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柱之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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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陸銘的實力,即使他拼儘自己的所有,也只是給仙帝造成了困難。

  他足以自傲,因為他對仙帝造成了困難。但他也只能如此了……

  這場正確路上的瘋子決鬥最後還是以玄牝更勝一籌落下了帷幕……

  「太強……」無力的陸銘從正確路上摔了下去,同時,他的內心此時正在不斷地想著。

  這種想法本不該存在,至少,不該在武者身上存在。但一次次地,他的武意被道藏析透,他的劍被刀光偏移……他不可避免地,被這種想法攀上心頭:

  「他的仙道,實在是太強了……」

  而玄牝也沒有去追殺,他只是站在正確路上,看著落下去的陸銘。他原本是想追殺而去,但是陸銘之前所污染的正確路,在此時卻阻攔了他的腳步。

  於是,他站在其上,一邊看著陸銘往下掉落,一邊去化解自己腳下的正確路,這場無限的進化最後還是他的勝利落下帷幕。

  陸銘的無限適應進化確實是一個十分棘手的能力,但他的道藏其珍藏無數,再以他仙帝親手用出的威力,換句話說,最強的戰績,銘刻於宇宙bug之中,這場戰鬥,是玄牝贏了!

  「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吧,陸銘……」雖然像是在懷念跟陸銘之間的交戰,但是他臉上笑容的嘲諷卻無比刺眼。他不斷地淨化著那些被污染的正確路,然後打算利用它徹底殺死陸銘。

  「……」陸銘也聽到了這句話,不過他沒有去說什麼,他閉著眼睛,心裡不斷地思考著。

  「他的仙道實在過於強大……即使我用同樣的潛力所爆發出來的武道潛力……我也在這幾次交手中死敗……仙帝實在是太強了……我就算怎麼還手也沒用……」  陸銘的思緒紛亂,這不受他的控制,是他的身體、他的記憶、那些血與刀告訴他的;是他手中的劍也無奈地、不自覺地應和的。


  翻到最後,他掉下來了。

  「我輸了嗎……」

  陸銘這樣想著,讓身體不斷地在虛空之中飄落。

  「……還手也沒用……我……的確已經敗了……敗在這史上最強潛力的仙道之下。」

  敗,是結局。他打敗過太多人,而如今,他品嘗到了敗的滋味。他大抵應該接受它,利落地承認它,就算被他折斷的許多人一樣。

  「喲!你在想什麼?這不像你陸銘啊!你的鬥志到底去哪裡了?陸銘!」

  「啊?」在沉思之中,聲音,竟然出現在他陸銘的腦袋裡——發生什麼事了?

  「誰!」陸銘大喊著。他回過頭,忽然看見了兩個人。

  「是我。」一個跟陸銘長得有八分相似,但是卻比他看起來年老的男人如此說道。

  「還有我……」一個年輕人,一身帝王之相,如此說道,而陸銘則是在看到兩人後震驚地愣神。  「爹?周興武?」陸銘震驚地看著自己身後的兩個人,不是虛影,是本人,只見那兩人變成藍色靈魂,站在了陸銘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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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天上的玄牝並沒有察覺到那兩人的存在,只是疑惑地看著下方的陸銘,不知道他抽什麼瘋。

  「你們怎麼在這裡?我還沒死吧,怎麼就見到你們了!」

  陸堯沒有搭理自己那便宜兒子的話,而是繼續說道:

  「這就放棄我當年教你的道理了?」

  「不是,我當年都沒見過你吧……」陸銘一邊吐槽著,一邊爬了起來,看著面前的兩人。

  「爹,周興武,我是不想的。但我敗了,無能為力,已沒有能力和信心去斬殺那仙帝狗頭……」

  「為什麼破不了?」周興武說道。

  「陸銘,不可以嗎?難道你不可以嗎?你,要在最後一刻,才放棄嗎?」

  「不……我不想……我不想就這樣放棄……」

  「陸銘!!!!」陸堯突然開口大喊道。

  「既然如此,那就相信你的感覺!」  「感覺……」陸銘略顯生疏地念出這兩個字來……

  「是!陸銘!」周興武笑著說道。

  「是我們每個武道的感覺!是武的感覺!」隨著周興武的話語落下,陸銘,他看到了,出現在那兩個人的背後,那直到天際的,武學平原啊!無數熟悉的,陸銘認識的,或者說不認識的人,都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林王!?張海?」陸銘念著一個個出現的名字,震驚失神。

