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畫廟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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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也睡不著,許峰開始琢磨功夫,和「奼」字音一樣,「吒」字這個第二音,許峰要熟稔,恐怕還要半個月的時間。

  著急不得。

  且,雖然手裡有了鑰匙,許峰還是沒起過獨自一人下地窖的心念。

  地窖上下一條路,無人在外頭看著,許峰是不會自己貿然下去的——除非他有力氣一拳打碎了地窖大門。

  至於其餘之情況,許峰去看自己的【技能欄】。

  第一道「奼」的三層四變之變化。

  已經通曉三層——最後一層,被那殃氣一衝的情形之下,許峰也是一個激靈,厚積薄發。

  破墳十法(初涉),點開詳細,找到鋤龍法(了解)。

  再點開,就是「奼」字音。

  「奼」字音之後,也掛著一個(精通)。

  許峰:「僅僅是精通麼?都快要到了最後一變,但是就是這一個音節,連爐火純青的邊都沒有摸到。」

  熟練,精通,爐火純青。  這說明還沒有肝到了許峰想要的情形之下,同時也說明,最後這個「神變」,其實也並非需要更多的東西,只需要不斷地練習,就可以達到。

  再看「吒」。

  「吒」還沒有出現。

  連個「初涉」都沒有夠到。

  但是就算如此,許峰也算得上是一位破墳匠人了!

  許峰:『破墳匠人的門檻真低。』

  但是,

  門檻低,大浪淘沙之下,留下來的,都有一技之長,沒有的,都死了。

  稍微修煉了一下,許峰迴去休息,第二日天沒大亮,但是炊煙已起,整個村舍,依舊沒有從社日儺的盛大之中褪去熱場,許峰迎著晨曦,看著山霧,早早起來練功。

  和大師兄在一起,教授了他三層四變的技巧,大師兄聽聞之後,忍不住說道:「竟然還有這種變化?

  我一直以為,都是先外後內——」

  許峰明白他的意思,先外後內,就是通過呼吸存想,完成了下丹田「奼」音的出現,而許峰的先內後外,則是已經有了真文居於下丹田之中,這樣,許峰的動作,也就會合乎道理,不然的話,運氣之間,他也會岔氣。  反正許峰說完,大師兄神色複雜,對著許峰說道:「不愧是你,要是沒有你,我壓根就學不得這些。」

  許峰打算繼續傳授,被大師兄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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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兄說道:「就今天這些罷,貪多嚼不爛。」

  吸了一口有些冷冽起來的呼吸,大師兄壓下來了心中的波瀾說道:「就是這些,先足夠了,等我學會了,你再傳授罷!」

  許峰:「大師兄的好定力。」

  大師兄笑了一下說道:「哪裡來的好定力——」

  看著許峰要過去練習,大師兄終於忍不住叫不住了他說道:「小師弟。」

  許峰:「嗯?」

  大師兄:「算了,我只是想說,你二師兄這個人,他說的話可能是真的,但是他的心不一定真,小心。」

  許峰:「知道了。」

  就此練功,前院,許峰聽到有人敲門。

  走過去,看著三師兄餵雞餵牲口,許峰打開了大門,就看到了外頭的阿姐,姐夫。  二人也沒想到是許峰開門!

  見到二人,許峰滿臉驚喜,說道:「阿姐,姐夫,你們怎麼來了?」

  此刻,也顧不上練功了,回頭告知了大師兄一句,許峰拉著阿姐和姐夫,去自己租住的小院裡面去了。

  走在路上,阿姐看著許峰,笑眯眯的直夸阿弟,看起來,這是在來的路上,聽過了許峰的名號。

  姐夫也是如此,看著許峰,一臉的自豪。

  正好許峰的銀錢發了下來,於是乎,許峰買了些吃食,姐夫想要掏錢,被許峰阻止,見到姐夫還要撕扯,許峰隨意問道:「姐夫,是山下放假了麼?山下也和山上一樣,社日放假?」

  看到姐夫來看自己,許峰心中疑惑,於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姐夫聽到這話,神色一黯淡。

  不過還是說道:「山下也有儺戲社日哩。」

  不過對於放假一事,閉口不提,於是許峰提點了一些果子和酒肉,對著阿姐說道::「阿姐,姐夫的活,到底是怎麼了?」

  阿姐:「別管這些——」

  她想要岔開話題。  許峰不許:「阿姐,我們都一家人,這有什麼不能說的,是不是因為為我請假的緣故,姐夫請了假,山下不要姐夫了?是不是?」

  姐夫期期艾艾:「也不是不要了。」

  實際上就是不要了,所以這一次索性夫妻倆來看許峰,許峰聞言,不疾不徐,說道:「姐夫,阿姐,你們不要著急。

  正好休息一兩日。

  我這邊有些盤纏,你先拿著。」

  說話的時候,已經來到了院子之中,許峰推開院子門,叫大家進去,姐夫聽到許峰這麼說,一著急,說道:「怎麼能拿了你的銀錢?上一次,上一次——」

  他一著急,就有些結巴起來。

  許峰「哎」了一下,示意姐夫先拿著,並且對著阿姐說道:「阿姐,姐夫,我也今非昔比了,如今也在這裡有些面子。

  這樣,我在這裡租了一個院子,但是平素不住人,正好你們在那裡住一下。

  我去尋保長,問問這裡有沒有木匠活計,可以叫姐夫做一下。

  姐夫,你精擅木匠活是罷?」

  阿姐本來也要推辭,但是聽到許峰認識保長,眼睛就此一亮。

  說道:「阿弟,當真?」

  許峰笑起來,說道:「這還能有假的?

