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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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頭瞥了眼胸口被塞進來的名片,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一點生硬的稜角。

  鄭新強收回手掌,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笑意半點沒變。

  他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慢條斯理整理剛才被我抓得皺巴巴的衣領。

  動作從容優雅,彷佛剛剛我們劍拔弩張對峙的那一幕,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我先走了。」

  輕飄飄丟下一句話,他不再多做糾纏,轉身邁步,朝著住院部外面停車場的方向離開。

  背影挺拔,腳步沉穩,看不出半分焦躁。

  就好像剛剛丟擲來足以決定我命運的籌碼,不過是隨手丟出去的一顆無關緊要的小石子。

  後續波瀾,全由我這邊來掀起。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從走廊窗戶吹進來,讓我覺得渾身一陣陣發冷。


  那個來之不易的腎源,哪裡是什麼好心的饋贈,分明就是套在我脖子上面的枷鎖。

  如果我點頭投靠他,往後我就會變成他手裡的刀,專門替他處理各種上不了台面的髒活,幫他掃清前路所有阻礙。

  一步步深陷泥潭,等到沒有利用價值的那天,等待我的多半就是兔死狗烹的結局。

  可要是我乾脆利落拒絕他,這份人情就會壓在我的肩頭。

  我爹的一條命,是他花費巨大代價換來的。

  往後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拿這件事拿捏我的軟肋,拿我父親來要挾我。

  往前踏一步,是萬丈深淵,萬劫不復。

  往後退一步,逃不開人情枷鎖,處處受制。

  但是,並不是只有這兩條路。

  還有第三條路,順勢入局,打進他的核心圈子裡面。

  我抬起手,從上衣口袋摸出那張名片。

  黑色啞光卡紙,簡簡單單,紙上就只有一個名字,一串手機號碼,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頭銜。

  越是簡約樸素,越能看得出來,這個人謹慎到了骨子裡。

  腦子一瞬間冒出念頭,直接把這張卡片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一了百了。

  可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我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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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能逞一時衝動。

  現在我手裡握著從佟瘸子保險柜拿出來的那些黑帳和合同證據,可正如鄭新強剛才所說,那些東西大機率已經失去了直接作用。

  星光村的產業提前做了剝離,他敢跟我說明,就證明已經抽身在外。

  現階段如果我腦子一熱,跟他撕破臉硬拼,最後的結果大機率是我魚死,他網不破。

  我手裡的籌碼失效,硬碰硬根本沒有十足勝算。

  蟄伏,或許真的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可一想到要跟鄭新強這種陰毒狡詐的豺狼朝夕相處,虛與委蛇,我心底就翻湧著極致的厭惡。

  這種人,城府深不見底,心思陰狠縝密,算計人心更是爐火純青。

  我只要在他面前露出半分破綻,不止是我自己,我身邊所有親近的人,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連根拔起。

  這一步棋,容錯率為零。

  一步錯,滿盤皆輸,所有人都要跟著陪葬。

  我重重吐出一口胸中濁氣,將那名片重新塞回口袋。

  這麼重大的抉擇,我不能獨自決定。

  這件事錯綜複雜,必須回去找許清禾,和她當面好好商議,謀一條萬全之策。

  我壓下所有雜念,重新調整好神色。

  病房裡還有不知情的父母,父親的手術事宜也待敲定,容不得我糾結。

  整理好情緒,我轉身抬步,重新朝著住院部的病房走去。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柔和的輕聲交談傳入耳中。

  我媽正坐在病床邊,低聲陪著臥床的父親閒聊,語氣滿是溫柔。

  柜子上那一堆鄭新強送來的禮品還在,花花綠綠的包裝精緻昂貴。

  可落在我眼裡,卻無比刺眼,像一個個精心編織的陷阱。

  「野子回來啦?聊完工作的事了?」

  我媽抬頭看見我,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容,語氣溫和。

  「你這個朋友是真的靠譜,待人謙和禮數周全,以後有空,一定要多請人家過來坐坐。」

  我扯出一抹牽強的淡笑,輕輕應了一聲:「嗯。」

  心裡卻是五味雜陳,滿是苦澀。

  我沒法告訴善良淳樸的母親,她口中待人真誠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良友。

  而是一頭精於算計,妄圖將我死死拿捏的豺狼。

  世道的黑暗,人心的險惡,沒必要讓本分善良的老一輩跟著擔驚受怕。

  我緩步走到病床邊,看著父親蒼白虛弱的臉龐,心底一陣刺痛。

  這來之不易救命一般的腎源,背後根本不是善意,而是一場步步為營的陰險交易。

  「野子,剛才醫生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我聽護士說,腎源的有著落了?」父親虛弱地看著我,徐徐問道。

  我壓下心底的波瀾,儘量讓語氣平緩道:「嗯,匹配成功了,是合適的腎源。我等下就去主治醫生辦公室,商量手術時間。」

  父親先是一喜,隨即又皺起眉頭,滿臉擔憂的說道:「那……得花不少錢吧?」

  我立刻搖頭,笑著安撫道:「爸,你放心養病就行,手術費我已經湊齊了,不用操心錢的事。」

  我媽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滿眼心疼:「阿野,真是辛苦你了,小小年紀扛了這麼多事。」

  「媽,別這麼說,這都是我該做的。」

  我連忙開口,隨即說道:「你們先好好休息,我去找醫生對接一下手術的事。」

  告別父母,我快步走出病房,直奔主治醫生辦公室。

  面對我的詢問,醫生直說這枚適配腎源是今天早上剛剛登記匹配成功的,來自匿名捐獻者,各項指標都和我父親契合,是難得的適配度。

  天底下根本沒有百分百湊巧的好事,所有巧合的背後,必然是人為的刻意布局。

  現在才知道,這一切是鄭新強的手筆。

  我不知道他動用了多少人脈,花費了多少代價,才找到這枚完美匹配的腎源,甚至不惜逼迫原本不願捐獻的捐獻者妥協。

  為了拉攏我,他這一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可我始終想不通,他明明清楚我和鄭浩南的交情,明知我此番歸來就是為了對付他,為何還要執意拉攏我?

  他真的篤定,我會為了利益,為了父親的性命背信棄義?

  還是說,從頭到尾,他都在賭?

  賭我扛不住人情枷鎖,賭我抵不過現實利益,賭我最終會向他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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