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場不輸
大巴駛出體育館時，車廂里還沒有完全安靜下來。
後排幾個人仍在討論麥迪那記自拋自扣。
有人說他肯定提前練過，也有人覺得，那球純粹是被科比逼得沒地方去以後亂來的。
德里克靠在座位上聽了一會兒，忍不住插嘴：「不管是不是亂來，他以後最好別在我面前亂來。」
埃里克轉過頭：「你不是說，他的名字聽著很溫柔嗎？」
德里克揉了揉肩膀：「名字和人不能混在一起。」
盧克問道：「哪裡不一樣？」
德里克認真想了想：「名字像會幫你撿起掉在地上的書。」
「人呢？」
「像會把你按進地板里，再問你書掉哪兒了。」
車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德里克還想替自己找補，打了個哈欠，話沒說完，腦袋已經歪到盧克肩膀上。
盧克低頭看了他一眼，把人推回去。
沒過幾秒，德里克又靠了回來。
盧克索性閉上眼睛，不管了。
王天回頭看見這一幕，心裡多少有些佩服。
半小時前剛被人追身釘板，又被隔著補扣，現在居然還能睡得這麼安穩。
這份心理素質，放在關鍵球上未必有用，放在生活里絕對能長壽。
科比坐在窗邊，懷裡抱著籃球，一直沒有參與後面的討論。
路燈從車窗外一盞盞掠過。
他盯著玻璃上映出的籃筐輪廓，右手忽然向前一推，像是把一顆並不存在的球砸向籃板。
王天看了他一眼：「還在想那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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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比收回手：「他怎麼想到的？」
「被你堵得沒地方去了。」
「所以把球傳給籃板？」
王天點頭：「籃板今天表現不錯，至少送出一次助攻。」
科比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完，他又低頭看向懷裡的籃球：「下次不會讓他過去。」
王天說道：「他也不會停在今天。」
科比手指在籃球上敲了兩下，眼睛慢慢亮起來：「那才有意思。」
王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麥迪這件事暫時過不去了。
碰到一個天賦好得不講道理、還敢在他面前玩出新動作的人，科比能惦記一整年。
至於這一年裡，誰負責陪他試那些新招……
王天轉頭看向窗外。
有些事不能太早想明白。
影響睡眠。
聖誕假期結束，勞爾梅里恩重新回到州內賽程。
賽季前六場，他們贏得還算順利。
到了新年以後，對手的準備卻明顯多了起來。
有人提前趕到球館看他們熱身，有人拿著整本錄像記錄坐在場邊，還有球隊把勞爾梅里恩最近幾場比賽拆開，連德里克喜歡從哪一側繞掩護都標了出來。
直到這時，隊員們才真正明白唐納在賽季揭幕前說過的那句話。
去年，他們是挑戰者。
今年，他們是獵物。
州冠軍只有一個。
每支球隊碰到勞爾梅里恩，都想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塊。哪怕自己拿不到最後的冠軍，擊敗衛冕冠軍也足夠吹上一整個賽季。
德里克剛聽見「獵物」這個說法時，還覺得挺威風。
現在，他只覺得全州的高中生多少有點不講道理。
冠軍又不是他們從別人家裡偷來的。
至於每場都追得像要報仇嗎？
有球隊從底線發球便派人貼著王天，胳膊幾乎搭到他腰上，恨不得跟著一起坐進勞爾梅里恩的大巴。
王天沒有硬擠。
他把球提前交給埃里克，借盧克的掩護重新接球；下一次乾脆跑去弱側，等防守人回頭看球，再從底線切進去得分。
以前對手總願意離他遠一點，賭他投不進。
現在倒好，發底線球都恨不得派個人坐他腿上。
人的信任來得真快。
也有球隊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科比身上。
科比剛從底線繞出，兩個人便同時撲上來。他從縫隙里擠過去，迎面又站著第三個人。
第一次，科比還是強行起跳，在三雙手臂中間把球擦向籃板。
球進了。
下一次，三個人再次收緊。
科比人在空中，手腕突然向外一翻。
籃球從人群旁邊飛過，落到盧克手中。
盧克打板命中，回防時還特意看了科比一眼。
科比跑到王天身邊：「他們用了三個人。」
王天點頭：「說明剩下兩個人特別信任隊友。」
科比反應過來，笑著推了他一下。