  「還有……」

  「王佛?青鸞?是你們!」陸銘看著又出現的人,忍不住說道。

  「不是你們兩個怎麼來我這兒的?咱們不是有仇嗎?」

  「蠢材!」青鸞毫不客氣地嘲諷道。

  「我怎麼當初就輸給了你這種人!!」

  「青鸞的意思是,我們都是武道的,既然你達不到武道的極致,那就讓極致的武道來觸碰你!」王佛如此說道。

  「相信你自己的武,讓武來擁抱你……讓他把你的全力給打出去……」

  「就是這樣陸銘,所有重視你,不重視你的人不論在生或者死亡,都會幫助你,支持你……」  「而那些人並不是只有你的朋友,兄弟,還有你的敵人,仇人,他們都會在你的身邊,與你並肩作戰……」

  「與我並肩作戰?」

  「對,就像你之前面對錯誤一樣!已經不能容許那狗賊仙帝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了!陸銘!把他帶到我這裡來!把仙帝的姓名送到這裡來!」青鸞如此說著。

  陸銘已經重新站起來。虛空托住他的腳,穩的。他抬頭看天,此時玄牝還在上面,淨化那條路,他看了一眼,路,已經快乾淨了。

  陸銘握緊凶劍,劍身震顫。下一秒,凌縹緲的虛影從劍鋒上浮現,一襲白衣,長發如瀑。她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無盡武道!!!」

  他開口。

  「出來!」

  他身後的人同時笑了。陸堯笑了,周興武笑了,王佛笑了,青鸞笑了。那些活著的,死了的,他認識的,不認識的,所有人都在笑,只見他們的身影開始模糊,開始融化,它們出現在陸銘的背後。力量!正不斷地湧進他的身體之內。

  那是他的過去,是他的意,是他的勢,是他在身體裡的,經這一路的記憶與本能……

  ——是他的武。

  陸銘抬頭,看見玄牝正站在正確路上等待著他,路已經乾淨。  見到陸銘又重振士氣,玄牝舉起道刃,刀鋒上流轉著白光。

  「你沒死?」玄牝問道。

  但陸銘沒回答,或者說他用行動回答了對方!

  只見,虛空在他腳下炸開。他衝上去——不是走,是跑。他跑在了正確路上!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實實,每一步都比上一步快,他感覺自己的血在他體內沸騰。

  玄牝不懼,此時的他已經完全掌握了正確路,他站在正確路上出刀,那道刃斬下來,白光似乎要切開了一切擋在它前面的東西。

  陸銘沒躲,舉起凶劍迎上。

  劍刃再一次對上刀刃。

  但這場,不一樣了!只見那玄牝的刀停在半空,陸銘的劍也停在半空。兩個人面對面,隔著交錯的刀劍對視。

  玄牝感覺那陸銘的劍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燒。是陸堯巷子裡的血,是周興武死掉的模樣,是林王碎掉的拳頭,是張海說夢中的自己,是無數人走了一輩子都沒走完的路——那是武。

