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五十萬，買個談判權？
長明畫面剛縮到屏幕左上角，右側開著實驗數據表格，桌面中央擺著那台丑不拉幾的樣機，所有東西裸露在外面。
LED燈珠還接在輸出端，微弱的白光一閃一閃，頻率很穩，路遠盯著示波器替代軟體里那條曲線看了十幾秒，確認波形沒亂，才把最後一組數據保存進文件夾。
【微型振動能量收集器\_原型機01】
裡面有三份東西：
第一份，基礎實驗記錄。
第二份，環境噪音與輸出波形對照表。
第三份，三十秒LED點亮視頻。
視頻他剪過，吊胃口，又不漏真面目。
路遠伸手整吧整吧桌面給自己騰出一塊乾淨地方，以前這張桌子上最多擺泡麵桶、外賣頭盔、半本寫廢的小說大綱。
現在，擺著一台能撬動能源行業的原型機，手邊的手機屏幕上有幾封未讀郵件。
江啟文那邊連發了三封，最後一封措辭明顯謹慎，說導師願意代表實驗室進行保密溝通，必要時可以簽署初步NDA。
還有兩家風投機構回了自動郵件，一家語氣客套，意思是材料已收到，將進入初篩；
另一家乾脆把他當成大學生創業項目，邀請填寫商業計劃書模板。
路遠掃了一眼，正想著，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歸屬地京都。
這年頭陌生電話十個裡面九個貸款推銷，還有一個可能是快遞。
京都號碼，卡在他發出郵件後的這個時間點打來，概率就不一樣了。
「你好，請問是路先生嗎？」他按下接聽，開了免提，手機放在桌面。
聲音是女聲，語速不快，普通話很標準，「我是啟元新能源孵化中心投資總監，沈知曼。」
對方報出名字後停了一下，應該是在給他時間反應，不過自己倒是沒反應。
路遠不知道啟元新能源孵化中心具體多大，從對方一上來就報機構全稱，不問你有沒有時間，基本能判斷不是普通業務員。
「我們看到了你發出的技術摘要。」沈知曼繼續說，「關於微型振動能量收集方向，我們內部有專家做了初步判斷，認為具備一定交流價值。」
一定交流價值，說得漂亮，也很居高臨下。
路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顆持續閃爍的LED燈珠上：「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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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便，你可以帶樣機來京都一趟。」沈知曼說，「我們這邊有完整實驗室，也有合作高校和頭部能源企業資源，可以幫你做標準化驗證。」
「費用誰出？」
對面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第一句問的是這個。
「路費方面，我們可以按流程報銷。」沈知曼語氣仍舊平穩，「如果項目進入孵化流程，我們這邊也可以提供短期住宿和基礎生活補貼。」
包路費，包食宿，基礎生活補貼。
聽起來很體貼，翻譯一下就是：你人先過來，技術先拿出來，剩下的再談。
「我要帶樣機進京，給你們實驗室驗證？」路遠笑了，他必然不可能同意。
「這是必要流程。」沈知曼說，「路先生，你應該理解，任何顛覆性技術都必須經過第三方驗證。我們可以給你對接頂級設備、頂級專家和大廠資源，這些不是個人在家裡能完成的。」
「聽起來不錯。」
「當然。」沈知曼聽起來終於有了些笑意，「對於早期技術項目來說，平台資源比現金更重要。你現在最缺的，應該是實驗條件和產業化路徑。」
路遠看了一眼桌上那台醜樣機：沒錯，他缺錢，缺設備，缺實驗室，缺團隊，缺供應鏈，什麼都缺。
不代表他要被人用一張進京機票和幾頓盒飯拿捏。