還有球隊擺起聯防。
五個人縮在禁區附近，像是把籃下堵住，勞爾梅里恩就會自己失去辦法。
籃球從德里克轉到埃里克，再送進高位。
盧克轉身一遞，科比已經從底線繞出，接球衝進被扯開的禁區完成扣籃。
德里克回防時感慨道：「他們擠成那樣，我差點以為在排隊領免費的午餐。」
埃里克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跑得最快。」
「免費的為什麼不快？」
德里克答得十分坦然。
甚至有球隊認真研究過州半決賽的錄像，專門派人追著德里克跑。
德里克從右側跑到底角，防守人跟著。
他繞過盧克去另一邊，對方還是跟著。
連續幾個來回後，德里克終於忍不住回頭：「你們教練到底讓你看了多少遍錄像？」
防守人沒理他。
德里克只能繼續跑，把人帶到右側。
盧克順勢擋住追防路線，埃里克從另一邊切進籃下，接到王天傳球完成上籃。
德里克沒碰到球，卻高興得像自己進了一樣。
回防時，他湊到王天身邊：「剛才至少有一半功勞算我的吧？」
王天點頭：「你跑得確實挺遠。」
「數據表上呢？」
「有氧運動一次。」
德里克頓時不想和他說話。
嘴上雖然抱怨，賽後他卻把對方一直派人跟著自己的事說了三遍。
從沒人管，到需要被專門研究，德里克等了三個賽季。
一月到二月，勞爾梅里恩的勝場一路往上走，沒有停下來過。
有球隊靠主場氣氛和身體對抗，把分差咬在五分以內；也有球隊連續命中，一度追到只差一個回合。
可無論怎麼追，勞爾梅里恩始終站在前面。
對方剛把差距縮小，王天就穩住一次進攻。
科比被兩個人堵住，德里克會從底角接球。
外線手感不好，盧克會在籃下替隊友搶出第二次機會。
很多球隊都覺得，自己差一點就能追上。
可那一點，從十二月一直差到了三月。
三月，州錦標賽開始。
前兩輪，對手分別把夾擊送給王天和科比。
王天提前交球，轉到弱側繼續跑動；科比也不再每一球都往包夾里鑽，籃球一次次分到隊友手中。
等對手不敢再隨便夾擊，比賽已經落進勞爾梅里恩熟悉的節奏。
州錦標賽第二輪結束當天，球隊回到學校。
球員們正在更衣室收拾東西，電視裡的節目忽然被一條新聞打斷。
屏幕上出現一張傳真。
上面只有兩個英文單詞。
「I’m back.」
科比猛地抬起頭。
主持人還在介紹消息，他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喬丹回來了？」
德里克把鞋塞進包里：「你先冷靜，他不是來替我們打下一輪的。」
科比根本沒理他。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電視，嘴角一點點揚起。
第二天下午，公牛客場挑戰步行者。
四十五號的喬丹重新站上球場。
動作還帶著久別後的生澀，投籃也沒有恢復到最熟悉的狀態，可科比從比賽開始一直看到結束，連中途去拿水都捨不得。
王天坐在旁邊，沒有打擾他。
他知道，喬丹的回歸會把整個籃球世界重新點燃。
也知道對科比來說，這個意義只會更重。
那個從小模仿的人重新站回球場，科比接下來訓練時大概又要多出一堆新理由。
人類一旦給自己找到偶像，受苦的往往是身邊陪練的人。
八強賽沒有出現意外。
半決賽第三節，對手連續命中，把原本兩位數的分差追到三分。
看台上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
唐納叫出暫停。
盧克坐下後大口喘氣，手臂上全是對抗留下的紅印。
唐納只說了一句：「先守住籃板。」
哨聲響起，五個人同時起身。
重新回到場上，對方中鋒轉身沖向籃下。
盧克提前站住，迎著撞擊把人頂在身後。
籃球砸筐彈起。
王天從側面收下籃板，轉身推進。
科比衝過中線，吸引兩名防守人後把球甩向右側。
德里克接球，出手。
唰！
下一回合，埃里克搶斷，王天的長傳越過半場。
科比接球扣進。
剛剛縮小的分差，轉眼又被拉開。
對手追了整整三節。
還是沒能站到他們前面。
州決賽的對手，是林維爾高中。
賽前，幾乎所有報導都把注意力放在林維爾中鋒詹森身上。
兩米零五，高四，力量出色，是全州最難對付的籃板手之一。
盧克第一次和他撞在一起，便被頂得往後退了半步。
詹森接球轉身，靠住盧克把球放進。
歡呼聲還沒落下，王天已經推進到前場。
盧克提到高位掩護，詹森只能跟出來一步。
王天從他身側穿過，把球送向另一邊。
科比切進籃下，接球扣進。
下一回合，詹森又在低位拿球。
盧克被撞得胸口發悶，卻始終卡在籃筐前，逼得對方多轉了半圈。
科比從側面伸手切球。
王天撿起籃球，勞爾梅里恩再次推起反擊。
比賽從開場便落進勞爾梅里恩熟悉的節奏。
