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安
餐桌上方那盞老舊的吊燈靜靜地懸著，邊緣有幾處細微的裂紋，年歲久了，透出來的光都帶著一層被時光打磨過的溫潤。
暖黃色的光暈從燈罩里灑下來，不偏不倚地籠著整張餐桌，把他們兩個人圈在一片柔和而私密的光影里。
顧序這無厘頭的話剛落。
沈晏清夾著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眼看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極罕見的疑惑，像是他剛才說的不是一句話，而是一道讓她有些意外的謎題。
顧序自己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他在說什麼？
他趕緊揚起嘴角，扯出一個吊兒郎當的笑，筷子在空中隨意揮了揮，像是在扇走一隻不該出現的飛蟲：「開玩笑的，活躍一下氣氛。」
他低下頭，把碗裡的飯扒了一大口，塞得腮幫子鼓起來，用咀嚼的動作掩飾此刻的窘迫。
正當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被他的插科打諢糊弄過去時，一雙筷子從對面伸過來，穩穩地夾著一塊紅燒排骨，擱進他碗裡。
排骨落在白米飯上，醬色的湯汁立刻在米粒間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愣住了，嚼飯的動作停了下來，腮幫子還鼓著，抬眼看向沈晏清。
沈晏清不以為然，她收回了筷子，面上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沒有看他。
她夾了一筷菜心，安靜地吃了一口。
然後她忽然開口：「你覺得我住在這種房子裡，會不會掉價？」
顧序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這間老式的房子，客廳面積不大，牆角的水磨石地面有些年頭了，這裡的陳設和設施是那種最普通的款式，連頭頂這盞暖黃色的吊燈都是十幾年前的老樣式。
如果要配上沈晏清現在的身份，確實太寒酸了。
就算在北港別說是蛇哥了，就算是疤頭住的地方也比這裡大上不少。
沒等顧序開口，沈晏清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依舊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房子只是住的地方，它的好壞不取決於它值多少錢，取決於住在裡面的人覺得它值不值得，只要能遮風擋雨，它就是好的。」
她頓了一下，把水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這次她的視線轉回，直視著顧序，語氣不重，但擲地有聲。
「所以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但也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輕。」
顧序筷子還舉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她用最平常不過的語氣點了穴。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沈晏清住在這裡，是因為她想住在這裡，她不需要任何豪宅來證明自己的地位。
而對於他，她認為他值得。
顧序沒再說話。
餐桌上安靜下來，只剩下偶爾碗筷相碰的輕微聲響。
暖黃色的燈光安靜地籠罩著餐桌上的飯菜，也籠罩著他們兩個。
顧序吃得慢而認真。
沈晏清坐在他對面，夾菜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老舊的木質餐桌，誰也沒有刻意打破這片沉默。
*
飯後，顧序一頭扎進廚房收拾鍋碗瓢盆，動作利落得跟在敲鍵盤似的，一氣呵成。
畢竟在人家家裡白吃白喝白住著，總得回報點什麼。
沈晏清沒有阻攔他。
從他起身收拾碗筷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半杯水，目光跟著他在廚房和餐桌之間進進出出的身影，淡淡的，沒有多餘的表情。
直到他擦乾手走出來，她還望著他的方向，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沖他輕輕招了招：「過來。」
那個手勢隨意得像是叫一隻貓從窗台上跳下來。
顧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從廚房裡走出來。
徑直走了過去，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顧序的目光已經落在茶几上那個檔案袋上了。
「這是什麼？」他問著。
沈晏清摩挲著水杯邊緣：「你的第一個工作。」
聞言，顧序甚至還沒問是什麼工作，也沒打開檔案袋看一眼，就先從胸腔里舒出一口氣，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太明顯了，明顯到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低頭笑了一下。
原來這才是正常的交易，這才是他習慣的方式。
他這才明白，原來他一整晚的不自在，根源就在這裡。
這種被無條件善待的感覺令他不安，令他彷徨。
沒有條件，沒有代價，沒有等價交換……
在顧序的人生經驗中，根本不存在。
所以今晚，沈晏清的一系列舉動，都讓他覺得十分的不現實且陌生。
但是現在，這些感覺全都沒了，他似乎醒悟過來了。
他之所以現在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他還有的價值。
沈晏清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思緒打開，顧序內心的負擔也如釋重負般。
他毫不猶豫的打開了檔案袋。
先入目的是一張照片，一個中年男人的照片，大約四十出頭，方臉，濃眉，嘴角微微下垂，眼神裡帶著一種長期掌權者特有的沉鬱和審視。
這張照片裡的人顧序認識。
北港碼頭管轄區的堂主，周庭。
顧序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暗暗沉思著。
為了能接近沈晏清，除了沈晏清本人的相關資料，他要詳細的翻閱。
在她身邊的那些人自然也是顧序要做功課的對象。
在總署檔案室中，顧序知道大西洲十二處區域下，都各自有著各自的管理人，他們俗稱「堂主。」
而這十二位堂主自然是沈晏清最得力的幹將。
顧序自然是做足了功課的，十二位堂主的資料，每一個人的履歷、性格、勢力範圍、人際關係都爛熟於心。。
但是他現在自然不能表露出來。
所以他拿起那張照片，皺了皺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把照片翻轉過去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抬眼問沈晏清：「這個人是誰？」
他晃了晃手裡的照片，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的好奇，像一個剛拿到新任務材料、還在熟悉背景的技術顧問應該有的樣子。
