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還差三十塊
確認過關後，第七批材料才推進了測試艙，透明觀察窗後，樣品表面冷光泛著點銀色。
測試屏上，七十二小時倒計時走到最後一截，前四十八小時的數據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真穩。」白礫站在主控台邊上，手裡翻頁比平時柔了幾分，心裡揪著的那個大石頭勉強松下去一點。
旁邊的工匠跟著點頭，誰都知道，這一批板子要是真能頂住七十二小時，後面舊河道最要命的那一截，就有了底。
六十小時，情況有所不同，樣品表面的一角，在放大鏡頭裡慢慢裂開了一條細微白線。
第二條、第三條，差不多一個時間點擠著生出來。
「停一下。」咵一下白礫臉黑了下去，他上前去手靠著台子。
檢測員手一抖，差點按停參數台。
「別停。」白礫又改口，「繼續看。」
屏幕上，裂紋沒長也沒退，白線貼在表層沿著樣品邊緣慢慢爬。
一名年輕工匠吞了口唾沫：「是不是，不行了？」
這批板子前面所有工序儘可能做到了完美，溫控、澆築、退火、成材，按理說，樣品不該在這個時間點出裂紋。
可它偏偏出來了，你看得見它出問題，就是拿不準它會在哪一刻斷。
「六十小時。」葉綺藍也從另一側走了過來，眉頭直接壓了下去，「問題不在材料的基礎成分。」
「那在哪？」白礫疲憊的搓了把臉
「還在擴。」葉綺藍蹲下去，透過檢測窗又看了幾秒，「只是擴得慢。」
這七批材料，已經是他們努力熬出來的結果。
高爐的狀態剛穩，工坊的人連著幾天沒怎麼合過眼，舊河道那邊的引導力場也在吃緊。
要是這最後一輪測試過不去，前面所有力氣真的會付諸東流。
「白總工。」一名工匠站在旁邊，「要不要把試樣取出來，重新上一個？」
重新上？這不是再換一塊板就能過去的事，舊河道那邊等著板子頂上去，根本沒有重新試錯的餘地。
另一頭，出租屋裡，路遠注意著觀察終端上的同步畫面。
左側是測試艙內部的實時圖，右側是樣品表面裂紋的放大影像，它們在固定頻率下震著連帶著整個樣品跟著發麻。
視線往下掃，幾秒後，落在測試夾具的三組支臂上，夾具本身沒問題。
但夾具和樣品之間的夾緊節奏，有點不對。
終端上的數據路遠一條條拉出來，四組數據疊到一起後，一個煩人的結論冒出來。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樣品一點毛病沒有，只是測試夾具自己先起了共振，它的震動頻率在六十小時附近，正好和材料疲勞積累的臨界點重疊了。
路遠抬手，在終端上點開推演模塊：
【臨時推演：測試夾具諧振分析】
【輸入：夾具結構、支點間距、施力周期、樣品彈性模量】
【輸出：共振弱點分布圖】
所有參數餵進去，屏幕底下的計算進度條往前滾，白色光標在黑底上閃動....
問題是找出來了，而現場那批人不一定能看懂他這邊的推導，路遠乾脆簡化了結果，拋了過去。
【紅：主共振點】
【藍：應力泄散區】
標註圖一出，一眼就能明白，測試棚里，夾具正上方亮了淡淡白光。
白光橫著鋪開，在夾具三處支點旁邊，一點一點勾出線條。
「什麼東西？」旁邊一個工匠嚇了一跳，白礫也抬起頭。
他看見線條一筆一筆落在夾具上，先圈住中間那根受力最大的梁，再標出兩邊的支撐臂來，最後在最薄的兩個角上，各自落了一紅點。
紅點一落，光就穩了。
路遠不語，只往下畫。
一條細線，從主支點延到夾具外圈；另一條，從液壓杆接觸面穿過去；再往上，是一塊被人長期忽略的減震墊。
那些在現場看起來沒什麼問題的部件，被一條線條一個線條圈了出來。
「共振點。」白礫看了兩秒明白了，脫口而出。
葉綺藍湊過去：「哪兒？」
白礫蹲下身，一手按住夾具外側，一手順著那團光標出來的位置摸過去，摸到第三處支點時，他感覺到了有輕微的抖。
「這裡在抖，夾具自己在抖。」
葉綺藍眼神一下子銳利了起來，她回身，衝著現場技術員道：「調支撐頻率，降一級，不要跟樣品同頻！」
技術員給喊得一激靈，撲到控制台前。
「再看紅點。」白礫抬頭對著那層微光喊，「還能不能再往下壓一點？」
路遠這邊看著數據，腦子起來，夾具的設計太老舊。
它本來想追求穩固，結果把某幾個受力點堆得太死，偏偏又在測試周期中踩到了一個很難察覺的諧振頻率。
想要壓住，不能只調一個點，得改掉夾具的受力路徑，他直接在終端上將關鍵處標成了三個層次。
先卸中梁的壓力，再換支撐臂的鎖緊順序，最後減震墊往外移半寸，微光線條隨即跟著動了。
測試棚里，白礫看見那團白光往夾具外側偏了偏，中間那根樑上的紅點也跟著移開了一點。
