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胡鐵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騎兵縱馬越過呼蘭河。

  接到命令後的烏爾扎布率軍渡過呼蘭河,過了呼蘭河繼續向南,貼邊繞著呼蘭河口走,同時派出騎兵向兩翼偵察搜尋前進。整個騎兵團都是以搜尋隊形前進,兩翼、前鋒、後衛都照顧得有條不紊。

  清晨的冬霧瀰漫,一輪紅日從地平線上升起。

  騎手撐著戰旗走在隊伍前列,騎兵戰士們沐浴在冬季暖日之下,陽光照耀下,身上散發著金紅之色的光芒。

  繼續向前進,來到江北棚戶區外側,江北機修廠外那大片的窩棚。清晨暖日之下,窩棚區散發著一股升騰的暖氣,數條向北的鐵路線中斷,連帶著貨場、機修廠等地大批工人也失業,這年頭冬天的工作並不好找。

  大隊騎兵出現在窩棚區外面,幾個拉著板車的人低著頭從道路上走,牽拉後拽,板車上堆著昨夜凍僵的屍體,車上還插著一面小旗,寫著『哈爾濱衛生防疫所』,實則是早上拉死屍。

  大概是從城裡拉出來,送到郊外的亂葬坑丟掉。

  愕然停下,拉著板車的男人抬起頭盯著身旁路過的騎兵,不是日偽軍騎兵,而是一群以前從未見過的兵。舉著紅色的旗幟,尖頭帽子上鐫刻紅色五角星,很確信這群人便是傳聞中在北部邊境線上攪得昏天黑地的抗聯。

  路過的騎兵只是看了他們一眼,胳膊戴有紅色袖箍的幹部看見推拉板車的孩子,從馬背上摘下一個袋子丟給他們,裡面是凍得硬梆梆的雜糧面饅頭。

  正是步入棚戶區內,早上執勤的日偽軍警瞧見大隊騎兵出現,尤其是在陽光下那飄揚的紅旗,無不大駭。

  抗聯進城了,就這樣堂而皇之繞過呼蘭河口的鐵橋,進入到北岸的棚戶區。

  「團長,這哈爾濱跟咱鄉下也差不多啊!」一名戰士說。

  烏爾扎布解釋道:「這裡是江北,這地方是棚戶區,過了松花江就到了江南,城區在江南。叫同志們都警惕一些,一旦遇見敵人就遠離棚戶區,把人拉到外面野地里打。」

  「是!」

  對於哈爾濱,烏爾扎布是熟悉又陌生,他來過哈爾濱幾次,但沒來過江北,往往都是乘坐火車匆匆一瞥。江北的人不算人,活得如牛馬牲畜一般,日偽政府在這裡說話不管用,真正管用的是黑幫。

  猶如無人之境,總指揮部的電報中明確告知,江北地區除呼蘭河口外並無成建制的日偽軍。烏爾扎布的意圖也很明確,直奔江北機車廠,來到哈爾濱總得給關東軍整個活兒才行。

  棚戶區的那些民眾出門,遠遠看著大隊騎兵路過。

  「中國軍,中國軍!」

  「中國軍打回來了!」

  猶如投入千百年來波瀾不驚水潭中的小石子,泛起久久不停的漣漪,無數人掩面哭泣、喜迎王師。長達十幾年的淪陷,老百姓幾乎忘卻中國軍是什麼樣子,只有從坊間傳聞中依稀獲知那些人的模樣,坊間傳聞倒是與親眼目睹的別無二樣。

  紅旗之下的北國鐵騎,戴著騎兵尖頭帽,淪陷十數年後,中國軍又踏上這片土地。

  騎兵疾馳,不曾停息的直奔江北機修廠,機修廠在松北區航務街北邊。

  烏爾扎布率部催動戰馬前行,遠遠地,他聽見有位揹著抱著木盆的婦人在喊,在野地外的棚戶區邊緣,有位青年轉身鑽進那片綿延數里的棚戶區。

  婦人食指凍得發黑龜裂,冬季浣洗衣物是女人為數不多的生計來源。

  「包不同,找死啊你……」

  回頭看了眼那位少年,烏爾扎布心神一震,兩行清淚流下。

  全網首發更新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你沒法在忘卻一位陪同自己出生入死數年的老搭檔,即使這位老搭檔已經犧牲,人類的記憶力很好,有些事無法忘卻。

  隊伍中,不少人都聽見那聲呼喊,紛紛扭頭側目望去。那位婦人嚇壞了,抱著賴以為生的厚重木盆躲進棚戶區內,她不知道那失蹤多年生死未卜丈夫的戰友來到這片土地,在無數個寒冬夜晚,騎兵團的戰士聽著她丈夫的故事,說起妻子是多麼賢惠,孩子是多麼聰穎懂事。

  「騎兵團,進攻!」

  『滴滴滴……!』

  急促的哨聲響起,不斷有哨聲匯入,馬蹄踏著道路上的積雪奔騰。

  從一片棚戶區來到另外一片棚戶區,光景不變,變的是這片棚戶區依偎著一塊偌大的廠房,哈爾濱松北機修廠,確切的來說這只是一處分修廠。但已經足夠了,機修廠內駐紮的是偽滿江上軍的一個班士兵,遠遠瞧見機修廠外那滾滾飛雪,偽滿江上軍計程車兵早就跑沒影,往日耀武揚威的偽滿巡警這時候一個都沒冒頭。

  機修廠外不遠處的棚戶區內立著一塊牌子——恆昌國民小學。

  一名穿著老舊灰色棉衣的男人擋住騎兵:「給工友們留下吧,別炸。」

  「老鄉,這是日本人的工廠。」戰士回答道。

  「可工友們得有個養家餬口的地方。」

  烏爾扎布盯著那男人看,對方眼眶濕潤目光死死鎖在那面紅旗之上,到底是沒炸。烏爾扎布很確信這個男人不是普通老百姓,見過說著一口膠東話的人沒?

  見過,部隊裡不少人是山東人,但突然之間面對大兵有個操著一口膠東話的人攔住,說給工友們留個養家餬口的地方,這人是什麼來頭,烏爾扎布用腳指頭都能猜到。

  男人抬手一指:「哪兒,關東軍雞鴨廠罐頭廠,裡面全是罐頭,只有十幾個日本兵。」

  扭頭,騎兵團去了松江雞鴨公司,這裡駐紮著一個步兵分隊的關東軍,畢竟是關東軍直轄的軍需工廠。這地方是給關東軍生產禽類軍需品的工廠,主要是生產蛋粉、大和煮罐頭。

  短暫急促的槍聲響起,騎兵團給養殖間丟了幾顆手雷把雞鴨全給嚇死,開啟倉庫裝罐頭。盛大的宴席召開,抗聯請松北區的老百姓吃雞鴨、吃罐頭,大批民眾湧入雞鴨公司爭搶。

  幹完這票,騎兵團頭也不回地跑了。

  那灰布棉袍男人趁亂給一名胳膊戴著紅袖箍的幹部塞了張紙條,幹部以為找他要罐頭蛋粉,把身上的繳獲分了他一半,男人笑呵呵接過拎著一袋子罐頭走進窩棚里那間學堂。

  說是學堂,其實就只是兩間木房子窩棚,裡面坐著十幾個穿著破棉襖的窮苦孩子,寒風吹進來,屋內和屋外沒什麼兩樣。拎著一袋子罐頭進來,胡鐵橋摘下眼鏡框,雙臂倚在課桌上擦了擦眼淚。

  台下,一雙雙明亮清澈的眼眸盯著他。

  胡鐵橋哽咽道:「同學們,今天……今天我們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