暖黃色的光暈從燈罩里灑下來，不偏不倚地籠著整張餐桌，把他們兩個人圈在一片柔和而私密的光影里。
顧序這無厘頭的話剛落。
沈晏清夾著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眼看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極罕見的疑惑，像是他剛才說的不是一句話，而是一道讓她有些意外的謎題。
顧序自己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他在說什麼？
他趕緊揚起嘴角，扯出一個吊兒郎當的笑，筷子在空中隨意揮了揮，像是在扇走一隻不該出現的飛蟲：「開玩笑的，活躍一下氣氛。」
他低下頭，把碗裡的飯扒了一大口，塞得腮幫子鼓起來，用咀嚼的動作掩飾此刻的窘迫。
正當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被他的插科打諢糊弄過去時，一雙筷子從對面伸過來，穩穩地夾著一塊紅燒排骨，擱進他碗裡。
排骨落在白米飯上，醬色的湯汁立刻在米粒間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愣住了，嚼飯的動作停了下來，腮幫子還鼓著，抬眼看向沈晏清。
沈晏清不以為然，她收回了筷子，面上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沒有看他。
她夾了一筷菜心，安靜地吃了一口。
然後她忽然開口：「你覺得我住在這種房子裡，會不會掉價？」
顧序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這間老式的房子，客廳面積不大，牆角的水磨石地面有些年頭了，這裡的陳設和設施是那種最普通的款式，連頭頂這盞暖黃色的吊燈都是十幾年前的老樣式。
如果要配上沈晏清現在的身份，確實太寒酸了。
就算在北港別說是蛇哥了，就算是疤頭住的地方也比這裡大上不少。
沒等顧序開口，沈晏清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依舊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房子只是住的地方，它的好壞不取決於它值多少錢，取決於住在裡面的人覺得它值不值得，只要能遮風擋雨，它就是好的。」
她頓了一下，把水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這次她的視線轉回，直視著顧序，語氣不重，但擲地有聲。
「所以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但也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輕。」
顧序筷子還舉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她用最平常不過的語氣點了穴。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
沈晏清住在這裡，是因為她想住在這裡，她不需要任何豪宅來證明自己的地位。
而對於他，她認為他值得。
顧序沒再說話。
餐桌上安靜下來，只剩下偶爾碗筷相碰的輕微聲響。
暖黃色的燈光安靜地籠罩著餐桌上的飯菜，也籠罩著他們兩個。
顧序吃得慢而認真。
沈晏清坐在他對面，夾菜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老舊的木質餐桌，誰也沒有刻意打破這片沉默。
*
飯後，顧序一頭扎進廚房收拾鍋碗瓢盆，動作利落得跟在敲鍵盤似的，一氣呵成。
畢竟在人家家裡白吃白喝白住著，總得回報點什麼。
沈晏清沒有阻攔他。
從他起身收拾碗筷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半杯水，目光跟著他在廚房和餐桌之間進進出出的身影，淡淡的，沒有多餘的表情。
直到他擦乾手走出來，她還望著他的方向，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沖他輕輕招了招：「過來。」
那個手勢隨意得像是叫一隻貓從窗台上跳下來。
顧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從廚房裡走出來。
徑直走了過去，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顧序的目光已經落在茶几上那個檔案袋上了。
「這是什麼？」他問著。
沈晏清摩挲著水杯邊緣：「你的第一個工作。」
聞言，顧序甚至還沒問是什麼工作，也沒打開檔案袋看一眼，就先從胸腔里舒出一口氣，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太明顯了，明顯到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低頭笑了一下。
原來這才是正常的交易，這才是他習慣的方式。
他這才明白，原來他一整晚的不自在，根源就在這裡。
這種被無條件善待的感覺令他不安，令他彷徨。
沒有條件，沒有代價，沒有等價交換……
在顧序的人生經驗中，根本不存在。
所以今晚，沈晏清的一系列舉動，都讓他覺得十分的不現實且陌生。
但是現在，這些感覺全都沒了，他似乎醒悟過來了。
他之所以現在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他還有的價值。
沈晏清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思緒打開，顧序內心的負擔也如釋重負般。
他毫不猶豫的打開了檔案袋。
先入目的是一張照片，一個中年男人的照片，大約四十出頭，方臉，濃眉，嘴角微微下垂，眼神裡帶著一種長期掌權者特有的沉鬱和審視。
這張照片裡的人顧序認識。
北港碼頭管轄區的堂主，周庭。
顧序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暗暗沉思著。
為了能接近沈晏清，除了沈晏清本人的相關資料，他要詳細的翻閱。
在她身邊的那些人自然也是顧序要做功課的對象。
在總署檔案室中，顧序知道大西洲十二處區域下，都各自有著各自的管理人，他們俗稱「堂主。」
而這十二位堂主自然是沈晏清最得力的幹將。
顧序自然是做足了功課的，十二位堂主的資料，每一個人的履歷、性格、勢力範圍、人際關係都爛熟於心。。
但是他現在自然不能表露出來。
所以他拿起那張照片，皺了皺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把照片翻轉過去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抬眼問沈晏清：「這個人是誰？」
他晃了晃手裡的照片，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的好奇，像一個剛拿到新任務材料、還在熟悉背景的技術顧問應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