  不止是保長,我隔日,再去問問三石鎮的吳長老。

  我和三石鎮的吳長老,也有交情,不管怎麼樣,總都要緊著自家人麼!

  不然你阿弟我在這裡有些臉面做什麼?

  俗話說得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家裡的雞犬都能升天了,何況是自家的實在親戚?」

  聞言,姐夫眼前也一亮,說到:「阿弟真是出息了!」

  他眼前一亮之後,又看了一眼阿姐,應該是顧忌了一下阿姐,隨後對著許峰說道:「是這樣,阿弟,要是此地沒有木匠活了,其實我還有一門手藝可以用。」

  許峰就看到阿姐聞言,想要阻止,但是未曾阻止得住。

  姐夫這說道:「阿弟,我還會祖傳的一門手藝,我還是個畫廟匠!」

  許峰:「畫廟匠?就是給廟子裡面畫壁畫的匠人麼?那也好,是門時興可用的手藝哩!沒看出來,姐夫還有這一門手藝。」  但是孰料,在許峰這樣說完之後,卻看到姐夫沒有說話。

  許峰再看阿姐。

  發現阿姐也是一樣。

  氣氛變得沉悶了起來,許峰敏銳的感覺到不對,說道:「等等,姐夫,我說的哪裡不對麼?

  你的這個畫廟,不是給廟裡畫壁畫麼?」

  阿姐不語,憤憤從屋子裡面走了出去,就此留下來姐夫和許峰。

  許峰看著姐夫。

  姐夫擔憂的看著阿姐的背影,隨後也看向了許峰,略微猶豫,但還是開口說道:「不是哩,阿弟,我的祖上,其實是個畫陰廟和鬼廟的匠人,只不過到了我爺爺的時候,就不做這個了。

  開始做了木匠。

  不過這些年,木匠活也不好做了。」

  許峰:「木匠活怎麼會不好做了——

  這無論如何,會了一門木匠手藝,都是荒年餓不死手藝人啊!  還有,姐夫,我是真沒有聽說過,陰廟和鬼廟是甚麼東西?

  你怎麼是畫這個廟的?」

  姐夫聞言,憨憨的笑了一下說道:「主要是這一門搶食的人太多了,前不久官府又下了禁令,說是劃了半座山當做官山、官林。

  這還不算,聽說外頭哪裡打仗了,所以須得運送了木材去外處,並且山下官府還惡了山上的山民土司。

  這又要燒木炭,又不要人伐木,並且外頭起了亂子,也來了不少的匠人。

  擠的大夥都不好吃飯了!

  所以我想著,是不是重操舊業,得一口飯吃,至於陰廟,陰廟是壓東西的廟,是指地下有東西的廟。

  鬼廟,不止是供奉鬼的廟,好像也可以供奉活人,反正亂雜雜的。

  以前這山上就有很多這樣的大廟小廟,也有我祖上畫過的。

  不過祖上的手藝,我丟的差不多了,但是畫個正常廟的,應該還能成!」

  許峰:「知道了。」

  他沒有料到,看起來憨厚老實的姐夫,還能有這一門手藝,不過聽起來,這一門手藝,也不怎麼幹淨、安全,為了他的安全著想,許峰:「這樣,我要是能找到木匠的活計,這陰廟和鬼廟,咱們就不畫了,成不成?」  姐夫聞言,說道:「當然能成!我也怕連累了你的阿姐。」

  許峰這才點了點頭。

  隨即,他又忍不住問道:「那姐夫,我好奇打探一下,你不願意回答,也可以不答,就是你們這些畫陰廟、鬼廟的匠人,是不是也有處置鬼神的方法?」

  姐夫聞言,點頭說道:「當然有哩,還有將鬼神畫在了壁畫之中,封在其中的手藝,不過要的代價大得很。

  也有壓了鬼的手段,不過也有限度,畢竟再怎麼樣,都壓制不得牛鬼。」

  姐夫如是說罷,又歉意對著許峰說道:「我也是沒法子的事情,你勸勸你阿姐,我不會亂來的。」

  許峰:「好哩!」

  不過,有的時候,就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無論是木匠,亦或者是畫廟匠人,有的時候,只要人在江湖,那就是身不由己。

  好在,這裡還真有許峰。

  許峰誇了姐夫一句,說道:「姐夫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又問了阿娘如何,姐夫聞言,開口說道:「阿娘現在還好,不過她現在拿了銀錢,說是給你攢著,有朝一日,去了臨水縣城,給你置辦幾垧水田。  或者是買個貨棧,叫你過安生日子。」

  許峰:「安生日子麼?」

  按照這個情形情勢下去,許峰是著實見不得甚麼叫做安生日子,回頭將阿姐哄了進來,三番五次,賭咒發誓,能做木匠就有木匠活計,絕對不去畫陰廟、鬼廟。

  阿姐有些抹眼淚了,畫陰廟和鬼廟,不提鬼神。

  就是說地點,這些地點,遠離人煙。

  再退一步,不提可能遇見的山匪。

  就是幾個畫廟匠人晚上聽著野狼嚎叫,伴隨著野獸趴門而眠,也是正常,得三兩分銀錢,將一條命搭上,但凡日子能過去,阿姐就捨不得姐夫做這個!

