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請開始你的表演
海風裹著濃重的咸腥味，呼嘯著穿過碼頭的貨櫃堆場，把控制室那扇半開的鐵門吹得輕輕晃動，鉸鏈發出細微的吱嘎聲。
控制室里沒有開燈，只有控制台上那一小塊屏幕泛著幽幽的冷白微光，勉強照亮方圓幾步內的鐵桌和水泥地。
她就站在門口。
她背對著月光，整個人被勾勒成一道修長而利落的剪影。
月光從她身後傾瀉進來，在她肩頭和發頂鍍上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光暈，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觸沿著她的輪廓描了一圈冷光。
黑色風衣的下擺被夜風捲起一角，在月光里翻飛出弧線，又落下，衣料上的暗紋在光暈里一閃而逝。
她的長髮被海風吹散了幾縷，髮絲在月光里變成半透明的銀色，拂過她的臉頰又被她隨手攏到耳後。
她的臉藏在背光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下頜那條乾淨利落的弧線，和微微揚起的下巴，月光從她身後透過來，把她脖頸的線條照得纖長而優雅。
那雙眼睛在暗處依舊亮得驚人，不是被光照亮的，是自身帶的，清冽、沉靜，像兩顆被凍在深水裡的星。
顧序霎那間看不真切站在門口的人。
但是這個聲音和語調，像冰水裡浮著一片薄荷葉，清冷，微涼，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聽一遍就不會忘記。
沈晏清站在門口，姿態鬆弛，像是剛從車上下來，順路過來看一眼。
她的身後是碼頭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燈塔的光束正好掃過來，在她肩頭鍍了一層銀白的輪廓，整個人像從暗夜裡裁出來的一把刀。
「你……」顧序的嘴張開又合上。
他飛快地看了阿曼一眼，又看回沈晏清，腦子裡所有已經拼好的拼圖在這一刻全部被人從桌上掀翻了。
阿曼沒有舉槍。
沒有露出任何敵對的表情。
她只是把槍往腰後一別，轉過身，對著沈晏清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我還沒玩夠呢，這個孬種上次在酒桌上摸我大腿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慫樣。」
沈晏清沒有接她的玩笑，只是掃了一眼地上蜷縮的吳開，又掃了一眼顧序，最後把視線落回阿曼身上，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情緒的平淡：「貨的位置你問出來了沒有。」
「問出來了，在港池三號泊位，我已經讓人過去了。」阿曼收起剛才那副戲謔的笑臉，正色回答，然後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小子……」，她朝顧序努了努下巴：「挺聰明的，多虧了他，我才能找到吳開，是你的人？」
沈晏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向顧序，冷淡到沒有任何的情緒：「不是。」
顧序站在原地，腦子裡所有的邏輯鏈條正在以摧枯拉朽的速度重新連接。
但每一條新連上的線都在否定他之前的猜測，而那些被他推翻的舊線又在瘋狂地往回彈，新舊交織，纏成一片密不透風的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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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來得太猛，太狠，把他的認知從根基上掀翻了。
他之前在貨櫃堆場收到那條紅色警報時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真相的底，剛才在控制室里一層一層揭穿阿曼的時候以為自己掌控了局面，現在看來，他揭開的那些不過是冰山最表面的一層霜。
他之前的所有推斷與猜測在沈晏清出現的那一刻，全部變成了錯誤亂碼。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在迷宮裡跑了整夜的人，終於摸到了出口的邊緣，卻發現出口外面是一個更大、更複雜的迷宮。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捏著那枚棒棒糖的包裝紙，指尖傳來的窸窣聲在寂靜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著門口的沈晏清，又看了一眼靠在控制台邊慵懶的阿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聞言，阿曼的目光是饒有興趣的，像剛發現一件好玩的新玩具。
她雙手抱臂，歪著頭繼續往下說，語氣像是在復盤一場牌局：「不過說真的，今晚要不是多虧這小子，我還真不一定能找到吳開。」
她朝地上還在發抖的吳開瞪了一眼，冷哼一聲：「我今天接到線報說吳開會出現在夜魅酒吧，所以才帶了人過去堵他，結果被這孫子虛晃一槍，他的人全在明面上吸引火力，他自己躲在暗處連個影子都沒露，我在酒吧里搜了一圈沒找到人，正窩火呢，這小子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說著又笑起來，沖顧序擠了擠眼：「你闖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吳開的同夥，後來發現不是，你居然是來找我的，我當時就想，這哪來的愣頭青，居然自己往槍口上撞，結果你猜怎麼著？」
阿曼把手一攤，朝顧序做了個「請開始你的表演」的手勢。
「他找到了那條暗道，就掛在牆上的那個破鍾，我在夜魅進進出出那麼多次，從來沒有找到過那密道的入口，他還把暗道的電子鎖給破解了，帶我從密道一路爬出去，出口居然是一片廢棄的礦場。」
她說到「礦場」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明顯重了幾分，像是在強調某個關鍵節點。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沈晏清，眼神里那股玩世不恭的戲謔收了幾分，換成了更嚴肅的匯報口吻。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那片礦場是哪兒，黑燈瞎火的，荒得跟鬼城一樣。但我爬出暗道口，蹲在那堆花崗岩旁邊往遠處一看……」
她抬起手，指向門外某個方向，那裡正是港口燈塔的光束每隔幾秒掃過一次的位置。
「那個燈塔，那座哨崗燈塔的方位，我太熟了。」
「那片礦場就是以前的西港碼頭舊址，現在的北港碼頭是後來填海往外擴了建的新港區，那個燈塔是唯一沒有拆的老建築。新舊兩個碼頭之間唯一的坐標參照物就是它。」
