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斬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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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斬築基

  天色暗沉。

  鹿景城外,十餘里的山間。

  石裂樹倒,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一片狼藉。

  白玉似的巨大骷髏頭張開大口,一股強橫吸力從中產生。

  霎時間,殘石斷木由他牽引,飛入口中,落在身下的白骨身軀。

  咔嚓咔嚓聲響~

  石頭巨木在白骨擠壓蹂躪之下,變成齏粉。

  粉塵隨風揚起,將暗沉的天色變得更為灰濛,猶如起霧一般。

  陳白大喝一聲,伸手往地面一指,一道土牆便升起,橫擋身前,其內里更有金屬柱子填充,與大地仿佛連為一體。

  骷髏魔修所造成的吸力,被消弭八成,餘下通過兩側氣流襲來,無關痛癢。

  他僅憑肉身就足以抵擋。

  陳白與這築基骷髏已經纏鬥有一會了,靠著五德法體的真元補充和增強版五行術法,才屢屢從他手中逃脫。

  但,每當他想起了退意,骷髏頭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將他的退路封住。

  他身上的術法打在他身上,除了效果絢麗之外,無有半點作用。

  唯有劍光,能在白骨上留下痕跡,然而,轉瞬便被他恢復了。

  這骷髏還沒用多少術法靈器就已經將他壓製成這樣,後續無疑是瓮中之鱉,只能等死。

  陳白單手抵著土牆,趁著空餘時間喘了口氣。

  現在他手上還有三張底牌。

  其一是,血魂、血幽兩具築基傀儡。

  現在憑著他的神魂修為,僅可以稱心如意操縱一具,若是同時操縱兩具的話,對現在的他有些勉強,只能執行簡單的指令。

  其二是,三陰戮妖刀。

  現在日頭西斜,殘陽如血。

  雖不見玄武七宿,但也能接引不少星光。

  有五德法體在,他可以施展出一道,連築基初期都要暫避鋒芒的戮妖劍氣。


  僅能斬出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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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後,半身經脈寸斷,戰力大打折扣。

  玄武星光暴烈無比。

  以往他接引一絲一縷便難以承受,而現在他將接引數道星光。

  三絲並作一縷,三縷合為一道。

  屆時,他所要承受的壓力是過往的數倍,十倍乃至更多。

  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想動用。

  其三便是,築基符籙。

  當初,羊夏在他的封劍氣符中,封存一道劍氣。

  雖然不知道威力如何,但光是「築基劍修」的名頭,就足以保證這道符籙威力不低。

  還有,池家所贈的築基符籙,一為千岳鎮封符,二為疾風勁草符。

  陳白正思索著如何對敵,靈覺驟然示警。

  手掌按壓的土牆傳來劇烈震動。

  毫不遲疑,陳白捏出兩張符籙往身後打去。

  嘭他所建造的土牆中間衝出一條長鞭,鞭尾處的骨頭飛速旋轉,如鑽頭一樣不過片刻就將土牆給

  絞碎。

  骨魔咔咔直笑,見陳白狼狽模樣更是癲狂起來。

  朝他飛來的符籙,燃燒起來,道道明黃色的靈光激射而出,與底下地氣聯結。

  一座高達數十丈之高的小山生成,攜無比威勢朝他落下。

  骨魔有心閃躲,卻發現四周狂風大作,風中夾著草葉有如利刃,哐哐啷啷的劈砍聲不絕入耳。

  腳下雜草堅韌不可摧,極大的拖延了他的步伐。

  忽地,他笑聲一頓,極為驚喜的看向陳白:「我知道了,五行術法!你是南湖道院的餘孽。」

  「桀桀桀~無心插柳柳成蔭,如此大功,合該為我所有。」

  在骨魔驚喜之中,上方的小山直直壓下。

  土石地脈勾結,即便築基修士,短時間也難以掙脫。

  十餘里之外,鹿景城瓊雨樓中。

  葉景淵正與城內有頭有面的商賈大修談笑風生。

  眾人皆是靈覺敏銳之人,也是發覺地面輕輕一顫。

  葉景淵心中暗忖:「廢物東西,一個築基帶著兩個練氣都能弄出這樣的動靜。」

  似乎想到些什麼,嘴角的標準笑容一僵。

  「莫非是真人那邊出了岔子,往城內來了?」

  心下一跳。

  顧不及其餘人的詢問。

  他隨便敷衍幾句,便匆忙離開應酬會宴,來到一處密室,對著牆上的一件皮相著急說道:「可是真人那邊有什麼意外?」

  皮相輕飄飄的從牆上落下,大口吸入空氣,頓時漲大成了一個人形,只是五官空洞無神。

  「此次不僅我們出了力,他們也出了,兩麵包夾之勢,能有什麼意外?」

  「方才的震動?」

  「無事,隨他去吧。」皮囊在密室中踱了幾步,又癟了下去重新掛在牆上,「或者說,你認為一名築基和兩名練氣九層,拿不下一個練氣九層的?即便他臨場築基,衛朗的骨頭也硬著呢,死在他骨頭下的築基修士都有七八個。」

