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就由你來第一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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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

  顧真回到了宿舍。

  宿舍是難得的兩人間,室友的名字是張東,他也是青年組的男單,只是他的跳躍水平和之前的顧真半斤八兩……啊不對,那叫臥龍鳳雛。

  張東的激素有些旺盛,臉上長了不少青春痘,坑坑窪窪的。

  這會兒他正躺在床上專心玩手機遊戲,玩的是雲頂之弈,正在連敗攢錢。

  「你早上請假了?沒見到你。」顧真問。

  「嗯,」張東點頭,「比賽的時候沒做好保暖,不小心發燒了。明天就好了,還趕得上測試。」

  張東揚了揚手機,又問道:

  「來下棋不?」

  「不了。」顧真搖頭說,「今晚早點睡。」

  「你也發燒了?這麼早睡?」張東開始收菜了,狂點屏幕,又問,「該不會是為了明天的測試吧?咱們測了也就那樣啊,要練好一個普通的三周跳,起碼得好幾個月,一晚上又不能突飛猛進,不如來打遊戲。」

  學習能學一整天。

  但運動一整天那是要死人的。

  運動員每天訓練四小時,恢復兩小時,就這樣也搞出不少職業病。花滑運動員還得在寒冷的冰面上訓練,保暖沒做好的話,免疫力差點很容易感冒發燒,跳躍對膝蓋的壓力太大,還容易得骨骺炎。

  「早睡早起身體好。」

  「呵呵。」張東笑了,「你今天打什麼鬼主意?行,洗漱完熄燈吧,我聲音小點。」

  顧真去洗漱了。

  沒多久宿舍就熄了燈。

  張東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他換了個遊戲,這回是鳴潮。

  外面幾個男生在走廊追逐打鬧,本來要過來串門的,他們看見這陷入黑暗的宿舍,都齊齊沉思,

  「王者五缺二,咋辦?」

  「三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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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真墜入黑暗之中。

  他睜開眼睛時,眼前還是那個空曠的滑冰場。

  又一次在睡夢中進入這裡,顧真原本有些懷疑是幻覺的心安定下來,看來是每天晚上睡覺時就能進入。至於為什麼是晚上?因為他白天下午上文化課時,因為想要嘗試下,於是迷迷糊糊中睡了一節課。

  結果直到下課,他也沒進來。

  亮如白晝的光線下,只有他一人站立。

  冰場裡冷風刺骨。

  字幕浮現。

  【歡迎來到訓練空間】

  【本月訓練項目:3Lz】

  【是否開始】

  「開始。」

  他默念。

  「顧真」動了起來。

  他向後長助滑,驟然提速,在速度提到最高的那一刻,他的雙腿呈交叉狀,右腳點冰,左腳發力起跳,身體向後跳了起來,他舉起雙手在空中旋轉三周,一秒不到安穩落冰。

  3Lz!

  勾手三周跳!

  還是熟悉的一百次。

  但和上一次還有些慌亂不同,這次的顧真全身心都投入到跳躍之中,他甚至都感覺不到多少時間的流逝,等到一百次結束,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要醒來了。

  「體力無窮的感覺真好。」

  想到這。

  顧真忽然心中一動。

  他意識到了訓練空間的一些不足之處。

  人的體力是有限的!

  可訓練空間裡「顧真」的體力是無限的,每次3Lz都是在體力最好的時候跳躍,但現實里他只是個普通人,跳個兩三次就要開始注意體力了,比賽的大部分時候他都需要在體力下降的時候跳躍,動作變形是常有的事。

  就像是跑馬拉松。

  訓練空間裡的「顧真」完全能以跑100米的速度,跑完整場馬拉松。

  但現實里的他稍微跑個幾百米,就要注意體力的分配了。只是這裡並不提供體力下降後,怎麼跑馬拉松後半段的訓練項目。

  況且。

  這裡的冰面太過完美了,現實里的冰面總是會有點坑洞。

  「在最完美的外界環境下,用最完美的體力,跳出最完美的跳躍嗎?」顧真一時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他睜開眼睛。

  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上午是冰上訓練,因為今天要摸底測試,所以到了之後大家都在熱身。

  顧真先是秤了下自己的體重,然後跳了會繩,熱身完畢就來到了冰場旁邊的看台上。

  這裡坐著的大概有二三十個人。

  鶯鶯燕燕的。

  大部分都是女運動員。

  整個省隊的花滑運動員都在這了。

  顧真戴上毛線帽和手套,隨便找了個位置坐。室友張東躲在偏僻的角落專心玩手機,訓練的時候手機是要上交的,他在趁教練們還沒來,抓緊時間清手遊的日常。

  沈香儀走過來,她穿著一襲黃色的長裙,裙擺點綴了圈蕾絲,少女看上去像是要去哪座山郊遊,而不是過來滑冰。

  兩人打過招呼。

  「你不上場?」顧真問。

  「我今天就是當觀眾的。」沈香儀向他露出笑容,「我今天下午的動車,明天還得參加俱樂部聯賽的決賽呢,我先去分香蕉了。」

  也是,顧真心想。

  沈香儀都進決賽和國家隊了,沒必要和他們這些小卡拉米一起參加測試。

  香蕉含鉀。

  比賽前吃點對運動員來說很有必要。

  「還有沒拿到香蕉的不?」沈香儀給所有花滑選手都發了根,連新來不久的許清梨都有,然後才慢悠悠地回到這邊,她隨手給了顧真兩根,就這樣帶著股風順理成章地坐在他旁邊,少女笑道:「喏,記得感恩。」

