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社日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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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峰坐在院中,如飲美酒。

  正所謂此刻,是「法矣!」

  「不見築基真定功。但見雷石滾滾,落入一片月明中。」

  這鋤地的法門,三師兄對,大師兄修煉的也對,但是也都不過是一部分而已,且他們二人,路子沒歪,但是也不正。

  他們修持鋤龍法,差不多修持到了這第一聲,能將第一聲叫的明白,就已經是極限了。

  且就算如此,他們也必然早死。

  因為許峰從這門法術之中,未曾看出一點煉養的「養」字來。

  煉養之術,是為成仙之法,故而採氣之前,須行築基。

  所謂築基,就是調養。

  調養當,方才到了內煉之中,也就是追求不漏。

  小周天諸精不漏,大周天諸炁不漏。

  再以身作鼎,煉製長身不死藥,但是此術在許峰看來,無任何一點「築基」煉養之意,只有往前,並無折返。

  只有損耗,無有增添。

  這一鋤頭下去,自然有用,但是人能有多少氣血,可以叫人揮舞下去這鋤頭,破煞開土?

  人若年輕,尚且有精氣可為損耗。

  但是人是要老的。

  人一旦老了,損耗有餘,且補充不足,那就只能油盡燈枯而亡!

  所以,此法不錯,但是也有缺陷。

  但是對於許峰來說。

  這缺陷,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許峰給土神老爺上香,隨即收攝回神,說道:「但是現在好就好在,這對於我來說,並非不可使用之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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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是我年輕,還有些精氣可以損耗。

  第二是我手裡有就有許多滋補的藥方,可以邊修邊補。

  第三就是我還有炮製過的黃精,若是只煉這第一聲,絕無問題。

  且如此之下,我感覺我也須再尋找了一物,作為縫凶術的載體。

  :

  鋤地殃氣,成團化一,我牽動不了此物,牽扯在了實體之上,使用縫凶術。

  畢竟太大了。

  像是蚍蜉撼泰山。

  可是要是我這一鋤頭鋤下去,將這殃氣斷成了一波一波。

  再輔助以大小縫凶之術。

  那就沒有問題了,正所謂管殺也管埋。」

  這就是一份事業,兩件陰德!

  合該我做這件功德!

  陰德一到。

  延壽之法,許峰自然可尋。

  並且哪怕以最壞的打算來看,無法延壽。

  許峰也有呼吸法作為「添油加醋」之法,壽元無須無盡,只需要支撐到許峰成仙即可。

  許峰:「老阿公這邊應該也有虎狼之藥,作為滋補之基。就像是大師兄給的外敷藥一般。」

  但至於這一次,是大師兄沒給,還是他也不知道,都不重要。

  社日到來。

  他許峰許某人可以露臉就可,到時候,鋒芒畢露,就無須再躲藏。

  不同情勢。

  就有不同情勢的打法。

  已經滾起雪球,就無須再留心其餘之小事,只需要擔心大事了!

  許峰就此端坐之下,開始存想那一個真文,先摹其形,再定其位,最後,許峰就坐在了土主之前。

  儘管法。

  但位置不能出錯。

  許峰時刻牢記。

  破墳,就是為了順應了此間的天意人情,所做一切,也都是依照天理人情,是為了正道天理。

  所以破墳除煞,他就是和土主是為一邊。

  :

  是正道之理!

  所以破,是絕對破不正道之上去的。

  所以就算是在野外破墳,許峰也須安土神,靠山神,請四方神祇,對陰邪、土主,也是先禮後兵,不可咄咄逼人,安頓之後,方才施展手中雷霆。

  理順一切。

  許峰嘗試發出了這聲音的真意。

  「奼!」

  「奼!」

  「奼!」

  奼了幾聲,許峰感受發音,隨後開始震動隔膜。

  這個「奼」字,那旁邊六字的詩詞,也說的清楚。

  「」「」「小」「說」「網」「首」「發」「」「」「」「」「」「」「.」「」「」「」

  這聲形第一變,奼字音,一共是有三層四變。

  雖然聽起來很多,但是實際上,也不過是循序漸進的修行之法而已,道路清晰。

  第一層,最容易達到的情形,是發出聲音,震動地方,粗淺的震動了眼前的,叫蟲蛇離走。

  第二層,就有些難度,是發出聲音,滲入地方,同時腦海之中存想著這一真文大字,想像著它撞入地面,像是流水一樣,進入這地宮。

  叫裡面的陰魂神祇,都感受到了這一下真文聲音,宛若雷霆照身意,不不就此脫離。

  第三層,就很有難度了。

  也是發出聲音。

  但是同時,這一下鋤頭落下,就要叫他腦海之中存想的真形大字,脫字號,化真意,是叫這人將這一個存想之間的文字,化作一片「皎潔明月」,閒入坤地。

  這裡的詩詞,也很有意思。

  許峰看出來,這是一個雙關。

  一是指這明月,從鋤頭上落在地上,像是光芒一樣,無物不滲,落入地方,就像是明月墜入大地一般。

  另外一方面,指的是這個「奼」的真形文字,在動用的時候,從下丹田出現,順著喉嚨往上,隨後又折轉到了手中。

  沉澱之後,再度落入「坤」地。

  也就是下丹田之中。

  :