阿曼把視線從燈塔方向收回來，嘴角微微翹起。
控制室里沒有開燈，只有控制台上那一小塊屏幕泛著幽幽的冷白微光，勉強照亮方圓幾步內的鐵桌和水泥地。
她就站在門口。
她背對著月光，整個人被勾勒成一道修長而利落的剪影。
月光從她身後傾瀉進來，在她肩頭和發頂鍍上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光暈，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觸沿著她的輪廓描了一圈冷光。
黑色風衣的下擺被夜風捲起一角，在月光里翻飛出弧線，又落下，衣料上的暗紋在光暈里一閃而逝。
她的長髮被海風吹散了幾縷，髮絲在月光里變成半透明的銀色，拂過她的臉頰又被她隨手攏到耳後。
她的臉藏在背光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下頜那條乾淨利落的弧線，和微微揚起的下巴，月光從她身後透過來，把她脖頸的線條照得纖長而優雅。
那雙眼睛在暗處依舊亮得驚人，不是被光照亮的，是自身帶的，清冽、沉靜，像兩顆被凍在深水裡的星。
顧序霎那間看不真切站在門口的人。
但是這個聲音和語調，像冰水裡浮著一片薄荷葉，清冷，微涼，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聽一遍就不會忘記。
沈晏清站在門口，姿態鬆弛，像是剛從車上下來，順路過來看一眼。
她的身後是碼頭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燈塔的光束正好掃過來，在她肩頭鍍了一層銀白的輪廓，整個人像從暗夜裡裁出來的一把刀。
「你……」顧序的嘴張開又合上。
他飛快地看了阿曼一眼，又看回沈晏清，腦子裡所有已經拼好的拼圖在這一刻全部被人從桌上掀翻了。
阿曼沒有舉槍。
沒有露出任何敵對的表情。
她只是把槍往腰後一別，轉過身，對著沈晏清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我還沒玩夠呢，這個孬種上次在酒桌上摸我大腿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慫樣。」
沈晏清沒有接她的玩笑，只是掃了一眼地上蜷縮的吳開，又掃了一眼顧序，最後把視線落回阿曼身上，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情緒的平淡：「貨的位置你問出來了沒有。」
「問出來了，在港池三號泊位，我已經讓人過去了。」阿曼收起剛才那副戲謔的笑臉，正色回答，然後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小子……」，她朝顧序努了努下巴：「挺聰明的，多虧了他，我才能找到吳開，是你的人？」
沈晏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向顧序，冷淡到沒有任何的情緒：「不是。」
顧序站在原地，腦子裡所有的邏輯鏈條正在以摧枯拉朽的速度重新連接。
但每一條新連上的線都在否定他之前的猜測，而那些被他推翻的舊線又在瘋狂地往回彈，新舊交織，纏成一片密不透風的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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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來得太猛，太狠，把他的認知從根基上掀翻了。
他之前在貨櫃堆場收到那條紅色警報時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真相的底，剛才在控制室里一層一層揭穿阿曼的時候以為自己掌控了局面，現在看來，他揭開的那些不過是冰山最表面的一層霜。
他之前的所有推斷與猜測在沈晏清出現的那一刻，全部變成了錯誤亂碼。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在迷宮裡跑了整夜的人，終於摸到了出口的邊緣，卻發現出口外面是一個更大、更複雜的迷宮。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捏著那枚棒棒糖的包裝紙，指尖傳來的窸窣聲在寂靜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著門口的沈晏清，又看了一眼靠在控制台邊慵懶的阿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聞言，阿曼的目光是饒有興趣的，像剛發現一件好玩的新玩具。
她雙手抱臂，歪著頭繼續往下說，語氣像是在復盤一場牌局：「不過說真的，今晚要不是多虧這小子，我還真不一定能找到吳開。」
她朝地上還在發抖的吳開瞪了一眼，冷哼一聲：「我今天接到線報說吳開會出現在夜魅酒吧，所以才帶了人過去堵他，結果被這孫子虛晃一槍，他的人全在明面上吸引火力，他自己躲在暗處連個影子都沒露，我在酒吧里搜了一圈沒找到人，正窩火呢，這小子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說著又笑起來，沖顧序擠了擠眼：「你闖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吳開的同夥，後來發現不是，你居然是來找我的，我當時就想，這哪來的愣頭青，居然自己往槍口上撞，結果你猜怎麼著？」
阿曼把手一攤，朝顧序做了個「請開始你的表演」的手勢。
「他找到了那條暗道，就掛在牆上的那個破鍾，我在夜魅進進出出那麼多次，從來沒有找到過那密道的入口，他還把暗道的電子鎖給破解了，帶我從密道一路爬出去，出口居然是一片廢棄的礦場。」
她說到「礦場」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明顯重了幾分，像是在強調某個關鍵節點。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沈晏清，眼神里那股玩世不恭的戲謔收了幾分，換成了更嚴肅的匯報口吻。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那片礦場是哪兒，黑燈瞎火的，荒得跟鬼城一樣。但我爬出暗道口，蹲在那堆花崗岩旁邊往遠處一看……」
她抬起手，指向門外某個方向，那裡正是港口燈塔的光束每隔幾秒掃過一次的位置。
「那個燈塔，那座哨崗燈塔的方位，我太熟了。」
「那片礦場就是以前的西港碼頭舊址，現在的北港碼頭是後來填海往外擴了建的新港區，那個燈塔是唯一沒有拆的老建築。新舊兩個碼頭之間唯一的坐標參照物就是它。」
阿曼把視線從燈塔方向收回來，嘴角微微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