「沈總。」路遠開口，「我的技術不需要你們的實驗室驗證，要談，你們先準備好誠意金。」
電話那頭沈知曼的語氣淡了些：「路先生，我建議你慎重，我們接觸過很多早期項目，技術人員往往會高估自己的成果，沒有權威驗證，市場不會為一個視頻買單。」
「那你們可以不買。」
「你確定？」
「確定。」
「如果你願意來京都，我們可以先安排專家閉門評估，通過之後，孵化中心能給你提供辦公場地、住宿、實驗資源，幫你組建團隊。」
「沈總。」路遠打斷她，「我再說一遍。」
「我的技術不需要你們的實驗室驗證，要談，你們先準備好誠意金。」
「多少？」
「五十萬。」
「五十萬買什麼？」
「買談判權。」
「同意打錢，不同意拉倒。」路遠沒給她繼續壓價的機會，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回到桌面，通話時長兩分四十七秒，他放下手機心理實際還有點虛，狂是真的狂，緊張也是真的緊張。
他以前一個月跑外賣，滿打滿算也就幾千塊，五十萬這個數字放在以前，夠他將未來幾年想一遍。
可現在不能慫，技術在他手裡，樣機在他桌上，另一個世界還有一整條技術樹等著往外挖。
這時候一旦露怯，對方就會當他是抱著金磚的小孩，他起身去洗了把臉，冷水拍在臉上，整個人清醒不少。
回到桌前，觀察終端右下角還掛著長明那邊的提示。
序列七沒有離開古城區，而是把那塊偷藏的樣品碎片封進了獨立盒子，葉綺藍察覺卻沒拆穿。
路遠看了一會兒，確定暫時沒有新危險，才把現實這邊窗口拉大。
另一頭，京都某棟玻璃幕牆辦公樓內，沈知曼放下手機，她坐在會議室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技術摘要。
摘要很短，不太像是一個正經融資材料，旁邊那份來自合作實驗室的復現實驗記錄，讓她丟了它。
江啟文所在實驗室用殘缺信息搭出的最低配復現，效率已經高出他們內部微能量項目三倍。
如果對方手裡真有完整路線，對他們來說相當於核彈，她的思緒讓辦公室門敲了兩下給打斷，一個助理走進來。
「沈總，對方怎麼說？」
「五十萬。」
「估值？」
「談判權。」
助理一臉震驚，大抵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狂放的技術方了
沈知曼反而笑了，她不怕對方要錢，要錢說明對方知道自己手裡東西有分量。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對方那句「我的技術不需要你們的實驗室驗證」。
傲慢？可能。
如果對方不是傻子，那這句話背後就只有一種解釋，他驗證過了。
甚至，驗證程度比她想像得更深。
「準備視頻會議。」沈知曼站起身，「把顧教授和秦工叫上。」
「現在？」
「越快越好。」她合上那份列印摘要，「另外，準備五十萬的小額專項款，先不要打，等我確認。」
助理點頭，轉身出去，沈知曼重新拿起手機，給路遠發了一條簡訊。
【路先生，若不方便進京，可先線上溝通，今晚八點，視頻會議，您看是否方便？】
路遠收到簡訊時，正把樣機外殼臨時收拾了一下。
說是外殼，其實就是一個透明收納盒剪開幾個口，勉強罩住線路美觀一點。
【可以】他看完簡訊，回了兩個字。
發完，他開始布置出租屋，真要說豪華背景，他沒有，但沒有也有沒有的玩法。
桌上所有雜物收走，只留下樣機、筆記本、萬用表、一個小型噪音源。
牆上的外賣站貼紙撕掉，留下那張手繪框圖；泡麵桶丟進垃圾袋，外賣箱塞進床底。
整個背景極簡，可能還有點寒酸，可寒酸到極致，只要人穩住，就會變成...掃地僧式的極簡。
晚上八點，視頻會議準時接通，屏幕對面坐了三個人。
中間是沈知曼，西裝外套，頭髮盤起，臉上職業化笑容。
左邊是一位六十歲上下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薄框眼鏡，資料名顯示：顧明章，教授。