  實際上是一個行運走氣的功夫。

  這就是三層之變,對應三個三○的圖案。

  至於最後的一變,不在圖案,而在詩詞。

  是須領悟了真文「奼」的真意,也就是寶蓋頭之下的驚蟄雷音,理解這雷音真意,就可知道,既不是符號,也不是月圓,這符號,是天穹之下的那一道火樹銀花一般的銀蛇。

  領悟到了這一步,拿著鋤頭,不止可以鋤地。

  理論上。

  這一下,就算是鬼神,也能給他頭頂上來那麼一下鋤頭,叫他感覺到頭痛。

  所以,就在許峰這個局外人看來。

  此法都是妙!妙!妙!

  就是這老阿公表述方式,有些「太陰了些」。

  一張修行圖帛,用了大量暗喻、專屬名詞,但是又不教給弟子其中三昧,叫他們像是看九陰真經一般,半懂半不懂。

  但是又給弟子真的傳承,未曾在其中摻雜了另類之物。

  很難想像他在用此物,釣什麼。

  許峰:『難不成老阿公要釣一個只看圖,不識字,就可以看出修行方法的天才出來?

  要是真的如此,那未免有些要求太高了。

  這樣天才,萬中取一。

  他要這樣的天才做甚麼?

  也和趙二師父一樣,給他關門麼?』

  當然,

  這念頭,也不過是在許峰腦子之中一轉而已,轉瞬即過。

  到了這一步之後。

  他就開始嘗試著開始「奼」字音的第一層,第一變。

  這一步,應該是三師兄為他展示的那一步,但是三師兄本人,應該比這一步走的遠,他很有可能走到了第二變,也即為——想像真文大字,落入地面,深入地面的情景,但是同樣的,沒有人告知於他這些暗語的話。

  他也有可能就止步於此。

  許峰:『一個好漢三個幫,四位師兄之中,三師兄顯的尤為可靠。』

  :

  他許某人的規劃之中。

  就需要像是三師兄這樣的人才!

  當然,大師兄也要繼續教。

  這事關最開始設計的誓言,是需要反哺的——儘管沒有這個,許峰也會拉他一把。

  只不過這樣的話。

  他許某人這一次當家作主的時間,來的也未免有些太快了些。

  ……

  而此刻。

  安平寨,端公儺壇堂口之中。

  小端公不著法衣,正在練習拋擲聖杯之手段。

  在他的旁邊,大端公手持戒尺,肅然站立。

  那戒尺,好木頭所做,一指厚重。

  上面也未著文字,下面開一孔,系一紫色系帶,仔細的看著、聽著自己的兒子。

  此種情形之下。

  老端公手持此物,小端公就膽戰心驚。

  他知道,就算是他的身子,也挨不住這一下打擊。

  阿爹可是真打啊!

  故而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聽著大端公的言語考校,小端公先是背過了《周公解夢三注》,《梁下法》,《時日法》,隨後開始了吃飯手藝,先是搖卦。

  晃動卦筒,落地為占。

  「搖出來一個桃花簽!」

  小端公咽了一口唾沫,搖晃更加精細,過了半晌,一簽落下,老端公拾起來,看清楚的確是這個卦。

  點了點頭。

  又說道:「給我搖出來一個姻緣簽。」

  小端公繼續依言行止,搖出來了一個姻緣簽,如是再三,這一方過了。

  又是聖杯。

  :

  「拋出一個吉來!」

  大端公沉聲說道,小端公聞聽此言,嘴巴之中念念有詞,旋即將聖杯丟於地面,果真丟出來了一個吉卦。

  見此,小端公大鬆一口氣——因為這是他最近練習,並不熟順,所以這一下成了,他就知道今日是穩了。

  手感在了!

  大端公見狀,又說道:「再拋出一個吉出來。我要三個都是吉卦哩!」

  小端公:「是!是!」

  再行三個吉卦,大端公見狀,方才滿意。

  點了點頭說道:「有些樣子了,看起來,我走了之後,你就能吃了這一碗飯了。

  記住,察言觀色。

  老哄少夸,中間打!

