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橘子味最好吃
滴答……滴答……滴答……
阿曼站在顧序身後，急得腳後跟不停地跺地，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像另一套催命的倒計時。
她的手指都快把椅背攥出印子了，嗓子劈得又尖又響。
突然，阿曼頓在了原地，方才還吵雜聲不斷的她，瞬間噤聲。
她發現顧序的手指停了。
不是那種打完一行指令後短暫抬起手指的停，而是整個人忽然靜止，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動不動，肩背僵直，呆若木雞地坐在椅子上。
「你幹啥呢？！」阿曼瞬間炸了，一巴掌拍在椅背上，差點把轉椅拍翻。
「快啊！四十秒了！左上角還有六艘！六艘！」她指著屏幕上的數字，整個人從顧序身後繞到側面，又繞回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來回跳腳。
見顧序還是沒動，她的語氣從催促直接升級成了威脅，一把揪住他後領的衣料，湊在他耳邊咬牙低吼：「你聽著，這六艘船你要是停不了，之前答應你的事全部作廢！你一個子兒都別想拿到，哪來的滾回哪去，而且你今晚能不能活著離開這個碼頭，我可不敢保證！」
顧序閉著眼，深吸一口氣。
不管阿曼怎樣的惱羞成怒，聒噪不安，他都全然沒有理會。
他把肺里翻湧的焦躁、後領被揪住的觸感、阿曼在他耳邊劈叉的尖叫全都壓下去。
阿曼見他閉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活像一尊罷工的石像，她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去搖他肩膀。
手指剛碰到他肩頭的衣料，另一雙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穩，把她輕輕往後帶了幾步。
阿曼回頭，沈晏清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後。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阿曼拉到自己身側，對著她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幅度很小，下巴微微往側邊偏了一點，眼帘低垂了一瞬又抬起來，意思是，安靜，別吵他。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顧序身上。
沈晏清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阿曼身側，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腕，目光從控制台上閃爍的屏幕和跳動的倒計時，安靜地落在顧序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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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背影繃得很直，肩胛骨微微凸起，隨著深長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釘在轉椅上的雕塑，和整個控制室里刺耳的警笛、旋轉的紅光、屏幕上瘋狂跳動的倒計時格格不入。
她什麼都沒有表露。
沒有催促，沒有質疑，沒有像阿曼那樣掰著他的肩膀把他搖醒。
她甚至沒有出聲叫他的名字。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明明沒有任何情緒，卻莫名有種信任的感覺。
阿曼似乎感覺到了這種沉默的分量。
她轉頭看了沈晏清一眼，那張側臉依舊冷淡平靜，沒有焦急，沒有懷疑，沒有「萬一他不行」的後備方案寫在臉上。
她只是在看著那個年輕人，安靜地、篤定地，像是在看一個她相信一定會給出答案的人。
阿曼的手指還攥著沈晏清的手腕，指節因為緊張而發白。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的視線在沈晏清和顧序之間來回彈了兩趟，最終深吸一口氣，把呼吸慢慢放平，只是攥著沈晏清手腕的手指依舊攥得死緊。
這種時刻，時間不再是時間，只是大腦流速的程序。
顧序指尖微動，是那種在大腦中快速運算時無意識的肌肉反應。
他在腦子裡跑流程。
突然眼睫微挑，睜開眼。
他整個人都沉了下來，下意識的將手伸進了外衣口袋中，一聲窸窣聲，嫻熟的將橘子味的棒棒糖，拆了包裝紙，塞進了口中。
手指重新落回鍵盤。
「四十秒，六艘船，來不及。」他把手指定格在回車鍵上方，目不斜視的說著。
沒等阿曼的發作聲響起，顧序嘴角微微一挑：「那就六艘一起停。」
他不再看那屏幕上跳動的狀態欄，也不再一個一個地敲那些冗長的解碼腳本，十指重新落回鍵盤，開始敲一段全新的代碼。
不是破解，不是解鎖，是毀滅。
剛才閉眼冥想的那片刻，他腦子裡在自動編程，一段專門針對這個碼頭緊急系統的自毀程序。
每一艘貨輪的緊急制動系統都是獨立的子節點，但它們的控制協議全部掛載在同一個主伺服器上。
只要把這個主伺服器的核心進程搞癱瘓，所有的子節點就會同時失去控制，自動鎖死，六艘全癱瘓。
屏幕上開始跳出新的指令行，不再是針對單一艘船的泊位編號，而是一串直指系統底層的核心命令。
顧序在奪取最高權限，把自毀程序封裝成一個正常調度指令包，繞開安全模塊。