  好不容易哄好了阿姐。

  許峰和阿姐提起來了昨晚的事情,結果沒有料到,這一下,阿姐將自己從估衣鋪子之中買的衣裳拿了出來,給許峰量量,一邊量,一邊說道:「阿弟,你是沒有看到昨天的情形,那場面,就算是以前,都未曾看過哩!」

  許峰:「怎麼回事?阿姐?」

  阿姐說道:「就是昨天晚上三層法壇過三難,那可真是沖天一樣的好看,要不是我們要來看你,怎樣也要擠在了人群裡頭,看清楚那裡面的動靜。」

  ……  昨日。

  傍晚。

  許峰和蝶妹子分手,回到了小院之後。最後一日的社日,回家之後,姨娘又帶著蝶妹子去看著三難,還遇見了劉家阿姐。

  劉家阿姐:「妹子,你是要去看三難?走,一起去!」

  劉家阿姐膀大腰圓,支使了好幾個拿著棍子的漢子跟在身邊。


  就在這種地方,也免不得會有一些別有用心之徒,有偷人荷包的,專門占了婦女便宜的,藉故無事生非的,這些人都聚攏在了一起,專門挑選了「軟柿子」捏。

  要是一般人過去,免不得還是要吃些虧。

  但是有了劉家馬房的這些打手,也不會有不開眼的,想要打動了這二人的主意,熱熱鬧鬧,一行人來到了山里,這是特意選擇的一處平地。

  而在這附近,不止是蝶妹子。

  阿姐和姐夫這一次也是「千里迢迢」過來,跟著下午的人群,一同來到了此處。

  只是看著那三層法壇的位置。  阿姐和姐夫都有些遺憾和失望。

  他們也想要擠進去看看,畢竟這場面,難得的很,特別是那個過水火,是端公親自走走過了火堆山,象徵著山火不摧莊稼,不點山林。

  走蛟水,代表著端公如是一走,蛟龍安分,不會有山洪,衝垮了村寨。

  最後的渡白沙河,白沙河代表的是「寒」,防止的是這寒氣早到,叫莊稼凍死,牲畜未來得及貼膘。

  每一難,都屬於狠活,所以這三層法壇雖然高,但是周圍人也圍繞的多得很,後來的人都擠不過去。

  姐夫仰頭仰著脖子想要朝著人群裡面看,但是阿姐死死抱著一個包裹,用力搗了一下姐夫的肋下,示意先不看這個了。

  「先找到阿弟是正經!別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麼的,是阿娘想了蠻子,先做正事要緊,這端公戲,明年也能看!」

  她對著姐夫說,實則她也忍不住頻頻看過去。

  姐夫也有些戀戀不捨。

  但是也「哦」了一聲,說道:「不瞞你說,我也想蠻子了。」

  都到了這地方,此處就像是一個大集,哪怕快要到了晚上,人也不少。

  姐夫就過去左右打聽了一下,很快就打聽到了許峰所在的地方。  回來之後,姐夫滿臉高興,對著阿姐說說道:「好消息,好消息!」

  阿姐:「什麼好消息?你倒是快說,別賣關子。」

  不過嘴巴上說著凶,她早就在旁邊的攤子上,趁著方才姐夫去了旁邊的時候,心疼姐夫,給他買了一雙鞋子。

  每一次這種時候,也都是各家將自己的「輕手工」的家庭作坊產物,拿出來買賣的時候。

  拿出來了荷包,買了鞋子,她將東西藏在了手裡提籃裡面,準備給姐夫一個驚喜。

  姐夫聞言,對著阿姐說道:「是關於阿弟的,好像是這一次,阿弟鋤了旱龍了,大家都稱讚阿弟來的厲害!」

  這一回,就算是阿姐也疑惑了。

  她說道:「阿弟鋤龍了?」

  她不大了解鋤龍到底是哪裡兇險,但是她知道,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是可以被稱之為匠人的大活計。

  所以初次聽到了這個情景,她有些不敢置信,但是旋即,她就又歡喜了起來,說道:「那好,那好,我就知道這孩子有出息。

  那阿弟在哪裡地方,你找到了嗎?」

  姐夫說道:「我找到了。」  不過還未說出來,阿姐和姐夫就聽到了三層法壇那邊一聲驚呼,回過頭去,二人就看到了一道火焰,化作了「火龍」形狀——實際上是柱狀,圍繞著天空轉了一圈,周圍的人,激動之下,幾乎踩踏。

  釀成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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