  玄牝的瞳孔縮了。他的刀在抖,不是怕了,是他扛不住了。道藏在他體內瘋狂翻湧,啟動讓他的仙道更進一步,但是到最後,他翻到空白。他的道,到頭了。

  陸銘的劍往前推了一寸。玄牝的刀退了一寸。

  「你——」玄牝開口。  陸銘沒讓他說完。劍往前推,刀往後退。玄牝的手臂在抖,手腕在抖,手指在抖。

  陸銘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戰意。只有餓,對吃了仙帝的餓。

  「你的路,走完了。」他張開嘴享用道。

  陸銘的武,沒有盡頭。

  劍刃切開道刃,像切開一塊豆腐一般切開了玄牝的身體。

  下一秒,玄牝的身體從中間裂開,不過從他身體流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道。

  那些他那修了一輩子的,執了一輩子的,走了一輩子的道,那些從裂口裡湧出來,像水,像沙……什麼都不像。

  陸銘收劍,張開手吞吃著這些道,凶劍在他的手裡震了一下,然後就安靜下去。

  玄牝看著那些光從身體裡淌出去。他想按住它們,就像意圖留下已經逝去的塵沙。

  可他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死了。

  ————————————————————————————————————  血神衛,說實話,對於這個兵種,眾妙是熟悉的,或者說熟悉於他們的外號……

  明明只是擁有類似於萬王之王的偉力,又明明只是12級……卻擁有這樣的逆天能力。數量多,甚至可以當作正卒使用,實力不亞於某些強將等人。任何在聽到這個東西前的敵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信,覺得是吹出來的,直到那些恐怖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才信了。

  而第一個感受到血神衛的卻不是那些開著八門去當自爆步兵的深淵領主,而是呂趙卡甄這四位大將。

  「嘿嘿……」呂布感受著體內那源源不斷的力量,咧嘴一笑。

  「還是這感覺對味!」他咧嘴一笑,然後,他看著面前的天道,笑著說道。

  「小白臉!我有點急事!不能留你了!」

  說罷,呂布便瞬間發力,直接跳到天上,然後一擊戰戟直接狠狠砸下,那天道則是面目猙獰,各種仙道殺招從他手裡飛出想要阻攔著呂布這勢如破竹的一擊。

  但很可惜……血神衛,正連鎖到了呂布身上,而擁有連鎖的呂布,又怎是那被復活的舊日強者,可以阻擋的呢……

  「天!下!無!雙!」呂布的畫戟砸下去的時候,天道還在笑。他以為自己的劍夠快,以為自己的道夠深,以為那些殺招能擋住那一戟。但擋不住的,劍斷了,人也沒了,天道逐漸散成煙,被風吹走了。

  呂布收戟,轉身往回走,身上那連結還在亮,很強。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那團煙,煙散了,什麼都沒留下。他撇了撇嘴略有點不爽地說著:「小白臉。」

  血神衛的連鎖落到卡俄斯身上的時候,他正被噬魂仙尊煩得想要罵人,那個影子一樣的傢伙圍著他轉了不知道多少圈,打一拳就跑,踢一腳就消失,卡俄斯的拳頭砸碎了好幾片虛空,但連人家的衣角都沒碰到,神國差了一點。

  就在他急著想直接跟對面爆的時候,力量瞬間降臨——數百萬位的血神衛為其連結。卡俄斯從脊椎骨最底下往上涌,像有人往他身體裡灌了一整條岩漿河。卡俄斯的眼睛亮了,他不再追,而是就這麼站在原地,等著噬魂仙尊下一次冒頭。  噬魂仙尊從側面切過來,爪子上帶眾妙賞賜,的分解之力,直奔卡俄斯的脖頸。但卡俄斯沒躲。只見他伸手,一把攥住了噬魂仙尊的手腕。

  噬魂仙尊的臉色變了。他不斷地掙扎、虛化,但是都失敗了。卡俄斯的手指像鐵箍一樣扣在他腕骨上,他拼盡全力,卻一分一寸都抽不出來。他的虛化能力還在,可似乎卡俄斯攥住的不僅僅是他的手,而是某些更本質的東西。

  「是神國哦~」見到噬魂仙尊那疑惑的眼神,卡俄斯心情大好,為他解釋了一下具體是什麼情況。

  「就是由我們身後的那群血神衛為我供能,所提供的力量,怎麼樣!很誇張吧!」

  只見血神衛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流進卡俄斯的體內,讓他開出前所未有的神國,而神國則是把對方的虛化從根上堵死了。

