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三年前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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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下旬末,天寒地凍。

  自打抗聯騎兵長驅直入來到江北大鬧一番,江北的氣氛就變得越加嚴峻,一方面是江北這塊區域本就混亂貧困,另一方面是哈爾濱情報機關加大對於江北的管控。

  一連下了兩夜的雪,路上的積雪足有一尺深,北風凜冽、寒潮襲人。

  棚戶區稍顯體面的磚瓦房,門口掛著『興農合作社』的招牌,店鋪門口早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店門只開了一個小口,夥計慢悠悠的拆下視窗的實木板,探出頭來對外面排隊購買配給糧的老百姓大喊,寒風呼嘯將他的聲音拉的又尖又薄。

  「通帳,沒通帳的不賣。」

  「每戶拿通帳出來,雜糧一斤、橡子面半斤,多了沒有。」

  瞬間,外面排隊的群眾怨聲載道。

  「江南那邊雜糧三斤,橡子面一斤,到你們這兒咋少了?」

  從視窗露出半個身子的夥計奚落道:「也不瞧瞧現在哪兒還有糧,嫩江原都叫抗匪給占了,吃不起滿洲國的糧,有本事去吃抗匪的糧去。

  少跟我這裡瞎咧咧,我們掌柜的說了,就今天放糧,保不齊下次放糧就是半個月後了。」

  「一斤半的糧食,餵貓都不夠!」排在後面的老頭忍不住吐槽。

  「老東西,有本事去城南的警備司令部叫苦去。」

  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哆唆著取出為數不多幾張偽滿毛票,拿著下發的通帳買糧食。手裡的毛票領不到一斤半的雜糧,夥計手穩得很,秤桿子永遠抬不起頭,真就夠餵貓的。

  幾名偽滿警察驅趕著兩人從煤渣鋪墊的道路走過,那兩人手裡捧著半個混合白面的雜糧饅頭,饅頭硬邦邦。捉賊拿贓,這人贓並獲押著遊街關進大牢里,以震懾敢偷偷吃大米白面的中國人。

  排隊的人群中,胡鐵橋取出通帳買了一斤雜糧,半斤橡子面。那夥計見是胡鐵橋,知道此人好歹也是個校長老師,雖說是自己辦的私塾學校,但在這片棚戶區還是頗有聲望。

  老頭兒拿著輕飄飄的布口袋,回頭看向那終於抬起頭的秤桿子,亦步亦趨向家中走去。

  路邊的野狗狂吠,可面對騎著腳踏車巡邏的偽滿警察卻是夾起尾巴,這狗日的世道,狗都知道什麼人能叫,能上去咬一口,什麼人叫不得,連看一眼都得夾著尾巴跑。

  買了配給糧,胡鐵橋裹著圍巾往學校,也是家的方向走。

  學校門口,一名身穿灰色棉袍,頭戴狗皮帽的男人站在門口,肩頭已經積攢出薄薄的積雪。那人站在那扇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木門前觀望,似乎在等什麼人。

  上前,胡鐵橋懷中抱著面口袋問:「先生找誰?」

  「胡校長在嗎?」

  「我就是。」

  男人看了眼胡鐵橋:「您就是胡校長,能否借一步說話?」

  「有什麼事嗎?」

  「您叫我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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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胡鐵橋腦袋炸開一般,心中雖喜但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引著對方從巷子裡拐進去,來到一間小屋前,這個住址很隱蔽。江北棚戶區的棚戶屋是半埋地下的,與抗聯的密營都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屋內的火爐子裡燃燒著碎煤渣,裡面的環境倒像是被人重新收拾過一遍,處處透露著一個人住的生活習慣,可是調查得知對方是夫妻二人。

  走進屋內,馬俊峰摘下狗皮帽子,這傢伙本來在訥河游擊隊當游擊隊隊長,訥河解放後游擊隊改編為縣警衛部隊,馬俊峰被馮志剛調到政府社會保衛科工作,其實就是干情報。

  環視四周,胡鐵橋也是極為不安,雙方愣坐了幾分鐘,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胡校長聽口音不是關外人?」馬俊峰問。

  「山東的。」

  「山東何地?」

  「膠東。」

  馬俊峰忍不住說:「您膽子也忒大了,好在騎兵團的幹部識字,沒把你叫來的信件丟掉。其實我們注意你們很久了,在工人兄弟里我們抗聯也很有能量,只不過因為紀律不敢接觸你們。

  敢大晚上給工人兄弟開夜校,跟他們說關內戰場、太平洋戰場之事的人不多,一開始我們以為你是日本人派來的特務,您知道的,日本人經常拿這這一套騙人。我們抗聯、晉察冀八路軍、國民政府三方都吃過虧。」

  「那你們為什麼敢和我接觸?」

  「有棗沒棗打三桿子再說……」

  「……」

  說著,馬俊峰從袖筒里取出一支手槍對準胡鐵橋:「上級命令我來是冒很大風險的,你拿不出證據證明,死在這裡。你老婆和江北造船廠的機修工跑香坊毛家村躲起來,以為我們不知道?

  那是你老婆不,今天拿不出證據,你和你老婆,還有江北造船廠哪個機修工都得死。在哈爾濱稀里糊塗死的人很多,不差你們幾個。」

  「稍等。」

  起身,胡鐵橋準備走到土炕邊上,動作很慢讓馬俊峰看見。

  一個藏在暗盒裡的小冊子,胡鐵橋拍了拍小本子上的灰塵:「組織要求山東膠東分局派遣人員前往東北,我受分局委派前往哈爾濱開展工作,其任務是尋找抗日聯軍並與其取得聯絡,發展組織團體,搜尋情報為反攻提供支援。

  這是我們山東膠東分局給我們哈爾濱工作委員會的命令檔案,我必須交給滿洲地官員馮中雲同志,由滿洲地委來領導進行工作。」

  「馮委員早就不是地官員了,現在地官員是崔秋海書記。」

  「我只能交給組織在東北地區最高負責人。」

  「這很困難。」

  胡鐵橋固執地說:「我知道你不相信我,這份檔案是膠東分局下發的,還有這份檔案是東北工作委員會副主任李延祿簽發的,他是你們抗日聯軍的軍長。

  組織多次派遣人員前往人員前往吉東,都未曾找到你們,也曾致電莫斯科,讓其轉告你們前往晉察冀邊區尋找組織,但都沒有回應,最後是在數年前的一篇日本人撰寫的剿匪採訪中得知你們已經撤到嫩江地區。我們找了你們整整五年,這一路上不知道犧牲多少同志,吉東、南滿、北滿我們都找過,但是根本找不到。」

  接過檔案,馬俊峰看了眼。

  「留在這裡不要有任何行動,我們暗中會有人盯著你,這些東西我會交給上級。」

  「多謝了,請轉告抗聯首長儘快派遣人員前往晉察冀邊區,這是三年前的命令。如有可能的話,我也會安排你們前往膠東分局與中央取得聯絡,我們沒有和晉察冀邊區方面有聯絡,東北工作委員會方面在我們啟程前只是做了一個簡單的會面。」

  眼中難掩的激動,思維依舊敏捷理智,胡鐵橋知道不可能讓對方一開始就相信自己,他能做的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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