林維爾靠詹森不斷咬住分差，卻始終沒能站到前面。
王天反覆借盧克的掩護往裡走。
詹森退回籃下，球就被送到外線；他往前撲，科比又從底線切入。
防守端來回跑，進攻端還得背身和盧克對抗。
半場結束，勞爾梅里恩領先五分。
盧克回到更衣室時，手指都在輕輕發抖。
唐納看向他：「還能頂多久？」
盧克抬手擦掉臉上的汗：「頂到比賽結束。」
唐納點頭，沒有再問。
下半場，林維爾一度把分差追到只剩兩分。
詹森在籃下頂開盧克，轉身扣籃。
全場的聲音瞬間涌了起來。
王天接到底線球，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他緩緩推進到前場，等盧克重新跑到高位，才抬手示意。
詹森只能跟出來。
王天借掩護突破，在他撲上來的瞬間，把球從腰間送向身後。
盧克接球沒有出手，轉手遞給從底線繞出的埃里克。
埃里克上籃得分。
緊接著，科比繞前破壞傳球。
王天撿起球，長傳送向前場。
德里克接球時腳步有些亂，險些把球拍在膝蓋上。
好不容易重新控制住，防守人已經撲了過來。
他多運一步，急停，把球擦向籃板。
籃球落進。
分差重新回到六分。
林維爾繼續追。
詹森仍能在籃下得分，卻已經無法像開場那樣連續起跳。
第四節還剩五分鐘，他再一次被盧克帶到高位。
王天從掩護旁邊穿過。
詹森往前撲，腳步明顯慢了。
王天沒有強行出手，籃球送進他身後。
科比沿底線切入，接球吸引兩人，再回傳到外線。
德里克站在右側。
防守人已經趕來，他沒有搶投，而是把球繼續轉給王天。
王天接球突破，詹森只能再次轉身補防。
籃球從他手邊穿過，落到盧克掌心。
盧克雙手扣進。
從掩護到傳球，五個人都碰到了籃球。
詹森卻被帶著來回跑了一整圈。
林維爾再次進攻。
詹森在低位接球，肩膀撞向盧克。
盧克往後退了半步，又重新站住。
詹森轉身出手。
籃球砸在籃筐前沿。
盧克沒有跳，只用盡力氣把人卡在身後。
王天從側面收下籃板。
科比和埃里克已經衝過中線。
長傳飛向前場。
科比接球吸引最後一名防守人，把球分給埃里克。
上籃得分。
分差終於被拉開到兩位數。
最後一分鐘，林維爾的外線投籃偏出。
王天收下籃板，沒有再往前沖。
對方球員站在原地，也沒有繼續犯規。
看台上的勞爾梅里恩學生已經開始倒數。
「五！」
德里克站在側翼，嘴唇也跟著動。
「四！」
盧克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
「三！」
科比轉過身，提前朝替補席張開雙臂。
「二！」
王天把籃球抱在懷裡。
「一！」
蜂鳴器響起。
從賽季第一場，到州決賽結束。
沒有任何球隊，曾經領先過他們。
替補席瞬間衝進場內。
科比第一個撲到盧克身上，險些把已經沒力氣的盧克撞倒。
德里克從另一邊抱住兩人，扯著嗓子大喊：「全勝！我們一場都沒輸！」
埃里克和其他隊員緊跟著圍上來。
王天剛笑了一下，也被人拉進人群。
去年，他們靠最後一球奪冠。
今年，他們沒把命運交給最後一球。
頒獎以後，德里克抱著獎盃不肯鬆手。
科比伸手去拿，他立刻側身躲開：「等一下，這是我高中最後一場比賽。」
科比說道：「所以更應該大家一起拿。」
「我先拿夠。」
德里克低頭看著獎盃，臉上的笑容慢慢安靜下來。
這是他穿著勞爾梅里恩球衣的最後一場正式比賽。
以後還會打球，卻不會再有唐納在場邊嫌他跑得慢，也不會再有科比和王天練完以後，順手把想逃走的他抓回來。
德里克安靜了不到十秒，又把獎盃舉高：「拍照收費，一人一美元！」
科比直接把獎盃搶走。
傷感這種東西，在德里克身上通常活不過半分鐘。
賽季結束後，唐納把幾摞大學寄來的信放到隊員面前。
科比那一摞不算厚，信封上的名字卻很醒目。
杜克、北卡、密西根，還有維拉諾瓦。
王天面前的信更多。
不少大學表達了興趣，也有籃球名校索要錄像。
只是信里的措辭大多相似。
防守出色。
傳球無私。
比賽成熟。
寫到未來定位時，語氣便謹慎下來。
可靠的後衛。
優秀的輪換。
沒有哪一封信明確告訴他，會把球隊交到他手裡。
科比拿起其中一封看了幾眼，眉頭很快皺起：「他們看過你打球嗎？」
王天把信拿回來：「看過。」
「那為什麼是輪換？」
王天笑了笑：「可能他們覺得華裔控衛坐在替補席上，看起來比較可靠。」
科比沒有笑，把自己的信推到旁邊：「別去這種學校。」
「那去哪裡？」
「去願意讓你打球的地方。」
王天沒有再說。
這些學校承認他的價值，卻沒人相信他能成為最重要的那一個。
所有人都看見了他，又認真告訴他，最好站到別人身後。
五月過去，畢業的日子終於到了。
德里克穿著畢業袍站在隊伍里，難得安靜。