  「你跑夠了吧。」卡俄斯大嘴擺出一個殘忍的笑容,說道。雖然在笑,但他的聲音很沉,像石頭滾下山坡。另一隻手已經握成了拳,拳面上裹著毀滅之力,亮得刺眼。

  噬魂仙尊的瞳孔縮成針尖。他張嘴想說什麼,卡俄斯的拳頭已經到了。那一拳砸在他胸口,沒有技巧,沒有花里胡哨的東西,就是自己那最純粹的力量。一瞬間噬魂仙尊的胸口凹下去一塊,後背炸開一團血霧,似乎還覺得沒過癮,卡俄斯將其甩飛,他大步踏出,在空中給那噬魂仙尊連續三發大擺錘,而噬魂仙尊的眼睛卻瞪得老大,像是不信自己會這麼死去。但他確實死了。身體從胸口開始裂,裂縫往四肢蔓延,無法阻攔。幾息之後,他碎成了一地黑灰。

  卡俄斯甩了甩拳頭上的血,回頭看了一眼戰場,呂布那邊已經收工了,正扛著方天畫戟往這邊,走見到他打完還給他打招呼。兩人湊近後看向了趙雲那邊,而趙雲那邊的戰場還在翻湧。

  獲得血神衛之力的趙雲長槍刺穿了無心的肩膀,把他釘在虛空中。無心沒掙扎,只是低頭看了看那杆穿過自己身體的槍,又抬起頭,看著趙雲。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他已經死過了,不怕死,血從他肩膀上的傷口往下淌。

  「趙將軍。」無心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我死了,能不能求您去幫萬王之王大人求求饒,放過我的父親?」

  聽到這話的趙雲顯得有點意外,他舉著槍挑著眉看著無心,而無心的眼神卻很認真,不像是在求饒,更像是在祈禱著什麼。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措事,我也不在乎,因為他是我父親。」他頓了頓「所以我死了,能不能換他一條命?即使是轉世,沒有記憶也好,什麼都沒有都可以……」  趙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翹了一下。

  「不能。」他說出了冰冷的兩個字。

  無心愣了一下。

  「你父親欠的玩意可能有點太多了。」趙雲把長槍又往前送了一寸,無心的身體猛地繃緊,但他沒叫出聲。

  「多到拿你一條命可換不過來。」趙雲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就算你死十次,一百次,也換不清。」

  「而且你也不配……」趙雲在心裡默默想著,但他沒有開口,他還是打算給這個少年一點尊重。

  無心看著他,那雙陰鬱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樣,他笑了,血從嘴角淌下來。

  「那就算了。」他閉上眼睛,像是在懷念仙俠大世界的天。

  「趙將軍,動手吧。」

  趙雲沒有猶豫。長槍一震,槍芒從無心體內炸開。無心的身體像被風吹散的沙,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散在虛空中。那些光點很亮,像一群螢火蟲,在黑暗裡閃了幾下,就滅了。

  甄率那邊的戰場最安靜。白和他已經打了不知道多久,兩個人的身上都掛了彩。甄率的鱗甲碎了好幾片,白的身上被血浸透了。但誰都沒有退,誰都沒有說話。然後血神衛的力量來了。甄率的翅膀猛地展開,暗紅色的光從鱗片縫隙里往外冒,像岩漿在皮膚下流淌。他的大劍上燒起了火焰。

  白看著他,沒動。  「你要出大招了?」他問道。

  「是啊。」

  甄率點頭。

  「名字叫日隕。」他握緊大劍,劍身上的火焰燒得更旺了,「打完這一劍,你估計就沒力氣跟我說話了。」

  「那很好了。」

  白笑了笑。

  「那得先說遺言了,餵你聽我說。」他頓了頓,「記得把仙帝弄死。」

  甄率看著他。

  「我要他下來陪我。」白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他在上面也待太久了,該下來了,仙俠大世界他也救不了,所以我要他死。」

