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我們會有未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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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只見她(妍姐)果然提著一壺熱水回來了,回身就關上了房門,「咔噠」一聲反鎖上了。

  然後只見她走到床尾那兒,彎腰從牆角提過來一個紅色的塑料桶,裡面有半桶冷水。

  她將一整壺熱水「嘩啦啦」地兌進了那半桶冷水裡,水汽蒸騰起來,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一股潮濕的熱意。

  隨後,她隨手從床頭的架子上扯過一條淡粉色的毛巾,丟進桶里,然後她才伸手在桶里試了試水溫,手指在水裡攪動了幾下,抬起頭對我點點頭,意思是水溫剛剛好。

  接著,她將那個紅色的塑料盆擱在了桶邊。

  接下來,她略顯羞澀地看了我一眼,臉頰微微泛紅,燈光下能看清她耳根都紅了。

  但她也沒多猶豫,轉過身去,背對著我,開始一件件地脫去衣衫。

  先脫掉羽絨服,掛在椅背上。然後是毛衣,裡面是一件棉質的貼身秋衣。

  她動作很利落,沒有刻意拖沓,也沒有刻意遮掩,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整個過程很安靜,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然後,待都脫了個乾淨,她整個人就站在那個紅色的塑料盆里。

  隨即,只見她彎腰從桶里撈出毛巾,開始用毛巾沾水擦拭身體。

  水聲「嘩啦」,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此刻,地下二層這個小小的、沒有窗戶的房間裡,水汽氤氳,燈光昏黃。

  她赤腳站在紅色的塑料盆里,用毛巾擦洗身體。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

  這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在這個逼仄、簡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我們像兩個與世隔絕的人,構建著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世界。

  這似乎也是北漂青年的某種生活縮影。

  沒有獨立的衛生間,沒有熱水器,在房間裡完成最私密的事。

  所有的體面都被壓縮到了極限,只剩下最基本的需求和最原始的欲望。

  過會兒,她洗得差不多了,用毛巾擦了擦頭髮上的水珠,然後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你不洗洗啊?」

  見她這麼問,我皺眉想想,貌似咱也是得洗洗。

  畢竟熬了一晚上的火車,身上都是火車上的味道。

  想著她都不避諱我,我還有啥好避諱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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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也站起身,開始脫衣服。

  羽絨服、毛衣、秋衣……一件件脫下來,疊好放在椅子上。

  她擦乾身體,將毛巾丟回桶里,說了句:「還有小半桶水,夠你洗洗了。」

  聲音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常事。

  然後,她踩著拖鞋過來,然後立馬展開被子,鑽了進去,縮在靠牆的那一側,側躺著,眼睛看著我,這意思很明顯——等我了。

  接下來,我也只好學著她那樣。不過水已經有些涼了,但還能接受。

  我也用毛巾沾水,大致地洗洗。

  我一邊洗著,一邊瞅瞅躺在床上的她。

  她側躺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個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溫柔的光。

  我忍不住問了句:「這房間月租多少啊?」

  「四百五。」她回道,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有點兒悶。

  我不由得一怔,手上的動作都停了:「就這……一個月還要四百五啊!?」

  這價格在東莞能租一個不錯的單間了,有窗戶,有衛浴間,還有小廚房,甚至可能還有個小陽台。

  可在這裡,只是一個地下二層的、沒有窗戶的、只有七八平米的小格子。

  而她卻突然沖我催促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嬌嗔:「你洗快點兒啦。」

  忽見她那樣兒,臉頰紅撲撲的,眼神裡帶著期待和羞澀,我倒是忍不住問了句:「你著急了啊?」

  她則羞嗔地白了我一眼,那眼神又嬌又媚:「廢話!人家上回和你在虎門,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啊?」

  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就你想,人家不想啊?」

  這話說得直白,帶著她一貫的誠實。

  這我反倒覺得她有些可愛——不扭捏,不造作,想要什麼就直接說出來。

  於是乎,我一笑,加快了擦洗的動作,說了句:「好了,我來了!」

  我擦乾身體,也顧不上仔細,隨便用毛巾抹了幾下,就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被窩裡很暖和,有她的體溫,還有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香味。

  接下來,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則是我倆久別重逢激切的一幕。

  床很窄,稍微一動就發出「吱呀」的響聲。

  房間隔音效果很差,隱約能聽見其它房間傳來的說話聲、音樂聲,但我和她都不在乎了。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下空間裡,只有彼此的身體、呼吸、心跳。

  一切都很原始,很直接,像是要用這種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確認這段跨越千里的重逢是真實的。

  最終,事後,我們都有些喘。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她躺在我懷裡,頭髮散在我的手臂上,香香的。

  待緩緩氣,她側過身,有些意猶未盡地羞看了我一眼,臉頰還帶著紅暈,說了句:「小壞蛋!」

  我也只能沖她笑笑,伸手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她的身體很柔軟,很溫暖,在這個地下室里,像一個小小的火爐。

  只是她突然又略微地愣了一下神,眼神有些飄忽,像是想到了什麼。

  然後她看著我,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亮,很認真。

  她問:「我倆會有未來不?」

  她這一問,我一時似乎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我想了想,只能問:「你就一定要在北京麼?」

  她則道:「我都在北京堅持這麼久了,我不想放棄。」

  她的眼神告訴我,這不是商量,是陳述。

  她不會離開北京,至少現在不會。

  我想想,則道:「那問題是……我不想在北京。」

  這話說出來,我們倆都沉默了。

  房間裡只剩下呼吸聲。

  牆上的節能燈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電流在流動。

  大概是她覺得這個問題無解,或者說,現在討論這個問題太沉重,太破壞氣氛,於是,她也就沒再繼續追問,只是把頭埋進我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疲憊……

  「我有點兒困了,想睡一會兒。」

  「嗯。」我應了一聲,伸手關了燈。

  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

  真正的黑暗,沒有一絲光線的黑暗。

  只有彼此的體溫,彼此的呼吸,在這個地下二層的小房間裡,真實地存在著。

  而那個關於『未來』的問題,像是已沉在了黑暗裡,沉在了我們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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