輪到他的名字，他大步上台接過畢業證書，轉身揮手時動作太大，學士帽差點掉下來。
他慌忙按住，引得台下一陣笑聲。
典禮結束後，幾個人一起回到體育館。
德里克剛打開自己的柜子，一封信便從裡面滑了出來。
科比彎腰撿起，看見信封上的名字：「西切斯特大學？」
德里克立刻搶回來：「別碰，這是我的大學邀請。」
科比挑起眉毛：「他們讓你去打球？」
「什麼叫讓？」
德里克把信展開，故意清了清嗓子：「教練親自邀請我加入球隊，還給了部分體育獎學金。」
埃里克湊過來看了一眼：「信里說的是參加季前訓練，競爭輪換位置。」
德里克把信折好：「翻譯過來就是，他們非常需要我。」
盧克說道：「上面沒有這句話。」
「有些東西不能只看文字，要理解教練藏在字裡行間的渴望。」
王天點頭。
大學教練大概確實挺渴望。
至於渴望的是德里克的投籃，還是州冠軍球隊的訓練經驗，就不好說了。
不過西切斯特離家不遠，球隊水平也不差。
以德里克的能力，只要肯練，完全有機會進入輪換。
他的正式籃球生涯，不會隨著高中畢業一起結束。
德里克把邀請信塞進包里，重新挺直腰杆：「我先去西切斯特大學等你們。」
科比問道：「等我們幹什麼？」
「等你們明年選大學。」
德里克拍了拍科比的肩膀，又轉向王天：「到時候我帶你們參觀校園，介紹食堂和宿舍。要是教練問起來，我就說你們兩個是我高中帶出來的。」
科比盯著他看了兩秒：「我們為什麼要去西切斯特？」
德里克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我在那裡。」
更衣室里安靜了一瞬。
王天忽然覺得，杜克、北卡和密西根的招生部門忙活了這麼多年，思路還是太複雜。
學校有什麼優勢，球隊能提供什麼，球員未來怎麼培養。
德里克只需要一個理由。
我在那裡。
簡潔，直接，就是沒什麼說服力。
科比被他氣笑了：「你先進入輪換再說。」
德里克毫不在意：「等你們明年來了，記得叫學長。」
王天點頭：「放心，等我們去西切斯特，一定先找你。」
德里克頓時滿意了。
他沒有注意到，王天說的是「等」。
並沒有說，他們真的會去。
唐納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抱著一顆籃球。
那是州決賽用球，上面寫滿了隊友和教練的名字。
唐納把球遞給德里克：「這個可以帶走。」
德里克翻看幾遍：「不用還？」
「你想還也可以。」
德里克立刻把球抱緊：「送出去的東西不能反悔。」
科比寫得最大。
王天只寫了一句：「少找藉口，多去打球。」
德里克抬頭瞪他：「都畢業了，你還管我？」
王天說道：「怕你三個月以後連籃筐多高都忘了。」
「我會繼續打。」
德里克抱著球，聲音輕了一點：「可能沒現在這麼認真，但肯定會打。」
科比說道：「等我進NBA，你可以拿這個球出去吹牛。」
德里克立刻恢復精神：「以後你們出名了，接受採訪必須說，我是最重要的高中隊友。」
埃里克問道：「我們呢？」
德里克擺手：「採訪時間有限。」
盧克伸手把他的腦袋推向一邊。
幾個人都笑了。
離開更衣室前，德里克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柜子。
櫃門上還留著膠帶撕過的痕跡，角落裡寫著已經模糊的號碼。
他伸手摸了一下，沒有再開玩笑。
科比走到門口，回頭喊道：「走了。」
德里克關上櫃門，抱緊懷裡的籃球：「來了。」
當天晚上，王家餐館擺了桌慶功宴。
德里克到得比誰都早。
王大勇把兩張報紙並排貼在收銀台後面。
一張屬於去年。
一張屬於今年。
曹曉曼看了一眼：「貼兩張幹什麼？」
王大勇挺起胸膛：「去年是冠軍。」
「今年也是冠軍。」
「去年是打贏了。」王大勇指向第二張報紙，「今年是一場沒輸。」
德里克立刻舉起杯子：「叔叔，這句能寫到冠軍球上嗎？」
王大勇笑道：「你先把大學的位置打出來再說。」
德里克臉不紅心不跳：「那是早晚的事。」
桌邊響起一陣笑聲。
電視裡正在播放公牛的比賽集錦。
科比放下筷子，視線很快被吸引過去。
王天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向桌邊那幾封大學來信。
可靠的輪換後衛。
適合從替補席開始。
王天並不在意去不去大學。
從系統出現的那一天起，一九九六年參加NBA選秀，就是早已確定的目標。
歷史上沒有他，科比高四一樣能碾壓全州，帶領勞爾梅里恩奪冠。
現在多了一個自己，勝負反而不是最需要擔心的問題。
真正麻煩的是，怎麼讓NBA球探看見他。
得分上雙，不難。
助攻上雙，也不難。