  甄率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

  「好。」他把大劍舉過頭頂,劍身上的黑焰燒成了一輪黑色的太陽,「吾皇會做到的。」  白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輪黑色的太陽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日隕落下的時候,白沒有躲。他張開雙臂,像在迎接一個老朋友。太陽吞噬了他,他沒有慘叫,也沒有掙扎,只有一道很輕很輕的笑聲。那笑聲在虛空中飄了一瞬,就散了。

  卡俄斯站在戰場中央,看著那些飄散的光點,那堆黑色的灰燼,那把斷了的天道劍。他張開雙臂,神國從他身後展開,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罩住了整片戰場。

  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停住了。那些正在往舊日之河裡漂的黑灰也停住了。它們被神國截住,收進去,封起來。噬魂仙尊的灰燼本來都快漂到舊日之河了,卻也被神國吸入,凝成一團,最終死亡。

  卡俄斯收攏神國,轉過身。呂布扛著畫戟站在他身後,身上還帶著血神衛的餘韻。趙雲提著長槍走過來,槍尖上還滴著血。甄率拄著大劍,喘著粗氣,黑焰已經滅了,他的鱗甲上全是裂紋。

  四個人站在虛空中,誰都沒說話。遠處,眾妙站在舊日之河畔,臉色鐵青。他的兵還在,但他的仙尊卻沒了,高端戰力沒了,那些被他從舊日之河裡撈出來的,指著打贏後可以重建地盤的人手全部死乾淨了。

  王維坐在霸王行宮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四員大將,又看了一眼眾妙,笑了:

  「眾妙,你的人沒了。」

  眾妙沒說話。他站在河畔,手攥得很緊,然後,他笑了。

  「王維。」他面目猙獰地說著,「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抬起頭,看著霸王行宮上那個正悠閒敲著扶手的男人。

  「我們這個層次的事,到頭來還是得靠個體來決定勝負,你的兵再多,將再強,擋得住我嗎?」

  王維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他抬頭看著眾妙沒有說話。而眾妙則是張開雙臂,身後的舊日之河轟然炸開,黑浪滔天,但這次不是往外噴湧出什麼,是往上翻。那些黑色的河水在虛空中不斷交織,最後化作一座巨大的宮殿。那是眾妙的天庭。  那座庭從舊日之河裡長出來,像一棵從墳頭長出來的枯樹。它的柱子是斷的,台階是碎的,屋頂是塌的。它不莊嚴,不輝煌,甚至不完整。但它還是天庭,是眾妙的仙俠大世界。

  眾妙站在天庭正中央,身後是翻湧的黑浪,頭頂是塌了一半的穹頂。他的道袍在風裡獵獵作響,他的手指上亮著暗金色的光,他的眼睛看著王維。

  「斬首。」他說,「王維,我要把你的頭砍下來,你的兵再能打,也救不了你。」

  王維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也笑了,同時他的那雙眼睛裡燒著什麼東西似的。

  「你說得對。」他從霸王行宮上站起來,骨頭咔咔響了幾聲。「我們這個層次的事,還是得靠我們自己。」

  「不過嘛……」王維如此說道。

  「我挺多的。」

  「血神衛。」

  隨著王維的話語落下連鎖來了,不是從某個方向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來的。那些血神衛站在戰場各處,有的在砍亡者,有的在追殺仙尊,有的在護著受傷的袍澤。但他們同時停下來了,同時轉頭看向王維,同時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無數道鐵鏈灌在他的身上

  那些鎖鏈最後在半空中聚集在一起,一頭連著每一個血神衛,一頭連著王維。王維的身體震了一下,他的氣勢開始不斷地往上攀爬。

  王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裡傳來的力量不像假的,他又笑了:

  「天地同力。」  隨著王維的話語落下,神國裡面的巨城,連帶著城內的寶物、建築類道具等等,飛快扭曲,變形,並從神國中飄蕩而出,落在了他的身體之上!