右邊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偏瘦，襯衫袖口捲起，眼神很利，資料名顯示：秦越，高級工程師。
三個人背後是明亮會議室，跟路遠這邊的小出租屋形成了非常強烈的對比。
沈知曼先開口：「路先生，晚上好。」
「開始吧。」
沈知曼笑容不變：「您很直接。」
「省時間。」
顧明章抬起眼，看了路遠一眼，明顯沒什麼客套興趣。
「摘要我看了。」顧教授開口，「環境微振能量收集不是新概念，壓電、熱電、電磁感應都有人做，你聲稱效率遠超現有方案，依據是什麼？」
「樣機數據。」
「樣機數據不能證明理論有效。」顧明章說，「你如何解決低頻環境振動下能量密度不足的問題？壓電材料在微振狀態下輸出極低，後級升壓損耗會吞掉絕大部分收益，你所謂高效率，是指材料端轉換效率，還是系統端輸出效率？」
路遠看著屏幕，手指在觀察終端旁邊的備用小屏上敲了兩下，檢索框裡輸入：低頻微振，分層耦合，損耗補償。
連接那邊的資料庫很快給出幾段理論摘要。
「系統端。」路遠掃了一眼，心裡有底了，「你說的損耗問題，前提是單一壓電單元直接接升壓迴路，我不是這麼做。」
顧明章眉頭微皺，路遠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三層結構。
「第一層，寬頻微振捕獲，不追求單點峰值。」
「第二層，相位篩選，把雜亂輸入收束到可用窗口。」
「第三層，低損耗暫存，不直接硬升壓。」
「所以你問低頻能量密度，我的回答是，不在單頻點上死磕，而是做分層耦合，你問升壓損耗，我的回答是，不讓微伏級輸出直接進高損耗環節。」
顧明章原本有些靠後的身體，慢慢坐直了。
秦越接過話：「說得漂亮沒用，環境噪音源不可控，機械振動頻譜隨時間漂移，你的迴路怎麼保持穩定？如果輸入頻率飄了，輸出就會塌。」
這頭，路遠將小噪音源打開，那是個舊藍牙音箱，連接手機後播放城市道路噪音，裡面混著汽車駛過、低頻轟鳴和樓板震動採樣。
「這是靜態微振。」樣機旁的萬用表讀數跳動，路遠打開屏幕共享，只共享實驗數據窗口。
「這是道路噪音。」他按下第一段噪音。
「這是空調外機低頻。」第二段。
「這是混合噪音。」第三段。
曲線一條條疊到圖上，輸出有波動且意外的很穩，秦越是工程師，看得懂這東西是真是假。
顧明章也不說話了，伸手拿起桌上的列印件，翻了一頁。
沈知曼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些，不再那樣居高臨下。
「路先生。」顧明章再次開口，語速快了不少，「你的相位篩選結構，依賴什麼材料？壓電陶瓷片不可能完成這種響應。」
「基礎版可以。」路遠說，「完整版不靠普通陶瓷片。」
「那靠什麼？」
「這個問題不在五十萬範圍內。」
顧明章被噎了一下，秦越換了個角度：「你現在樣機輸出功率多少？」
「低，不到實用級。」
「那你憑什麼說能產業化？」
路遠看了他一眼：「因為這台樣機是我用兩百多塊零件手焊出來的。」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一堆參數更強。
秦越看著屏幕里那台粗糙樣機，忽然意識到問題不在於它現在有多強，而在於它如此粗糙，居然跑出了穩定曲線。
如果換成微機電加工，換成潔淨室，換成真正的材料體系呢？他額角出了一點汗。
顧明章比他更直接，拿起筆，在紙上連著寫了幾行公式，越寫越慢。
寫到最後，他摘下眼鏡，按了按鼻樑。
「你這個結構，如果理論成立，會繞開現有微能量收集路線的一大半瓶頸。」
沈知曼開口：「顧教授，您的判斷是？」
顧明章看向屏幕里的路遠，眼神從輕視變成了審視。
「至少不是民科。」他說，「而且，很可能有完整理論。」
秦越補了一句：「樣機也不是視頻造假，曲線邏輯對得上。」