剩下的，是籃板。
王天在心裡慢慢算了一遍。
高四，他需要一份足夠顯眼的數據。
場均三雙。
至於具體怎麼做……
等新賽季開始，再一步一步來。
後排幾個人仍在討論麥迪那記自拋自扣。
有人說他肯定提前練過，也有人覺得，那球純粹是被科比逼得沒地方去以後亂來的。
德里克靠在座位上聽了一會兒，忍不住插嘴：「不管是不是亂來，他以後最好別在我面前亂來。」
埃里克轉過頭：「你不是說，他的名字聽著很溫柔嗎？」
德里克揉了揉肩膀：「名字和人不能混在一起。」
盧克問道：「哪裡不一樣？」
德里克認真想了想：「名字像會幫你撿起掉在地上的書。」
「人呢？」
「像會把你按進地板里，再問你書掉哪兒了。」
車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德里克還想替自己找補，打了個哈欠，話沒說完，腦袋已經歪到盧克肩膀上。
盧克低頭看了他一眼，把人推回去。
沒過幾秒，德里克又靠了回來。
盧克索性閉上眼睛，不管了。
王天回頭看見這一幕，心裡多少有些佩服。
半小時前剛被人追身釘板，又被隔著補扣，現在居然還能睡得這麼安穩。
這份心理素質，放在關鍵球上未必有用，放在生活里絕對能長壽。
科比坐在窗邊，懷裡抱著籃球，一直沒有參與後面的討論。
路燈從車窗外一盞盞掠過。
他盯著玻璃上映出的籃筐輪廓，右手忽然向前一推，像是把一顆並不存在的球砸向籃板。
王天看了他一眼：「還在想那一球？」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科比收回手：「他怎麼想到的？」
「被你堵得沒地方去了。」
「所以把球傳給籃板？」
王天點頭：「籃板今天表現不錯，至少送出一次助攻。」
科比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完，他又低頭看向懷裡的籃球：「下次不會讓他過去。」
王天說道：「他也不會停在今天。」
科比手指在籃球上敲了兩下，眼睛慢慢亮起來：「那才有意思。」
王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麥迪這件事暫時過不去了。
碰到一個天賦好得不講道理、還敢在他面前玩出新動作的人，科比能惦記一整年。
至於這一年裡，誰負責陪他試那些新招……
王天轉頭看向窗外。
有些事不能太早想明白。
影響睡眠。
聖誕假期結束，勞爾梅里恩重新回到州內賽程。
賽季前六場，他們贏得還算順利。
到了新年以後，對手的準備卻明顯多了起來。
有人提前趕到球館看他們熱身，有人拿著整本錄像記錄坐在場邊，還有球隊把勞爾梅里恩最近幾場比賽拆開，連德里克喜歡從哪一側繞掩護都標了出來。
直到這時，隊員們才真正明白唐納在賽季揭幕前說過的那句話。
去年，他們是挑戰者。
今年，他們是獵物。
州冠軍只有一個。
每支球隊碰到勞爾梅里恩，都想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塊。哪怕自己拿不到最後的冠軍，擊敗衛冕冠軍也足夠吹上一整個賽季。
德里克剛聽見「獵物」這個說法時，還覺得挺威風。
現在，他只覺得全州的高中生多少有點不講道理。
冠軍又不是他們從別人家裡偷來的。
至於每場都追得像要報仇嗎？
有球隊從底線發球便派人貼著王天，胳膊幾乎搭到他腰上，恨不得跟著一起坐進勞爾梅里恩的大巴。
王天沒有硬擠。
他把球提前交給埃里克，借盧克的掩護重新接球；下一次乾脆跑去弱側，等防守人回頭看球，再從底線切進去得分。
以前對手總願意離他遠一點，賭他投不進。
現在倒好，發底線球都恨不得派個人坐他腿上。
人的信任來得真快。
也有球隊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科比身上。
科比剛從底線繞出，兩個人便同時撲上來。他從縫隙里擠過去，迎面又站著第三個人。
第一次，科比還是強行起跳，在三雙手臂中間把球擦向籃板。
球進了。
下一次，三個人再次收緊。
科比人在空中，手腕突然向外一翻。
籃球從人群旁邊飛過，落到盧克手中。
盧克打板命中，回防時還特意看了科比一眼。
科比跑到王天身邊：「他們用了三個人。」
王天點頭：「說明剩下兩個人特別信任隊友。」
科比反應過來，笑著推了他一下。
還有球隊擺起聯防。
五個人縮在禁區附近，像是把籃下堵住，勞爾梅里恩就會自己失去辦法。
籃球從德里克轉到埃里克，再送進高位。
盧克轉身一遞，科比已經從底線繞出，接球衝進被扯開的禁區完成扣籃。
德里克回防時感慨道：「他們擠成那樣，我差點以為在排隊領免費的午餐。」
