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姐姐,我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魏傾芸望著窗外夜色,語氣蒼涼:「從前圍著我,護著我的所有人,樹倒猢猻散,沒人敢出手相助,沒人敢為我父母伸冤。」

  「幕後那人權勢滔天,銷毀所有證據,封口所有知情者,硬生生把一場蓄意謀殺,定性成了普通交通事故。」

  「他吞掉我家所有產業,踩著我父母的屍骨斂盡橫財,坐穩瞭如今的地位,風光無限。」

  「而我,一夜之間淪為無家可歸,一無所有的孤女,任人踐踏任人欺凌。」

  她說到這兒,絕望的笑了一聲,然後緩緩低頭,看向床上的女孩。

  「那時候的我,和現在的你一模一樣。我也覺得天塌地陷,活著毫無意義。」

  「父母沒了,家沒了,仇恨無處可報,仇人高高在上風光無限,而我任人宰割。」

  「我也墮落過頹廢過自我折磨過,無數個深夜,我都和你一樣,想過一死了之,徹底解脫。」

  「我也曾認定,自己的這輩子徹底毀了,永遠走不出這片黑暗,這輩子都報不了這血海深仇。」

  女孩死死咬緊下唇,酸澀的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這一次,不再是自怨自艾的懦弱絕望,而是同為底層螻蟻,同為棋局犧牲品的惺惺相惜。


  「可我最後撐下來了。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肯死嗎?」

  不等女孩回應,她已然自問自答:「因為死,是仇人最想看到的結局!」

  「我若死了,他們心安理得高枕無憂,依舊風光無限。而我父母的冤屈,永遠無人洗刷,滔天血海深仇,永遠石沉大海!」

  「我咬牙活著,從來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復仇,為了討回公道,為了讓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惡人,血債血償!」

  最後四個字,她咬得極重,眼神里也迸發出一抹我從未見過的凌厲狠勁。

  那是一種蟄伏多年的殺意,是積壓數年不死不休的執念。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語氣放緩,繼續開導:

  「你現在覺得自己髒了爛了,無路可走了?可你至少還有一個拼盡全力的人,默默守護著你,等著你回頭。」

  「我當年,孤身一人無依無靠。我從最深的泥濘里硬生生爬出來,見過最險惡的人心,受過最極致的磋磨,照樣咬牙撐到了現在。」

  「記住,絕境從來不是結局,真正的結局,只有放棄的那一刻才會到來。」

  「你是被人算計,被人拖入深淵的,錯的從來不是你,是那些為了利益不擇手段,草菅人命的豺狼虎豹!」

  「死,太容易了。你一了百了,可毀掉你的人依舊逍遙法外,依舊高高在上作威作福。」

  「只有活著,咬牙好好活著,重新站起來,你才有機會看著惡人落馬贖罪,才有機會彌補過錯救贖自己,才有機會迎來新生。」

  這番話,她既是說給女孩聽,也是說給她自己聽。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魏傾芸的眼眶此刻也悄然泛紅,藏著壓抑多年的委屈。

  病房內徹底陷入一片安靜,唯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輕輕迴蕩。

  女孩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魏傾芸,那片死寂沉沉的絕望之中,終於緩緩亮起一絲微弱卻鮮活的微光。

  她緊繃顫抖的身體漸漸平復,死死咬著嘴唇,抬手默默擦乾淨了臉上所有的淚水。

  我靜靜看著身旁的魏傾芸,心底百感交集。

  她周旋各方勢力,混跡黑白兩道,不是為了名利權勢。

  只為潛伏在仇人眼皮底下,靜待時機,為慘死的父母討回公道。

  漫長的沉默過後,病床上的女孩終於抬起頭,用沙啞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輕輕開口:

  「姐姐,我活。」

  病房裡凝滯壓抑的氣氛,總算緩緩鬆弛下來。

  剛才那個一心求死的女孩,也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鮮活的光亮。

  她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神色平穩,跟我們保證,會好好配合治療,好好活下去。

  確認她的情緒徹底穩定,身體體徵也無大礙後,我和魏傾芸沒有再多做打擾,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

  走出急診大樓的瞬間,深夜的凜冽冷風迎面席捲而來。

  吹散了周身縈繞不散的濃重消毒水味,也一掃病房裡那股窒息壓抑的沉重氛圍。

  我仰頭站定,長長吐出一口淤積在胸口的濁氣,目光望向漆黑沉寂的夜色深處。

  街邊的路燈次第延伸,沿著空曠的馬路通向遠方。

  昏黃的燈光鋪滿地,整條街道安靜得離譜,連車流人聲都寥寥無幾。

  我們兩人並肩往前走,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方才病房裡,魏傾芸那段字字泣血的過往,壓在我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太過沉重的真相,讓我根本說不出半句插科打諢的廢話。

  我停下腳步,抬手摸出煙盒,抽出兩支香菸,默不作聲地遞了一支到魏傾芸面前。

  她沒有抬頭看我,沉默著伸手接過。

  我掏出打火機,先側身幫她點燃,隨後才低頭給自己點燃。

  我含著煙狠狠深吸一口,稍稍壓下心底的紛亂,仰頭對著漫天夜色緩緩吐出。

  菸頭星火在暗沉的夜色里明明滅滅,裊裊煙霧緩緩升騰,最終消散在凜冽的晚風之中。

  我們並肩立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各自低頭沉默抽菸,周遭只剩晚風呼嘯的輕響。

  此刻的魏傾芸,臉上早已褪去剛才講述過往時的悲涼和痛楚,神色平淡疏離。

  彷佛剛才那段家破人亡,血海深仇的慘烈經歷,只是隨口轉述的故事,與她毫無半點干係。

  她實在太會藏情緒了。

  數年的傷痛與恨意,全部被她壓抑在心裡最深處。

  表面永遠是雲淡風輕灑脫不羈,彷佛無堅不摧。

  可內里早已潰爛不堪,滿目瘡痍。

  一支煙燃了小半,冗長的沉默終於被我主動打破。

  我看著身旁故作輕鬆的她,淡淡的笑了笑說道:

  「辛苦了。不管是剛才費心開導那個小姑娘,還是這些年你一個人咬牙熬過來的所有日子。」

  魏傾芸的身軀微微一頓,指尖夾著的菸頭懸在半空,動作停滯了一瞬。

  她緩緩偏過頭,抬眸看向我,忽然勾唇淺淺一笑。

  那笑意看似輕鬆隨意,甚至帶著幾分慣有的戲謔狡黠,一如她平日裡敷衍掩飾的模樣。

  「你還真信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