但她看到了右上角倒計時還在跳，但那個16-10的數字還沒變，還是黃的。
倒計時跳進最後十秒。
屏幕上的數字開始倒數……
十……顧序的手指在鍵盤上幾乎拉出了殘影，敲擊聲密得像機關槍掃射，每一個指關節都在極限發力。
九……屏幕上那六艘船的狀態欄還是一片刺目的黃色，阿曼攥著沈晏清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緊。
八……傑森剛從樓下跑回來，一隻腳踩上門口的鐵皮台階，還沒來得及張口匯報AB區的情況，就被控制室里那股凝固般的氣氛逼得把話咽了回去，連地上半昏迷的吳開都在這片死寂里停止了呻吟。
整個控制室只剩鍵盤的敲擊聲和倒計時的電子音在賽跑。
七……顧序的瞳孔里倒映著屏幕上飛瀉的代碼，他不需要看鍵盤，手指憑肌肉記憶在精準走位。
六……最後一行指令被敲完，回車鍵落下，屏幕上彈出一個進度條，綠色的光點從左往右開始跑，那是自毀程序正在封裝。
五……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七十不動了，整個屏幕像死機一樣定住了一瞬，阿曼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喊出聲，被沈晏清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四……進度條突然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八……
三……屏幕猛地一黑。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這一秒停了。
二……黑屏上忽然炸開一團明黃色的像素光，那些光點從屏幕中央往外擴散，快速拼合成一個圓形的圖案，邊緣粗糙，像素分明，像是被一個不懂美工的程式設計師隨手畫上去的塗鴉。
一……那是一個巨大的棒棒糖，橘子色的，圓滾滾的糖球上還畫著幾道像素風的螺旋紋路，棒棒糖的下方彈出一行綠油油的大字：病毒植入成功。
大字的下面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自動生成：親愛的用戶，您的系統已被一顆橘子味棒棒糖占領，請查收。
屏幕恢復亮度的瞬間，右側狀態欄里剩下那六艘船的黃色倒計時同時熄滅，六行綠色的「LOCKED」齊刷刷地跳了出來。
港池方向傳來連續三聲低沉的機械悶響，那是最後六艘貨輪的泊位液壓鎖同時咬合的聲音。
十六艘船，全部鎖死。
而屏幕正中央那顆橘子味棒棒糖還在一閃一閃地轉著圈。
阿曼張著嘴，愣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棒棒糖？」
顧序靠在椅背上，額頭的汗還沒擦，歪頭沖沈晏清扯出一個混不吝的笑：「橘子味的，我覺得橘子味最好吃。」
阿曼站在顧序身後，急得腳後跟不停地跺地，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像另一套催命的倒計時。
她的手指都快把椅背攥出印子了，嗓子劈得又尖又響。
突然，阿曼頓在了原地，方才還吵雜聲不斷的她，瞬間噤聲。
她發現顧序的手指停了。
不是那種打完一行指令後短暫抬起手指的停，而是整個人忽然靜止，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動不動，肩背僵直，呆若木雞地坐在椅子上。
「你幹啥呢？！」阿曼瞬間炸了，一巴掌拍在椅背上，差點把轉椅拍翻。
「快啊！四十秒了！左上角還有六艘！六艘！」她指著屏幕上的數字，整個人從顧序身後繞到側面，又繞回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來回跳腳。
見顧序還是沒動，她的語氣從催促直接升級成了威脅，一把揪住他後領的衣料，湊在他耳邊咬牙低吼：「你聽著，這六艘船你要是停不了，之前答應你的事全部作廢！你一個子兒都別想拿到，哪來的滾回哪去，而且你今晚能不能活著離開這個碼頭，我可不敢保證！」
顧序閉著眼，深吸一口氣。
不管阿曼怎樣的惱羞成怒，聒噪不安，他都全然沒有理會。
他把肺里翻湧的焦躁、後領被揪住的觸感、阿曼在他耳邊劈叉的尖叫全都壓下去。
阿曼見他閉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活像一尊罷工的石像，她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去搖他肩膀。
手指剛碰到他肩頭的衣料，另一雙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穩，把她輕輕往後帶了幾步。
阿曼回頭，沈晏清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後。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阿曼拉到自己身側，對著她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幅度很小，下巴微微往側邊偏了一點，眼帘低垂了一瞬又抬起來，意思是，安靜，別吵他。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顧序身上。