埃里克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跑得最快。」
「免費的為什麼不快？」
德里克答得十分坦然。
甚至有球隊認真研究過州半決賽的錄像，專門派人追著德里克跑。
德里克從右側跑到底角，防守人跟著。
他繞過盧克去另一邊，對方還是跟著。
連續幾個來回後，德里克終於忍不住回頭：「你們教練到底讓你看了多少遍錄像？」
防守人沒理他。
德里克只能繼續跑，把人帶到右側。
盧克順勢擋住追防路線，埃里克從另一邊切進籃下，接到王天傳球完成上籃。
德里克沒碰到球，卻高興得像自己進了一樣。
回防時，他湊到王天身邊：「剛才至少有一半功勞算我的吧？」
王天點頭：「你跑得確實挺遠。」
「數據表上呢？」
「有氧運動一次。」
德里克頓時不想和他說話。
嘴上雖然抱怨，賽後他卻把對方一直派人跟著自己的事說了三遍。
從沒人管，到需要被專門研究，德里克等了三個賽季。
一月到二月，勞爾梅里恩的勝場一路往上走，沒有停下來過。
有球隊靠主場氣氛和身體對抗，把分差咬在五分以內；也有球隊連續命中，一度追到只差一個回合。
可無論怎麼追，勞爾梅里恩始終站在前面。
對方剛把差距縮小，王天就穩住一次進攻。
科比被兩個人堵住，德里克會從底角接球。
外線手感不好，盧克會在籃下替隊友搶出第二次機會。
很多球隊都覺得，自己差一點就能追上。
可那一點，從十二月一直差到了三月。
三月，州錦標賽開始。
前兩輪，對手分別把夾擊送給王天和科比。
王天提前交球，轉到弱側繼續跑動；科比也不再每一球都往包夾里鑽，籃球一次次分到隊友手中。
等對手不敢再隨便夾擊，比賽已經落進勞爾梅里恩熟悉的節奏。
州錦標賽第二輪結束當天，球隊回到學校。
球員們正在更衣室收拾東西，電視裡的節目忽然被一條新聞打斷。
屏幕上出現一張傳真。
上面只有兩個英文單詞。
「I’m back.」
科比猛地抬起頭。
主持人還在介紹消息，他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喬丹回來了？」
德里克把鞋塞進包里：「你先冷靜，他不是來替我們打下一輪的。」
科比根本沒理他。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電視，嘴角一點點揚起。
第二天下午，公牛客場挑戰步行者。
四十五號的喬丹重新站上球場。
動作還帶著久別後的生澀，投籃也沒有恢復到最熟悉的狀態，可科比從比賽開始一直看到結束，連中途去拿水都捨不得。
王天坐在旁邊，沒有打擾他。
他知道，喬丹的回歸會把整個籃球世界重新點燃。
也知道對科比來說，這個意義只會更重。
那個從小模仿的人重新站回球場，科比接下來訓練時大概又要多出一堆新理由。
人類一旦給自己找到偶像，受苦的往往是身邊陪練的人。
八強賽沒有出現意外。
半決賽第三節，對手連續命中，把原本兩位數的分差追到三分。
看台上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
唐納叫出暫停。
盧克坐下後大口喘氣，手臂上全是對抗留下的紅印。
唐納只說了一句：「先守住籃板。」
哨聲響起，五個人同時起身。
重新回到場上，對方中鋒轉身沖向籃下。
盧克提前站住，迎著撞擊把人頂在身後。
籃球砸筐彈起。
王天從側面收下籃板，轉身推進。
科比衝過中線，吸引兩名防守人後把球甩向右側。
德里克接球，出手。
唰！
下一回合，埃里克搶斷，王天的長傳越過半場。
科比接球扣進。
剛剛縮小的分差，轉眼又被拉開。
對手追了整整三節。
還是沒能站到他們前面。
州決賽的對手，是林維爾高中。
賽前，幾乎所有報導都把注意力放在林維爾中鋒詹森身上。
兩米零五，高四，力量出色，是全州最難對付的籃板手之一。
盧克第一次和他撞在一起，便被頂得往後退了半步。
詹森接球轉身，靠住盧克把球放進。
歡呼聲還沒落下，王天已經推進到前場。
盧克提到高位掩護，詹森只能跟出來一步。
王天從他身側穿過，把球送向另一邊。
科比切進籃下，接球扣進。
下一回合，詹森又在低位拿球。
盧克被撞得胸口發悶，卻始終卡在籃筐前，逼得對方多轉了半圈。
科比從側面伸手切球。
王天撿起籃球，勞爾梅里恩再次推起反擊。
比賽從開場便落進勞爾梅里恩熟悉的節奏。
林維爾靠詹森不斷咬住分差，卻始終沒能站到前面。
王天反覆借盧克的掩護往裡走。
詹森退回籃下，球就被送到外線；他往前撲，科比又從底線切入。
防守端來回跑，進攻端還得背身和盧克對抗。
半場結束，勞爾梅里恩領先五分。