  聽到這番話,葉景淵心中稍定,便告退,重回宴席。

  「無事,接著奏樂,接著舞!」

  一時間,觥籌交錯再起,絲竹管弦和鳴,其樂融融,無有半點憂慮。

  咻~

  陳白甩出一件東西,直奔莫羨方位。

  「按照為師教你的方法布置,同時接引地下水脈增強陣法。布置下去之後,往南走,莫回頭。」

  莫羨探出頭,將流雲覆水陣盤穩穩接住,雙手注入真元,而後狠狠往地底下一拍。

  頓時,一個湛藍靈光籠罩在小山上,水汽不斷聚集,匯聚在山體表面形成溪流,潺潺流動。

  另一旁陳白同樣動作不停。

  封劍氣符暗扣在小臂,青霜劍懸浮於頂。

  雙臂內環、腰腹下沉,兩步分開,力貫全身,呈托抱鼎爐之勢。

  這是《三陰戮妖刀》里記載的一門引動玄武七宿星光的法門,名《玄武神降》。

  不同於他此前所使用之法,此法需耗費些許時間準備,但同時其威力堪稱可怖。

  烏落兔升,一輪明月懸山河。

  然而,此刻山間中。

  有七顆星辰開始明亮起來,而且隨著陳白的施法,愈來愈亮。

  莫羨抬頭一看,只見那七顆星辰堪比明月,紛紛垂下星光,如紗衣一樣籠罩著陳白,將其襯托

  著宛如星神一般。

  陳白現在並不好受,全身骨骼細微震顫,神魂為了控制動作精準,耗費極大。

  陣陣劇痛隨著星光湧入身體,讓他汗水直冒,但在劇痛之下,依舊踏著步伐儀式,雙目通紅,死死盯著前方的小山。

  不夠,還不夠!

  心中吶喊著,想要七宿再降下一點星光。

  已然鑄就五德法體的身體,開始崩出道道血痕,不過片刻,方才如同星神的陳白,被血液染紅一片,似乎變成九幽之魔。

  前方鎮壓骨魔,也即衛朗的小山,開始傳出嗡嗡作響。

  莫羨心頭一緊,抽回看向師父的目光,連忙控制陣法,意圖將衛朗困在此地。

  至於聽師父的話離開,她聽了一遍就忘掉了。

  不過,她也知道,即便有陣法相助,一個練氣五層小修想要拖延一名築基修士,幾乎不可能。

  但,她想試一試。

  念頭閃過,莫羨小臉上滿是堅決,與陳白簡直一模一樣。

  舌尖一咬,一抹殷紅精血被她吐出,落在陣盤上方。

  全身滄水真元開始匯聚於手心,凝成一滴滴玄冥真水,寒氣逼人。

  忽地,雙手朝陣盤摁下。

  玄冥真水頓時融入陣盤中。

  陣法靈光籠罩下的山間溪流,紛紛開始凍結成冰。

  嗡嗡響聲突然停歇,莫羨小臉上露出激動之色。

  但,下一瞬,小山轟然崩裂,碎作漫天沙石,隨後變成靈氣散去。

  沙石之中,隱約顯現一個巨大身影。

  高三丈有餘,雙頭四手六足,一者為人之頭顱,一者為不知名獸之頭顱,俱都泛著慘白色澤。

  獸骨仰天鳴叫一聲,身後長尾胡亂拍打著大地,每一次拍打,都撞出一個深坑。

  而人骨則左右張望,找尋著陳白的蹤跡。

  此時,陳白披著魂羽衣,燃燒魂質遮掩氣息,哪是他所能尋見的?