沈晏清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阿曼身側，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腕，目光從控制台上閃爍的屏幕和跳動的倒計時，安靜地落在顧序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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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背影繃得很直，肩胛骨微微凸起，隨著深長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釘在轉椅上的雕塑，和整個控制室里刺耳的警笛、旋轉的紅光、屏幕上瘋狂跳動的倒計時格格不入。
她什麼都沒有表露。
沒有催促，沒有質疑，沒有像阿曼那樣掰著他的肩膀把他搖醒。
她甚至沒有出聲叫他的名字。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明明沒有任何情緒，卻莫名有種信任的感覺。
阿曼似乎感覺到了這種沉默的分量。
她轉頭看了沈晏清一眼，那張側臉依舊冷淡平靜，沒有焦急，沒有懷疑，沒有「萬一他不行」的後備方案寫在臉上。
她只是在看著那個年輕人，安靜地、篤定地，像是在看一個她相信一定會給出答案的人。
阿曼的手指還攥著沈晏清的手腕，指節因為緊張而發白。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的視線在沈晏清和顧序之間來回彈了兩趟，最終深吸一口氣，把呼吸慢慢放平，只是攥著沈晏清手腕的手指依舊攥得死緊。
這種時刻，時間不再是時間，只是大腦流速的程序。
顧序指尖微動，是那種在大腦中快速運算時無意識的肌肉反應。
他在腦子裡跑流程。
突然眼睫微挑，睜開眼。
他整個人都沉了下來，下意識的將手伸進了外衣口袋中，一聲窸窣聲，嫻熟的將橘子味的棒棒糖，拆了包裝紙，塞進了口中。
手指重新落回鍵盤。
「四十秒，六艘船，來不及。」他把手指定格在回車鍵上方，目不斜視的說著。
沒等阿曼的發作聲響起，顧序嘴角微微一挑：「那就六艘一起停。」
他不再看那屏幕上跳動的狀態欄，也不再一個一個地敲那些冗長的解碼腳本，十指重新落回鍵盤，開始敲一段全新的代碼。
不是破解，不是解鎖，是毀滅。
剛才閉眼冥想的那片刻，他腦子裡在自動編程，一段專門針對這個碼頭緊急系統的自毀程序。
每一艘貨輪的緊急制動系統都是獨立的子節點，但它們的控制協議全部掛載在同一個主伺服器上。
只要把這個主伺服器的核心進程搞癱瘓，所有的子節點就會同時失去控制，自動鎖死，六艘全癱瘓。
屏幕上開始跳出新的指令行，不再是針對單一艘船的泊位編號，而是一串直指系統底層的核心命令。
顧序在奪取最高權限，把自毀程序封裝成一個正常調度指令包，繞開安全模塊。
但她看到了右上角倒計時還在跳，但那個16-10的數字還沒變，還是黃的。
倒計時跳進最後十秒。
屏幕上的數字開始倒數……
十……顧序的手指在鍵盤上幾乎拉出了殘影，敲擊聲密得像機關槍掃射，每一個指關節都在極限發力。
九……屏幕上那六艘船的狀態欄還是一片刺目的黃色，阿曼攥著沈晏清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緊。
八……傑森剛從樓下跑回來，一隻腳踩上門口的鐵皮台階，還沒來得及張口匯報AB區的情況，就被控制室里那股凝固般的氣氛逼得把話咽了回去，連地上半昏迷的吳開都在這片死寂里停止了呻吟。
整個控制室只剩鍵盤的敲擊聲和倒計時的電子音在賽跑。
七……顧序的瞳孔里倒映著屏幕上飛瀉的代碼，他不需要看鍵盤，手指憑肌肉記憶在精準走位。
六……最後一行指令被敲完，回車鍵落下，屏幕上彈出一個進度條，綠色的光點從左往右開始跑，那是自毀程序正在封裝。
五……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七十不動了，整個屏幕像死機一樣定住了一瞬，阿曼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喊出聲，被沈晏清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四……進度條突然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八……
三……屏幕猛地一黑。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這一秒停了。
二……黑屏上忽然炸開一團明黃色的像素光，那些光點從屏幕中央往外擴散，快速拼合成一個圓形的圖案，邊緣粗糙，像素分明，像是被一個不懂美工的程式設計師隨手畫上去的塗鴉。
一……那是一個巨大的棒棒糖，橘子色的，圓滾滾的糖球上還畫著幾道像素風的螺旋紋路，棒棒糖的下方彈出一行綠油油的大字：病毒植入成功。
大字的下面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自動生成：親愛的用戶，您的系統已被一顆橘子味棒棒糖占領，請查收。
屏幕恢復亮度的瞬間，右側狀態欄里剩下那六艘船的黃色倒計時同時熄滅，六行綠色的「LOCKED」齊刷刷地跳了出來。
港池方向傳來連續三聲低沉的機械悶響，那是最後六艘貨輪的泊位液壓鎖同時咬合的聲音。
十六艘船，全部鎖死。
而屏幕正中央那顆橘子味棒棒糖還在一閃一閃地轉著圈。
阿曼張著嘴，愣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棒棒糖？」
顧序靠在椅背上，額頭的汗還沒擦，歪頭沖沈晏清扯出一個混不吝的笑：「橘子味的，我覺得橘子味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