盧克回到更衣室時，手指都在輕輕發抖。
唐納看向他：「還能頂多久？」
盧克抬手擦掉臉上的汗：「頂到比賽結束。」
唐納點頭，沒有再問。
下半場，林維爾一度把分差追到只剩兩分。
詹森在籃下頂開盧克，轉身扣籃。
全場的聲音瞬間涌了起來。
王天接到底線球，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他緩緩推進到前場，等盧克重新跑到高位，才抬手示意。
詹森只能跟出來。
王天借掩護突破，在他撲上來的瞬間，把球從腰間送向身後。
盧克接球沒有出手，轉手遞給從底線繞出的埃里克。
埃里克上籃得分。
緊接著，科比繞前破壞傳球。
王天撿起球，長傳送向前場。
德里克接球時腳步有些亂，險些把球拍在膝蓋上。
好不容易重新控制住，防守人已經撲了過來。
他多運一步，急停，把球擦向籃板。
籃球落進。
分差重新回到六分。
林維爾繼續追。
詹森仍能在籃下得分，卻已經無法像開場那樣連續起跳。
第四節還剩五分鐘，他再一次被盧克帶到高位。
王天從掩護旁邊穿過。
詹森往前撲，腳步明顯慢了。
王天沒有強行出手，籃球送進他身後。
科比沿底線切入，接球吸引兩人，再回傳到外線。
德里克站在右側。
防守人已經趕來，他沒有搶投，而是把球繼續轉給王天。
王天接球突破，詹森只能再次轉身補防。
籃球從他手邊穿過，落到盧克掌心。
盧克雙手扣進。
從掩護到傳球，五個人都碰到了籃球。
詹森卻被帶著來回跑了一整圈。
林維爾再次進攻。
詹森在低位接球，肩膀撞向盧克。
盧克往後退了半步，又重新站住。
詹森轉身出手。
籃球砸在籃筐前沿。
盧克沒有跳，只用盡力氣把人卡在身後。
王天從側面收下籃板。
科比和埃里克已經衝過中線。
長傳飛向前場。
科比接球吸引最後一名防守人，把球分給埃里克。
上籃得分。
分差終於被拉開到兩位數。
最後一分鐘，林維爾的外線投籃偏出。
王天收下籃板，沒有再往前沖。
對方球員站在原地，也沒有繼續犯規。
看台上的勞爾梅里恩學生已經開始倒數。
「五！」
德里克站在側翼，嘴唇也跟著動。
「四！」
盧克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
「三！」
科比轉過身，提前朝替補席張開雙臂。
「二！」
王天把籃球抱在懷裡。
「一！」
蜂鳴器響起。
從賽季第一場，到州決賽結束。
沒有任何球隊，曾經領先過他們。
替補席瞬間衝進場內。
科比第一個撲到盧克身上，險些把已經沒力氣的盧克撞倒。
德里克從另一邊抱住兩人，扯著嗓子大喊：「全勝！我們一場都沒輸！」
埃里克和其他隊員緊跟著圍上來。
王天剛笑了一下，也被人拉進人群。
去年，他們靠最後一球奪冠。
今年，他們沒把命運交給最後一球。
頒獎以後，德里克抱著獎盃不肯鬆手。
科比伸手去拿，他立刻側身躲開：「等一下，這是我高中最後一場比賽。」
科比說道：「所以更應該大家一起拿。」
「我先拿夠。」
德里克低頭看著獎盃，臉上的笑容慢慢安靜下來。
這是他穿著勞爾梅里恩球衣的最後一場正式比賽。
以後還會打球，卻不會再有唐納在場邊嫌他跑得慢，也不會再有科比和王天練完以後，順手把想逃走的他抓回來。
德里克安靜了不到十秒，又把獎盃舉高：「拍照收費，一人一美元！」
科比直接把獎盃搶走。
傷感這種東西，在德里克身上通常活不過半分鐘。
賽季結束後，唐納把幾摞大學寄來的信放到隊員面前。
科比那一摞不算厚，信封上的名字卻很醒目。
杜克、北卡、密西根，還有維拉諾瓦。
王天面前的信更多。
不少大學表達了興趣，也有籃球名校索要錄像。
只是信里的措辭大多相似。
防守出色。
傳球無私。
比賽成熟。
寫到未來定位時，語氣便謹慎下來。
可靠的後衛。
優秀的輪換。
沒有哪一封信明確告訴他，會把球隊交到他手裡。
科比拿起其中一封看了幾眼，眉頭很快皺起：「他們看過你打球嗎？」
王天把信拿回來：「看過。」
「那為什麼是輪換？」
王天笑了笑：「可能他們覺得華裔控衛坐在替補席上，看起來比較可靠。」
科比沒有笑，把自己的信推到旁邊：「別去這種學校。」
「那去哪裡？」
「去願意讓你打球的地方。」
王天沒有再說。
這些學校承認他的價值，卻沒人相信他能成為最重要的那一個。
所有人都看見了他，又認真告訴他，最好站到別人身後。
五月過去，畢業的日子終於到了。
德里克穿著畢業袍站在隊伍里，難得安靜。
輪到他的名字，他大步上台接過畢業證書，轉身揮手時動作太大，學士帽差點掉下來。
他慌忙按住，引得台下一陣笑聲。
典禮結束後，幾個人一起回到體育館。
德里克剛打開自己的柜子，一封信便從裡面滑了出來。
科比彎腰撿起，看見信封上的名字：「西切斯特大學？」