沈知曼臉上那點笑意變了味道，她向前傾了傾身，語氣柔和：「路先生，剛才多有冒犯，我們確實低估了你的項目。」
路遠不語，做足大佬派頭。
沈知曼繼續：「這樣，我們可以先按極早期項目處理，啟元願意給出一筆啟動資金，買斷你目前這套微型振動能量收集技術的全部權益，後續由我們推動實驗室驗證和產業化。」
「買斷？」
「對。」沈知曼說，「考慮到項目仍處於樣機階段，我們可以給到一個很有誠意的價格。」
「多少？」
沈知曼停頓半秒：「三百萬。」
路遠笑了，是實在沒繃住。
沈知曼保持微笑：「路先生，三百萬對於沒有專利、沒有團隊、沒有標準驗證的早期技術來說，已經非常高了。」
「沈總。」路遠關掉共享屏幕，「你們今晚要是只想用三百萬買斷，那會議到此結束。」
「價格可以談。」
「先五十萬。」
沈知曼眉頭微動：「仍然是談判權？」
「對。」
「如果我們支付五十萬，你能給什麼？」
「下一輪會議資格。」路遠說，「以及一份不涉及核心結構的階段性驗證報告。」
秦越忍不住開口：「你這也太....」
路遠直接打斷：「不同意可以結束。」
屏幕對面三個人給干沉默了，路遠伸手，關閉攝像頭前，說了最後一句：「同意打錢，不同意拉倒。」
視頻會議切斷，路遠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氣。
這場仗，暫時打贏了。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是沈知曼發來的私人消息。
【路先生，如此龐大精密的理論，你背後一定有一個頂尖團隊吧？】
LED燈珠還接在輸出端，微弱的白光一閃一閃，頻率很穩，路遠盯著示波器替代軟體里那條曲線看了十幾秒，確認波形沒亂，才把最後一組數據保存進文件夾。
【微型振動能量收集器\_原型機01】
裡面有三份東西：
第一份，基礎實驗記錄。
第二份，環境噪音與輸出波形對照表。
第三份，三十秒LED點亮視頻。
視頻他剪過，吊胃口，又不漏真面目。
路遠伸手整吧整吧桌面給自己騰出一塊乾淨地方，以前這張桌子上最多擺泡麵桶、外賣頭盔、半本寫廢的小說大綱。
現在，擺著一台能撬動能源行業的原型機，手邊的手機屏幕上有幾封未讀郵件。
江啟文那邊連發了三封，最後一封措辭明顯謹慎，說導師願意代表實驗室進行保密溝通，必要時可以簽署初步NDA。
還有兩家風投機構回了自動郵件，一家語氣客套，意思是材料已收到，將進入初篩；
另一家乾脆把他當成大學生創業項目，邀請填寫商業計劃書模板。
路遠掃了一眼，正想著，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歸屬地京都。
這年頭陌生電話十個裡面九個貸款推銷，還有一個可能是快遞。
京都號碼，卡在他發出郵件後的這個時間點打來，概率就不一樣了。
「你好，請問是路先生嗎？」他按下接聽，開了免提，手機放在桌面。
聲音是女聲，語速不快，普通話很標準，「我是啟元新能源孵化中心投資總監，沈知曼。」
對方報出名字後停了一下，應該是在給他時間反應，不過自己倒是沒反應。
路遠不知道啟元新能源孵化中心具體多大，從對方一上來就報機構全稱，不問你有沒有時間，基本能判斷不是普通業務員。
「我們看到了你發出的技術摘要。」沈知曼繼續說，「關於微型振動能量收集方向，我們內部有專家做了初步判斷，認為具備一定交流價值。」
一定交流價值，說得漂亮，也很居高臨下。
路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顆持續閃爍的LED燈珠上：「然後呢？」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如果方便，你可以帶樣機來京都一趟。」沈知曼說，「我們這邊有完整實驗室，也有合作高校和頭部能源企業資源，可以幫你做標準化驗證。」
「費用誰出？」