  只要不是壇神背目,雞犬不寧,剩下來的,就靠著這看人的把式!明白沒有?」

  小端公:「明白了,明白了。」

  所謂老哄少夸,中間打,不過就是老人要順著他走,小孩要夸著他去,中間不老不少的,就需要一定量的打壓,但是一定不能過火。

  至於剩下來的壇神背目,雞犬不寧,也就是算婚姻,算其餘的事端,處置和鬼神有關之事事後的準則。

  能收錢解決便是收錢解決。

  十件事情,八件不涉鬼神,只在人心。

  大多都是吃松活飯的。

  認真,但別太認真。

  只靠著手藝,別一直都依靠鬼神,要是連拋擲個聖杯,看個臉色,搖個卦簽,出手之前,連凶吉都沒法控制。

  那你也就莫要吃這一碗飯了。

  當然,要是到了後者,真的有了鬼神事宜,那也要能掏出真本事來!所以見到今日考校結束,大端公說道:「不錯,不錯,唱詞本子已經放在你桌子上了,不止唱詞本子,還有兩道請神之術。

  此次結束之後,我這一次要看你桃園請兵。

  要是你請不下來了神靈出洞——」

  大端公平素裡面,什麼事情都可以和兒子商量。

  唯獨這一件。

  :

  沒有馬虎!

  小端公聞言,不敢怠慢,說道:「阿爹,你放心,我一定學會,不會給阿爹丟臉,不過不知道這一次,我請的是哪兩位神靈?」

  大端公:「等會兒自己去儺壇的儺面之前請罷!你請哪一尊儺面下來,桃園你就請哪一尊儺神出山。

  這些時候,不管儺壇出事,是小是大,都由你來處理,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驚擾了我的齋戒!」

  聽到這個詞語。

  小端公眼神之中閃過了一絲驚恐之色。

  大端公看的真切,但是亦無辦法。

  尋常而言,齋戒二字,齋是潔淨的房舍,清潔,用在此處,就是在潔淨的房舍之中清淨內心和身體。

  戒是嚴肅。

  可是大端公也清楚,他的齋戒,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辭。

  在後堂。

  有一座「黑屋子」。

  他的齋戒,就是在這黑屋子之內。

  須在這一座漆黑的屋子之中,進去十天時日才可。

  這十天時日之間,外面的人是可以聽到裡面有咀嚼啖食的聲音,同時還偶爾能聽到端公自己的慘叫,還有男人、女人的聲音,但是實際上,這種屋舍之中,沒有食物,也不可能有食物。

  裡面最有可能的,就是端公本人,一個,且大小端公自己心裡都清楚,他們尚且不會辟穀,也沒可能辟穀十日,但是大端公進去十天,是水米不進,更麻煩的是,大端公本人出來之後,也會忘掉這十日之間,他在此間到底是經受過了甚麼!

  但是要是都忘記了還好。

  大端公每次出來,其實還可以記,身體之中,殘留下來的對於這黑屋子之中的恐懼。

  但,

  所有事宜,不過是三個字可以概括。

  稱之為「不不」。

  端公不不如此,他要是不如此,社日之後的三層法壇,他就坐不下來,三層妖魔,他就降服不了。

  「你放心罷,總有一天,我們會搞清楚這齋戒究竟是怎麼回事哩!且這一次我進去,還是老規矩,鏡占!」

  大端公對著小端公說道:「我要你在三天之後,傍晚,吃完飯就跪在了外面河邊上頭沒人的地方,抱著鏡子,想著這一次是吉是凶。

  隨後你就出來,在你遇見的第三個人,他說甚麼,你都記下。

  :

  回來告知於我。」

  小端公說道:「記住了,但是阿爹,我以前一直不敢問,現在你要我學會請神,所以我斗膽疑問,每一年社日,都要小心的這三層法壇,三層妖魔,究竟都是甚麼哩,需要每一年藉助土老爺的力氣壓制?」

  大端公聞言,開口說道:「我不清楚,但是山上老阿公一定知道。

  反正其中有一個,就是一條地龍。

  每一年的鋤旱龍,其實就是鋤掉它額外生長出來的毛髮,至於這一條旱龍本身,它就藏在深深的山裡,躲在深深的水裡,埋在深深的霧裡。

  想要殺他,非借了山里寨子裡頭,從天上來的狗,從樹上跳下的雞,從蝴蝶身上來的甲,從祖公樹上編下來的花。」

  大端公說罷,對著小端公說道:「莫要想了,年年社日都沒事,今年自然也如此。

  你老老實實去了鏡占。

  莫要分心。」

  聞言,小端公:「好,阿爹,你也小心。」

  大端公聞言,微微一笑,隨即等到了兒子離去,看似隨意的丟了一下聖杯。

  凶。

  大端公盯著這聖杯看。

  又丟一下。

  依舊是凶。

  三卦定凶吉,不過第三卦,大端公始終沒丟。

  他只是就此搖了搖腦袋,開始身著法衣,準備入定。

  開始今年秋季的社日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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