  它們貼在他的手臂上,貼在他的肩膀上,貼在他的胸口上。同時,他還抽出一把刀來。

  刀名為,永鎮天淵。

  王維握緊刀,他抬起頭,看著眾妙。眾妙站在天庭中央,身後是翻湧的黑浪,頭頂是塌了一半的穹頂。他的手已經抬起來了,暗金色的光在他掌心凝聚,越聚越亮,越聚越大,像一輪正在升起的太陽。他的眼睛盯著王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

  「王維!」眾妙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來!」

  王維沒有如對方般叫喊,他只是揮刀砍了過去。

  與此同時,眾妙的手也落下來了,那輪暗金色的太陽從天庭頂上砸下,帶著整座天庭的勢,整條舊日之河的力,整個仙俠大世界的怨。

  太陽砸到一半,王維站在眾人面前,再次擋住了這一擊。

  只見王維的刀切進了太陽正中央,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進黃油里,外表看上去沒有什麼破損,但是只有一道很細很細的裂縫,從太陽頂端一直裂到底部。

  嘩啦!

  下一秒,太陽碎了。

  天庭也碎了,眾妙就站在碎片的中央,看著那柄刀從裂縫之中穿過來,穿過了他的胸口。刀身沒入他的身體,很安靜,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眾妙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截刀身,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男人。王維就站在他面前,隔著那柄刀,近到能看見他的普通。  「王維。」眾妙開口了,血從嘴角淌下來,「你的兒子……叫什麼來著?」

  王維看著他,沒有說什麼。

  「算了。」眾妙笑了,他搖頭,「不重要了。」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破碎,但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王維,看著這個砍了他一刀的人。

  「你這一刀……挺重的。」

  王維把刀抽出來。眾妙的身體失去了支撐,開始往下墜。他墜得很慢,像一片落葉,像一縷煙。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那片塌了的天庭、那條乾涸的舊日之河、那些正在消散的亡者。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王維站在原地,看著眾妙往下墜落。此時的他也不好受,裝備受到了巨大打擊,破破爛爛,他的嘴角在流血,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明顯是受了很重的傷。

  但他站著,就站在這片戰場上。

  戰場上,所有人都在看他。深淵領主們停止了自爆的步伐,因為仙尊們開始消散了,漢軍也停了。整個戰場安靜得像墳場。王維把刀收起來,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他的霸王行宮。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很穩。他走到行宮前,坐下來,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的大軍,他高聲喊道。

  「眾妙已死!」

  天頂屍妖龍倒下的那一刻,動靜不大。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是那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眼眶裡最後掙扎般地跳了最後一下,然後滅了。龍屍從虛空里往下墜,鱗甲一片一片地脫落,骨架散開,骨頭碎成渣,渣化成灰,被風一吹就散了。眾妙拿主宰練的玩意,到頭來連個渣都沒剩下。

  獨眼從龍屍的脖頸上跳下來,嘴裡還叼著最後一塊鱗片,嚼了兩口,咽下去,打了個嗝。它早從無面身上下來了,變成了熟悉的狗狗模樣。

  獨眼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片虛空,忽然笑了。  「贏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它的身體比之前小了一圈,毛都禿了好幾塊。它趴在地上,尾巴都不搖了。

  無面解除了戰鬥狀態,變回那團沒有形狀的麵團,縮在角落裡,鏖戰半天,它已經累得連動都不想動。

  洛洛的螞蟻護衛全軍覆沒,她蹲在廢墟上,把最後一隻螞蟻的殘骸撿起來,小心埋進地里。

  維克多趴在星的肩上,爪子搭在臉上,遮住眼睛。

  「下次再有這麼大的東西,別叫我了好累啊喵。」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從枕頭底下傳出來的。

  「死了?」星從天上落下來,翅膀收攏,站在無面旁邊,歪著頭看那具屍體。

  「死了。」無面說。

  「確定死透了?」維克多從無面肩上跳下來,用爪子撥了撥龍屍的鱗片,但那東西紋絲不動。

  「死透了。」天機鼠從廢墟後面鑽出來,跑到龍屍腦袋旁邊,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天道方程式的迴路全斷了,舊日之河的連結也斷了肯定是死了。」