「不是往死里壓。」對於這種工程類的他反應很快的，「松中間，先鎖兩邊，別讓力道回彈到中軸！」
技術員手忙腳亂照做，液壓臂的反饋曲線下壓，那條細細抖著的峰值線，慢慢平了。
裂紋沒有繼續往外爬，樣品表面的白線停在原地，幾名工匠眼裡的火，重新燃了起來。
「壓住了？」有人不敢信的問。
「壓住了。」葉綺藍回以肯定，白礫肩背往下一沉，和打了一場戰似得。
路遠又等了三分鐘，確認裂紋沒有擴散，才把最後一條支點線撤掉。
夾具上的白光一點點淡了，屏幕上的共振峰值也跟著落下去。
「繼續測。」白礫抬起頭重新硬氣起來，「把最後十二小時跑完。」
控制台旁邊的技術員重新校準夾具參數，白礫親自守在測試艙前，葉綺藍則把終端里剛才那組受力圖存了檔。
七小時。
五小時。
三小時。
兩小時。
最後一分鐘數字走到零，測試艙彈出提示音。
【七十二小時測試結束】
【樣品狀態：完整】
【表面裂紋：穩定，無擴散】
「成了！」
工匠們笑出來，有人直接蹲下去，手臂撐著膝蓋，笑得肩膀發抖。
歡呼聲還沒完全落下，葉綺藍就走到主控台前，新數據一條條調出來，指給白礫看。
「別高興太早。」她說，「下一步，替換舊河道最危險的部分，至少要三百塊板子。」
「多少？三百？！」白礫的笑還掛在臉上，又慢慢凝固，像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三百。」葉綺藍轉終端的面過去讓對方看，「半個月，按現有速度，一天六塊，怎麼都不夠。」
「半個月，六塊一天....」白礫算了一遍，手指在記錄板上劃了兩下，他只念到一半.....
恰巧這時，岑戍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治安隊的人，身上沾著石灰和舊泥。
「不夠就抽人。」他聽見這數字，乾脆的開口，「治安隊能去一批，幫著搬料、抬板、守夜。」
「你的人？你捨得？」
「城要活，人就得下去幹活。」
測試屏上，七十二小時倒計時走到最後一截，前四十八小時的數據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真穩。」白礫站在主控台邊上，手裡翻頁比平時柔了幾分，心裡揪著的那個大石頭勉強松下去一點。
旁邊的工匠跟著點頭，誰都知道，這一批板子要是真能頂住七十二小時，後面舊河道最要命的那一截，就有了底。
六十小時，情況有所不同，樣品表面的一角，在放大鏡頭裡慢慢裂開了一條細微白線。
第二條、第三條，差不多一個時間點擠著生出來。
「停一下。」咵一下白礫臉黑了下去，他上前去手靠著台子。
檢測員手一抖，差點按停參數台。
「別停。」白礫又改口，「繼續看。」
屏幕上，裂紋沒長也沒退，白線貼在表層沿著樣品邊緣慢慢爬。
一名年輕工匠吞了口唾沫：「是不是，不行了？」
這批板子前面所有工序儘可能做到了完美，溫控、澆築、退火、成材，按理說，樣品不該在這個時間點出裂紋。
可它偏偏出來了，你看得見它出問題，就是拿不準它會在哪一刻斷。
「六十小時。」葉綺藍也從另一側走了過來，眉頭直接壓了下去，「問題不在材料的基礎成分。」
「那在哪？」白礫疲憊的搓了把臉
「還在擴。」葉綺藍蹲下去，透過檢測窗又看了幾秒，「只是擴得慢。」
這七批材料，已經是他們努力熬出來的結果。
高爐的狀態剛穩，工坊的人連著幾天沒怎麼合過眼，舊河道那邊的引導力場也在吃緊。
要是這最後一輪測試過不去，前面所有力氣真的會付諸東流。
「白總工。」一名工匠站在旁邊，「要不要把試樣取出來，重新上一個？」
重新上？這不是再換一塊板就能過去的事，舊河道那邊等著板子頂上去，根本沒有重新試錯的餘地。
另一頭，出租屋裡，路遠注意著觀察終端上的同步畫面。
左側是測試艙內部的實時圖，右側是樣品表面裂紋的放大影像，它們在固定頻率下震著連帶著整個樣品跟著發麻。
視線往下掃，幾秒後，落在測試夾具的三組支臂上，夾具本身沒問題。
但夾具和樣品之間的夾緊節奏，有點不對。
終端上的數據路遠一條條拉出來，四組數據疊到一起後，一個煩人的結論冒出來。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樣品一點毛病沒有，只是測試夾具自己先起了共振，它的震動頻率在六十小時附近，正好和材料疲勞積累的臨界點重疊了。
路遠抬手，在終端上點開推演模塊：
【臨時推演：測試夾具諧振分析】
【輸入：夾具結構、支點間距、施力周期、樣品彈性模量】
【輸出：共振弱點分布圖】
所有參數餵進去，屏幕底下的計算進度條往前滾，白色光標在黑底上閃動....