  「在心裡感激涕零了。」

  顧真像接古時候聖旨一樣地接過來,然後開始剝香蕉皮。

  這時旁邊有個小姑娘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她眼睛轉了轉,笑嘻嘻地靠在沈香儀身上撒嬌,

  「我沒嘗出味來,我也要兩根。」

  「你隔這當豬八戒呢。」沈香儀掐了下她的臉,啐了下,「沒你的份。」

  「好偏心啊香儀姐。」

  「他是他,你是你。你再胖點,潘教練要罵死我啦。」

  女單隨著發育,身上的脂肪就跟吹氣球一樣漲了起來,想要取得成績,減肥是必須的。反而男單的限制比較小一點。

  正說話間。

  教練們來了。

  吳教練、潘教練、陳教練……

  幾個教練裡面夾著個陌生的戴眼鏡穿夾克衫的中年人,其實也不算陌生,至少顧真看他就有點眼熟,但記不起在哪裡見過,應該是在哪場比賽中看到過他。這個中年人想必就是新的總教練了。

  「是他啊。」沈香儀像是認出來了一樣。

  「誰啊?」

  「李馳,全國金牌退役。」

  金牌這兩字一出,含金量就上來了。

  我金牌。

  你呢?你什麼牌?

  顧真看過去,李馳正和老吳走一起呢,兩個人落在教練們最後面。

  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

  李馳正在跟吳振軍大倒苦水。

  他和老吳兩個是同門師兄弟。

  十幾年前都是一個教練教出來的,平常關係就很不錯。

  「現在城市裡的小孩,一點苦都吃不了。」李總教練正在回憶往昔,逮著吳振軍吐槽,「你對年紀小的運動員說點重的,人家回去告訴家長,直接就不當花滑運動員了。還得輕聲細語哄著人當運動員,把孩子當祖宗似的。」

  「我們那個時候,哪有這麼好的條件啊,也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的,每天天不亮就得來訓練……」

  「畢竟經濟好了嘛。」吳振軍感慨。

  「這倒也是。」李馳嘆了口氣,「唉,要是能一邊經濟好,一邊孩子們吃得了苦就好了。」

  「……」

  吳振軍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和其他運動不同的是。

  花樣滑冰是個極為燒錢的體育運動,普通家庭是根本負擔不起的。

  光是練到最基礎的阿克塞爾二周半跳(2A),就需要花費至少一百萬,而如果想要更往上的三周跳,還需要時不時去俄羅斯或者美國外訓。

  一般只有城市中上層的家庭才能送孩子來學習。

  可這項運動訓練的過程太過艱苦,很多家長是不願意讓孩子吃苦的。

  這也導致教練們基本都要哄孩子來訓練。

  甚至抓著一個就不放手。

  只是花滑這項體育運動太過特殊,多少看著靈氣十足的小孩,一旦開始發育,身材抽條抽得太快,平衡感沒了,跳躍控制也沒了,原本能輕輕鬆鬆完成的三周跳,突然就跳不起來了,好好的苗子就這麼廢了。

  這種例子李馳實在見得太多。

  天才有是有。

  但能度過發育關的天才就太少見了。

  他這幾年甚至都有些心灰意冷了,要不然待在國家隊裡當教練多好,何必來個省隊當總教練養老呢。

  他和吳振軍來到看台邊,兩人坐在裁判席上。

  教練們開始抓開小差的運動員。

  「按照名單一個個上冰?」老吳問。

  「男單人這麼少。」李馳搖搖頭,沒抱太大希望地說,「先測男單吧。」

  他上任第一天不搞別的,先摸底測試。

  挨個上冰滑。

  讓他看看真實水平。

  按理說摸底測試,一般都是按順序來。

  可今天李馳的眼睛剛好掃到坐在看台邊上的顧真,看顧真和旁邊女生悠閒聊天的模樣,有說有笑的,仿佛把這當成了約會的公園,而不是訓練的冰場。

  一看就知道是平日裡喜歡在訓練時懈怠的運動員!

  李馳的臉黑了下,手指了指他:

  「你來第一個滑。」

  「啊?我嗎?」顧真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嗯。」

  這個教練的臉凶得很,還戴著眼鏡。

  看李總教練十指交叉撐著下巴的樣子,顧真懷疑自己再猶豫個一秒,說不定會被來句「不滑就滾」。而坐李馳身邊的吳振軍張了張嘴,到底也沒說什麼,第一個滑就第一個滑吧,還能咋的。

  旁邊沈香儀幸災樂禍地笑起來,輕輕推了推他,

  「還不快去?」

  「……」

  他只好脫下刀套,深吸口氣,走入冰場。

  因為只是摸底,不是比賽。

  這次可沒有音樂。

  冰刀劃破冰面的聲音清脆利落,他滑到場地中央站定。

  場邊看台上零星的掌聲落下來,沈香儀已經預定要進國家隊,今天可不用參加測試,這會兒少女真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還給他大聲鼓掌。

  他微微欠身,向後退了兩步,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開始吧。」

  兇惡臉的總教練點點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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