  他拍了拍龍屍的鱗片。「你們看,這死得不能再死了。」

  巴魯魔怪吐了個泡泡,泡泡飄到龍屍上空,炸開,落下一層細細的光粉。光粉落在龍屍身上,沒反應。它又吐了一個,還是沒反應。它滿意地點了點那顆圓滾滾的腦袋,咕嚕了一聲。

  洛洛從螞蟻護衛的屍體堆里爬出來,渾身是土,頭髮里還夾著幾隻死螞蟻。她看了看龍屍,又看了看自己的螞蟻護衛們,嘴巴扁了扁。  「我養了好久的。」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哭腔。

  伊比拉從最後一隻分身里合回來,身上全是傷,站都站不穩,但他還是走到洛洛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回頭讓老大給你找更好的。」

  「更好的又不是原來那些。」洛洛吸了吸鼻子,有點委屈地說道。

  沒人接話,八隻魂寵就這樣站在虛空中,看著那堆灰燼被風吹散。它們渾身是傷,累得連站都站不穩,但誰都沒有倒。

  「老大那邊怎麼樣了?」獨眼問。它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一樣。

  但沒有人回答。它們轉過頭,看向遠處那兩道還在糾纏的身影。

  遠處,文宇和仙帝還在打,不,準確來說,仙帝已經不在打了。他的過去被命獸無限地追殺,未來則是被時眸盯住了。至於說文宇是否在「現在」追殺他——但這都不重要了。仙帝站在虛空中,身上全是傷,道袍碎成布條,嘴角的血已經幹了,他不再出手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文宇。

  仙帝在跑,他的身上全是傷。那些都是文宇打的,那些被拳頭,混沌神光,絕對平衡一下一下砸出來的傷。他的道袍碎了半邊,臉上全是血,他沒有回頭,只是往戰場邊緣走。

  不知道為什麼,仙帝突然感覺自己像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文宇沒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仙帝的背影。他的身上也全是傷,不比仙帝少。但光靈在他體內不斷地融化,為他復原傷口。他的拳頭在發抖,不是怕,而是。打了太久了,從肉搏打到魂獸,從魂獸打回肉搏,從靈魂打到命運線。現在,他終於要結束了。

  文宇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釘子。

  「仙帝。」他開口。聲音不大,但仙帝的腳步停了。  仙帝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文宇。兩個人都沒動。戰場上那些廝殺聲、爆炸聲、咆哮聲,在這一刻都遠了。

  「你跑不掉的。」文宇說。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今天跑不掉,明天也跑不掉。你躲到過去,我讓命獸回去殺了你。你躲到未來,我讓時眸去未來殺了你。你躲到舊日之河裡,我讓原子把你從河裡撈出來。你躲到任何地方,我都會找到你。」

  他頓了頓:「不管你的時間線分成多少條,我都會一條一條地鎖死。不管你的天道方程式有多強,我都會一拳一拳地砸碎。不管你要跑多少次,我都會追你多少次。」

  仙帝沉默了。他走了很久,久到舊日之河已經在眼前了。河水退了大半,只剩一條細細的黑色水流,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溝渠。他站在河邊,看著那片黑色的水,看了很久。

  「文宇。」他忽然開口。

  「嗯。」

  「你恨我嗎?」

  「恨。」文宇說。

  仙帝笑了。「那就好。」他轉過身,坦然著面對著文宇。他的臉上只有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一個人終於走到了路的盡頭,不用再往前走了。

  「你殺了我,會後悔嗎?」仙帝問。

  「不會。」文宇說。

  「為什麼?」  「因為我想殺你。想了很久。」文宇握緊拳頭,「想得都忘了為什麼要殺你。但我還是想殺你。」

  仙帝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嘴角咧到了耳根,大到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大到整張臉上全是笑意。他張開雙臂,像在迎接什麼。

  「那就來。」

  文宇沒有走近,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神平淡而凝實,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並沒有倒映出面前的仇敵。