問題是找出來了，而現場那批人不一定能看懂他這邊的推導，路遠乾脆簡化了結果，拋了過去。
【紅：主共振點】
【藍：應力泄散區】
標註圖一出，一眼就能明白，測試棚里，夾具正上方亮了淡淡白光。
白光橫著鋪開，在夾具三處支點旁邊，一點一點勾出線條。
「什麼東西？」旁邊一個工匠嚇了一跳，白礫也抬起頭。
他看見線條一筆一筆落在夾具上，先圈住中間那根受力最大的梁，再標出兩邊的支撐臂來，最後在最薄的兩個角上，各自落了一紅點。
紅點一落，光就穩了。
路遠不語，只往下畫。
一條細線，從主支點延到夾具外圈；另一條，從液壓杆接觸面穿過去；再往上，是一塊被人長期忽略的減震墊。
那些在現場看起來沒什麼問題的部件，被一條線條一個線條圈了出來。
「共振點。」白礫看了兩秒明白了，脫口而出。
葉綺藍湊過去：「哪兒？」
白礫蹲下身，一手按住夾具外側，一手順著那團光標出來的位置摸過去，摸到第三處支點時，他感覺到了有輕微的抖。
「這裡在抖，夾具自己在抖。」
葉綺藍眼神一下子銳利了起來，她回身，衝著現場技術員道：「調支撐頻率，降一級，不要跟樣品同頻！」
技術員給喊得一激靈，撲到控制台前。
「再看紅點。」白礫抬頭對著那層微光喊，「還能不能再往下壓一點？」
路遠這邊看著數據，腦子起來，夾具的設計太老舊。
它本來想追求穩固，結果把某幾個受力點堆得太死，偏偏又在測試周期中踩到了一個很難察覺的諧振頻率。
想要壓住，不能只調一個點，得改掉夾具的受力路徑，他直接在終端上將關鍵處標成了三個層次。
先卸中梁的壓力，再換支撐臂的鎖緊順序，最後減震墊往外移半寸，微光線條隨即跟著動了。
測試棚里，白礫看見那團白光往夾具外側偏了偏，中間那根樑上的紅點也跟著移開了一點。
「不是往死里壓。」對於這種工程類的他反應很快的，「松中間，先鎖兩邊，別讓力道回彈到中軸！」
技術員手忙腳亂照做，液壓臂的反饋曲線下壓，那條細細抖著的峰值線，慢慢平了。
裂紋沒有繼續往外爬，樣品表面的白線停在原地，幾名工匠眼裡的火，重新燃了起來。
「壓住了？」有人不敢信的問。
「壓住了。」葉綺藍回以肯定，白礫肩背往下一沉，和打了一場戰似得。
路遠又等了三分鐘，確認裂紋沒有擴散，才把最後一條支點線撤掉。
夾具上的白光一點點淡了，屏幕上的共振峰值也跟著落下去。
「繼續測。」白礫抬起頭重新硬氣起來，「把最後十二小時跑完。」
控制台旁邊的技術員重新校準夾具參數，白礫親自守在測試艙前，葉綺藍則把終端里剛才那組受力圖存了檔。
七小時。
五小時。
三小時。
兩小時。
最後一分鐘數字走到零，測試艙彈出提示音。
【七十二小時測試結束】
【樣品狀態：完整】
【表面裂紋：穩定，無擴散】
「成了！」
工匠們笑出來，有人直接蹲下去，手臂撐著膝蓋，笑得肩膀發抖。
歡呼聲還沒完全落下，葉綺藍就走到主控台前，新數據一條條調出來，指給白礫看。
「別高興太早。」她說，「下一步，替換舊河道最危險的部分，至少要三百塊板子。」
「多少？三百？！」白礫的笑還掛在臉上，又慢慢凝固，像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三百。」葉綺藍轉終端的面過去讓對方看，「半個月，按現有速度，一天六塊，怎麼都不夠。」
「半個月，六塊一天....」白礫算了一遍，手指在記錄板上劃了兩下，他只念到一半.....
恰巧這時，岑戍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治安隊的人，身上沾著石灰和舊泥。
「不夠就抽人。」他聽見這數字，乾脆的開口，「治安隊能去一批，幫著搬料、抬板、守夜。」
「你的人？你捨得？」
「城要活，人就得下去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