德里克立刻搶回來：「別碰，這是我的大學邀請。」
科比挑起眉毛：「他們讓你去打球？」
「什麼叫讓？」
德里克把信展開，故意清了清嗓子：「教練親自邀請我加入球隊，還給了部分體育獎學金。」
埃里克湊過來看了一眼：「信里說的是參加季前訓練，競爭輪換位置。」
德里克把信折好：「翻譯過來就是，他們非常需要我。」
盧克說道：「上面沒有這句話。」
「有些東西不能只看文字，要理解教練藏在字裡行間的渴望。」
王天點頭。
大學教練大概確實挺渴望。
至於渴望的是德里克的投籃，還是州冠軍球隊的訓練經驗，就不好說了。
不過西切斯特離家不遠，球隊水平也不差。
以德里克的能力，只要肯練，完全有機會進入輪換。
他的正式籃球生涯，不會隨著高中畢業一起結束。
德里克把邀請信塞進包里，重新挺直腰杆：「我先去西切斯特大學等你們。」
科比問道：「等我們幹什麼？」
「等你們明年選大學。」
德里克拍了拍科比的肩膀，又轉向王天：「到時候我帶你們參觀校園，介紹食堂和宿舍。要是教練問起來，我就說你們兩個是我高中帶出來的。」
科比盯著他看了兩秒：「我們為什麼要去西切斯特？」
德里克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我在那裡。」
更衣室里安靜了一瞬。
王天忽然覺得，杜克、北卡和密西根的招生部門忙活了這麼多年，思路還是太複雜。
學校有什麼優勢，球隊能提供什麼，球員未來怎麼培養。
德里克只需要一個理由。
我在那裡。
簡潔，直接，就是沒什麼說服力。
科比被他氣笑了：「你先進入輪換再說。」
德里克毫不在意：「等你們明年來了，記得叫學長。」
王天點頭：「放心，等我們去西切斯特，一定先找你。」
德里克頓時滿意了。
他沒有注意到，王天說的是「等」。
並沒有說，他們真的會去。
唐納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抱著一顆籃球。
那是州決賽用球，上面寫滿了隊友和教練的名字。
唐納把球遞給德里克：「這個可以帶走。」
德里克翻看幾遍：「不用還？」
「你想還也可以。」
德里克立刻把球抱緊：「送出去的東西不能反悔。」
科比寫得最大。
王天只寫了一句：「少找藉口，多去打球。」
德里克抬頭瞪他：「都畢業了，你還管我？」
王天說道：「怕你三個月以後連籃筐多高都忘了。」
「我會繼續打。」
德里克抱著球，聲音輕了一點：「可能沒現在這麼認真，但肯定會打。」
科比說道：「等我進NBA，你可以拿這個球出去吹牛。」
德里克立刻恢復精神：「以後你們出名了，接受採訪必須說，我是最重要的高中隊友。」
埃里克問道：「我們呢？」
德里克擺手：「採訪時間有限。」
盧克伸手把他的腦袋推向一邊。
幾個人都笑了。
離開更衣室前，德里克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柜子。
櫃門上還留著膠帶撕過的痕跡，角落裡寫著已經模糊的號碼。
他伸手摸了一下，沒有再開玩笑。
科比走到門口，回頭喊道：「走了。」
德里克關上櫃門，抱緊懷裡的籃球：「來了。」
當天晚上，王家餐館擺了桌慶功宴。
德里克到得比誰都早。
王大勇把兩張報紙並排貼在收銀台後面。
一張屬於去年。
一張屬於今年。
曹曉曼看了一眼：「貼兩張幹什麼？」
王大勇挺起胸膛：「去年是冠軍。」
「今年也是冠軍。」
「去年是打贏了。」王大勇指向第二張報紙，「今年是一場沒輸。」
德里克立刻舉起杯子：「叔叔，這句能寫到冠軍球上嗎？」
王大勇笑道：「你先把大學的位置打出來再說。」
德里克臉不紅心不跳：「那是早晚的事。」
桌邊響起一陣笑聲。
電視裡正在播放公牛的比賽集錦。
科比放下筷子，視線很快被吸引過去。
王天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向桌邊那幾封大學來信。
可靠的輪換後衛。
適合從替補席開始。
王天並不在意去不去大學。
從系統出現的那一天起，一九九六年參加NBA選秀，就是早已確定的目標。
歷史上沒有他，科比高四一樣能碾壓全州，帶領勞爾梅里恩奪冠。
現在多了一個自己，勝負反而不是最需要擔心的問題。
真正麻煩的是，怎麼讓NBA球探看見他。
得分上雙，不難。
助攻上雙，也不難。
剩下的，是籃板。
王天在心裡慢慢算了一遍。
高四，他需要一份足夠顯眼的數據。
場均三雙。
至於具體怎麼做……
等新賽季開始，再一步一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