  他抬起手,藍紫色的、如焰般的靈魂能量纏繞上他的手背,卻沒有覆上他的拳。他的手指微動,一把長型槍械出現在他的右手中。

  垂下的左手輕抬,握住同時出現的一把手槍。

  它們通體漆黑,靈魂紋路若隱若現,簡樸得仿若古董,沉默得如同舊事。藍紫色的光焰收攏在槍口中,此間似乎只有手指扣緊的白,和槍口幽深的黑。就連身上的血色,也被這純粹的顏色奪去刺眼的光彩。

  仙帝記得文宇原本的武器,短槍叫悸動,長槍叫狂歌,可現在這對槍,卻不是它們的翻版,僅僅像它們舊日的影子。

  「槍名。」仙帝輕輕地說,語調幾乎沒有詢問之意。他不認識它們,文宇自毀滅紀元開始,便沒有再使用過武器。就像武器追不上靈魂那樣。

  「世決。」文宇左手輕動,槍口點在身前,很穩。

  「……世決。」仙帝不知想到什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瞭然,有嘲諷,更多的,像是確定了一個答案。

  世界的世,決定的決——世界之子的世,生死戰決的決。決斷此世?具體的意義,他不想去猜了。  「另一把呢?」他問,笑意未斷,帶著近似蓄勢的平靜。他知道自己幾乎要就此碎裂,這是第一聲響。

  文宇將「世決」微側,調好角度。

  ——金色的光。

  碎箔一般的,金色的光。它如同一道掠過的時間,從「世決」中飛出,光尾如同金絲,那麼細,那麼微小。

  但它就如同時間,如同決斷,穿過了仙帝的眉心。

  於此同時,文宇握緊手中漆黑的長槍。濃烈的,如同黑洞那般幽深的黑暗跟隨光影,重射而出——一切在此沉寂,所謂的時間和過去,一切有色彩、有回憶的,希望與悔恨之物在這一刻,隨著黑的席捲消失殆盡。

  它靜謐而濃烈地,撕開了仙帝的胸膛。

  「文宇,我——」仙帝的蓄勢在這一刻潰散,這太快,這般快的影子席捲了他逐漸消失的笑容,連同他的身體一併……徹底地毀滅、消散。

  他知道,這賦予他死亡與終末的武器,甚至不是為他所打造的。這不是悼亡,沒有意義,只是為了殺死他,僅此而已。

  最後留給他的,只有一句輕聲的,幾乎不帶有緬懷的,屬於文宇的話語:

  「死訣。」

  生死之死,訣別之訣。  這太晚了。這早該結束了。

  ……

  文宇站在他消失的地方,他的槍還舉著,他血與黑暗填成的身體還站著。他的身後,13魂寵待在那裡,誰也不說話。

  片刻,文宇手中的槍才漸漸消散,轉過身,看著他的魂寵們——他永恆般的沉默,此時一點點地化開。他的嘴角向上了一點,就一點點,很淺,但很真。

  「走了。」他說。

  他往戰場外面走,魂寵們跟在他身後。時眸飄在他肩頭,命獸滾在他腳邊,無面走在他左邊,獨眼跟在他右邊。星在天上飛,巴魯魔怪吐著泡泡,洛洛還在嘟囔它的螞蟻,伊比拉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後面。他們的影子裡面維克多呆在裡面,鐵芯,拉著元素之核趴在星的腦袋上。

  他們打算回家了。

  ……

  完

  書書的話: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寫,肯定有很多地方寫不好,包括這個結尾,也會有很多人不滿意,但還是那句話,我不是什麼很牛逼的人,我也沒法讓所有人滿意,但是這個,我只能說我努力了,希望你們看的開心。

  大白的話:感謝書書。

  因為熱愛,書書想寫番外,於是我說如果書書寫的還能看的話(我會檢查),我可以發到書中番外里。  本質上的考慮,其實是一種分享。

  書書確實很愛很愛狂潮和樂園,是一路跟我走來的老書友。我個人方面,實在沒有熱情和腦力去補充番外了——思路完全歇逼,想著如果有書友為愛發電,且寫得還中的話,就分享出來,給大夥看看。

  全當看個樂呵。

  嗯,想法其實就是這麼簡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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