分真誠。

  傅鄴連忙和她拉開距離,讓她的「魔爪」戳不到自己的臉,他禮貌地回應:「陽乃小姐客氣了,我只是做了應做的事。雪之下會長很堅強。」

  「堅強是堅強,就是太讓人操心了。」陽乃小姐嘆了口氣,目光在傅鄴臉上轉了一圈,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促狹的笑意說,「不過嘛……能被文弘君這樣優秀的男孩子『英雄救美』,說不定對我們家小雪乃來說,反而是件『幸運』的意外呢?呵呵呵……」

  傅鄴他感覺額頭有點冒汗。這位姐姐的段位,顯然比雪之下高出不止一個級別。

  陽乃小姐似乎很滿意傅鄴略顯窘迫的反應,笑著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個玩笑啦~別緊張!總之,這次謝謝你了!以後有空常來我們家裡玩哦,我們家小雪乃朋友不多,你多來陪她說說話也好。」

  說完,她不等傅鄴回應,便轉身招呼司機幫忙將雪之下雪乃的輪椅妥善安置上車。臨上車前,她又回頭對傅鄴眨了眨眼,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又看向川崎沙希說:「筑前君是我們家小雪乃的!不要動歪心思哦!」

  傅鄴視線之外的方向,川崎沙希將拳頭握緊了。

  勞斯萊斯載著雪之下姐妹,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千葉村,匯入山間的公路,消失不見。

  傅鄴這才暗暗鬆了口氣,一轉頭,卻看到比企谷八幡正望著勞斯萊斯消失的方向,那雙死魚眼裡罕見地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複雜的、類似於回憶的神情。他下意識地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就是這種車啊……」

  站在他旁邊的由比濱結衣聽到了,好奇地問:「小企,你說什麼車?」

  比企谷八幡回過神來,恢復了平時的死魚眼表情,用平淡無奇的語氣說:「沒什麼。就是高一開學那天,撞飛我的那輛……跟剛才那輛,好像是同一個型號。」

  「誒?!!」由比濱結衣驚訝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圓圓的,「是那種車嗎?可是……可是我記得當時為了救我家鬆餅,小企你被撞得飛出去好遠,自行車都散架了,我還以為是很大、很笨重的那種卡車呢!原來是這麼漂亮的轎車啊……」

  比企谷八幡把手背在腦後,望著天空,語氣帶著慣有的自嘲:「啊,是啊。反正賠了不少錢,夠我買好幾輛新自行車了。而且,無論有沒有那場車禍我比企谷八幡的高中生活大概都會是這副死樣子,肯定沒朋友的啦。」

  「哥哥!你在胡說什麼呢!」比企谷小町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眼圈瞬間就紅了,「我不准你這麼說自己!你現在明明就有我們啊!有結衣姐,有筑前哥,有材木座哥哥,有戶冢哥,還有葉山前輩他們……大家都是你的朋友啊!」

  由比濱結衣也用力點頭,抓住比企谷的胳膊:「就是!小企你胡說什麼!我們大家都是你的朋友!」

  葉山隼人微笑著拍了拍比企谷的肩膀:「比企谷君,雖然你說話是有點……特別,但毫無疑問,你是我們重要的朋友啊!」

  材木座義輝更是激動地撲過來,一把抱住比企谷:「八幡卿!何出此等妄自菲薄之言!吾等羈絆,豈是區區車禍所能斬斷?!」

  就連三浦優美子和戶部翔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一時間,比企谷八幡被眾人的熱情和肯定包圍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死魚眼裡充滿了不知所措和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容。

  他習慣性地想用更惡毒的話來反擊這種「現充的溫暖」,但張了張嘴,卻發現那些刻薄的詞彙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小町看著哥哥這副彆扭的樣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卻是笑著的。她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旁邊傅鄴的手,激動地搖晃著:

  「筑前哥!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都是因為你來了以後,哥哥他才慢慢開始改變的!雖然他還是那麼彆扭,但是他肯來參加合宿,肯和大家一起行動,肯去救早田小朋友……這放在以前根本不敢想像!筑前哥,你簡直就是我們家的恩人!是照亮我哥哥人生的燈塔!是再造父母,嗚嗚嗚……」

  小町越說越激動,眼淚鼻涕差點蹭到傅鄴手上。

  傅鄴被小町這過火的熱情弄得有些尷尬,連忙抽出手,溫和地安撫道:「小町妹妹,你言重了。比企谷君本身的改變,更多的是靠他自己,還有像由比濱同學這樣一直關心他的人。我並沒做什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另一隻略顯冰涼的手卻伸了過來,輕輕但堅定地將小町還試圖抓過來的手給撥開了。

  是川崎沙希。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依舊戴著口罩,露出的眼睛似乎因為感冒還有些紅,但眼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她看著小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小町妹妹,這樣拉著筑前君的手,不太禮貌。而且,你哥哥的成長,是他自己的努力,不應該把功勞都歸於別人。」

  小町愣了一下,看著川崎沙希那雙帶著隱約戒備和宣示主權意味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有些無奈的傅鄴,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帶著「我懂了」意味的笑容,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乖巧地說:「啊,對不起啦,川崎姐姐,是我太激動了。筑前哥,謝謝你哦~」

  最後那句謝謝,小町尾音拖得長長的,意有所指。

  川崎沙希被小町那瞭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咳嗽了兩聲,別過臉去。

  傅鄴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叫苦。這微妙的氣氛……真是比應付一群小學生還累。

  終於,所有行李裝車完畢。小學生們乘坐的大巴已經先行離開。總武高的眾人也分別登上了兩輛麵包車——平冢靜老師的紅色豐田海獅,以及葉山隼人他們來時乘坐的白色日產Caravan。

  引擎發動,車輛緩緩駛離高原千葉村。

  傅鄴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座被蔥鬱山林環抱的度假村在視野中逐漸變小、遠去。

  幾天前初來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而此刻離去,卻已物是人非,每個人的心中都仿佛裝下了比行李更沉重也更豐富的東西。


  車輛沿著盤山公路下行,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傅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山間清新的風混合著陽光的味道灌入車廂。

  合宿結束了。

  車輛駛向山下的千葉市,也駛向了充滿未知與可能的,這個漫長夏日的下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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