  一道冷哼從四方傳來,沙石揚起的塵霧中看不清任何身影,而他的神識掃描四周也無有半點異樣。

  唯一發覺的,便是陣法靈光屏障外的小丫頭。

  衛朗桀桀怪笑:「既然你不顯出身形,那就拿你徒弟開刀吧。」

  說罷,由諸多白骨平湊而成的尾巴,朝莫羨鑽去。

  只見一道白色痕跡閃過,陣法屏障猶如窗戶紙一樣,被他輕輕一戳便穿破了。

  陣法被強破,一股反噬從陣盤傳來。

  小徒弟喉嚨一甜,想要壓下卻是不可能,直直噴出,將前方的塵霧染成一片血紅。

  之後,意識全無,仰天而倒,躺在草坪。

  「不,是我那你開刀。」

  一道沉悶之聲沖斜前方傳來,語氣淡漠。

  衛朗辨別聲音來源,行至半路的尾巴方向一折,朝陳白方向打去。

  同時他驅使巨大身體跨步而來。

  「一個練氣小修,逼得我使出這模樣,你也足以自傲。」

  「放心,你死不了,頂多取你百八十根骨頭而已。」

  「哦,你那徒弟也是。」衛朗奔行著,口中不停。

  塵霧之中,忽地闖出兩個巨大身影,雙手持著各種魔道法器,硬生生將他逼停。

  襲來的攻擊粗曠得很,衛朗四隻骨手輕鬆將其擋下。

  「嗯?血傀儡?!」

  衛朗看清襲來的身影,俱都是兩丈之高的血肉巨人,通體血煞環繞,所散發的威勢似乎比他差之一籌。

  「白墨,你的秘密可真多,我竟有些捨不得將你交出去。」

  衛朗有些興奮起來,「我要將你好好拆解,每一根骨頭縫都細細察看!」

  他心中吶喊:「機緣!獨屬於我的機緣!」

  一張巴掌大的符籙於塵霧中飛盪,輕輕飄在那兩具血肉巨人之後。

  符籙所繪製的符文驀然亮起,一道劍光從符籙中央劈出。

  歷經數月蘊養,這一道羊夏所劈出的劍光更凌厲半分。

  劍光極為炫目華彩,掠空留痕,淡淡的瑩白劍痕刻在空中,將四周照徹通亮,顯露其後潛藏的陳白身影。

  「三華凌虛劍法?!」

  衛朗心中一驚,驚駭道:「你是何人?」

  此刻,他無有想要奪取陳白機緣的心思。

  能將各大門派之法門匯聚一身,還修習的如此地步,斷然不是個小人物。

  他有點後悔接了這份差事。

  原本一位憑藉自己築基初期圓滿的境界,拿捏兩個練氣丹師符師不是輕而易舉。

  臨行前,有人告誡他,陳白的劍道水平不差,是能與羊夏切磋對招的人物。

  雖然此話稍稍增加了陳白於他心中的分量,但他依舊不以為然。

  無他,他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已被他淬鍊過,在築基初期也是佼佼者,能與下品靈器搏鬥而不損。

  而現在,這一道劍光當真可以將他半數骨頭給斬滅。

  想要遁離,只見那兩具血傀儡直接堵住方位,不急損耗一樣將他牢牢困在原地。

  衛朗心中怒罵。

  喝衛朗輕喝一聲,巨大身子開始收縮,全身白骨如水般流動,於劍光劈來時,縮成一團。

  中央圓心處放置頭骨,之外層層疊疊堆砌各種白骨。

  下一刻,他感受到,劍光斬落,一層又一層的骨頭被絞碎,但在他的念頭下,全身白骨都動了起來,竭力抵擋劍光威能。

  不知過去多久,消耗三分之一的骨頭後,衛朗神魂感應到外界的那道凌虛劍光開始消散。

  心中一喜,知道機會來了。

  正要打算遁離之時,一道暴烈無比的氣息從遠處傳來。

  漫天塵霧在陳白所處位置為之一清,露出天穹夜幕,上空七顆明星閃爍。

  踏著七星步的陳白身形一停,將垂落的諸多星光按照「玄武降神」的法門運轉。

  狂暴剛猛的星光在他的操縱下,藏蘊在雙手三陰經脈之中。

  在經脈即將炸開之時,陳白猛然跳起,抓起懸於頭頂的青霜劍。

  以劍作刀,欺身抵近,憑著一往無前的勢頭,將經脈中的玄武星光,沖入手中三尺長劍,化作罡煞往前方白骨劈去。

  罡煞已經脫手,迅速漲成三丈之長,幾十丈的距離眨眼而過。

  衛朗還在神魂示警之時,罡煞已然轟來。

  他為之依仗的骨頭,在罡煞面前不堪一擊。

  轟巨大的響聲堪比之前的千鈞小山墜落。

  一股氣浪將陳白彈開,撞在半山的一個斷裂樹樁才停止。

  他晃了晃頭,看向手中僅剩下劍柄的「長劍」,往懷中一放,踉踉蹌蹌的往一旁走去。

  一道瘦小身形就在遠處。

  走著走著,腦袋越來越沉。

  快到之時,身體一軟撲在莫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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