對面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第一句問的是這個。
「路費方面，我們可以按流程報銷。」沈知曼語氣仍舊平穩，「如果項目進入孵化流程，我們這邊也可以提供短期住宿和基礎生活補貼。」
包路費，包食宿，基礎生活補貼。
聽起來很體貼，翻譯一下就是：你人先過來，技術先拿出來，剩下的再談。
「我要帶樣機進京，給你們實驗室驗證？」路遠笑了，他必然不可能同意。
「這是必要流程。」沈知曼說，「路先生，你應該理解，任何顛覆性技術都必須經過第三方驗證。我們可以給你對接頂級設備、頂級專家和大廠資源，這些不是個人在家裡能完成的。」
「聽起來不錯。」
「當然。」沈知曼聽起來終於有了些笑意，「對於早期技術項目來說，平台資源比現金更重要。你現在最缺的，應該是實驗條件和產業化路徑。」
路遠看了一眼桌上那台醜樣機：沒錯，他缺錢，缺設備，缺實驗室，缺團隊，缺供應鏈，什麼都缺。
不代表他要被人用一張進京機票和幾頓盒飯拿捏。
「沈總。」路遠開口，「我的技術不需要你們的實驗室驗證，要談，你們先準備好誠意金。」
電話那頭沈知曼的語氣淡了些：「路先生，我建議你慎重，我們接觸過很多早期項目，技術人員往往會高估自己的成果，沒有權威驗證，市場不會為一個視頻買單。」
「那你們可以不買。」
「你確定？」
「確定。」
「如果你願意來京都，我們可以先安排專家閉門評估，通過之後，孵化中心能給你提供辦公場地、住宿、實驗資源，幫你組建團隊。」
「沈總。」路遠打斷她，「我再說一遍。」
「我的技術不需要你們的實驗室驗證，要談，你們先準備好誠意金。」
「多少？」
「五十萬。」
「五十萬買什麼？」
「買談判權。」
「同意打錢，不同意拉倒。」路遠沒給她繼續壓價的機會，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回到桌面，通話時長兩分四十七秒，他放下手機心理實際還有點虛，狂是真的狂，緊張也是真的緊張。
他以前一個月跑外賣，滿打滿算也就幾千塊，五十萬這個數字放在以前，夠他將未來幾年想一遍。
可現在不能慫，技術在他手裡，樣機在他桌上，另一個世界還有一整條技術樹等著往外挖。
這時候一旦露怯，對方就會當他是抱著金磚的小孩，他起身去洗了把臉，冷水拍在臉上，整個人清醒不少。
回到桌前，觀察終端右下角還掛著長明那邊的提示。
序列七沒有離開古城區，而是把那塊偷藏的樣品碎片封進了獨立盒子，葉綺藍察覺卻沒拆穿。
路遠看了一會兒，確定暫時沒有新危險，才把現實這邊窗口拉大。
另一頭，京都某棟玻璃幕牆辦公樓內，沈知曼放下手機，她坐在會議室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技術摘要。
摘要很短，不太像是一個正經融資材料，旁邊那份來自合作實驗室的復現實驗記錄，讓她丟了它。
江啟文所在實驗室用殘缺信息搭出的最低配復現，效率已經高出他們內部微能量項目三倍。
如果對方手裡真有完整路線，對他們來說相當於核彈，她的思緒讓辦公室門敲了兩下給打斷，一個助理走進來。
「沈總，對方怎麼說？」
「五十萬。」
「估值？」
「談判權。」
助理一臉震驚，大抵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狂放的技術方了
沈知曼反而笑了，她不怕對方要錢，要錢說明對方知道自己手裡東西有分量。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對方那句「我的技術不需要你們的實驗室驗證」。
傲慢？可能。
如果對方不是傻子，那這句話背後就只有一種解釋，他驗證過了。
甚至，驗證程度比她想像得更深。
「準備視頻會議。」沈知曼站起身，「把顧教授和秦工叫上。」
「現在？」
「越快越好。」她合上那份列印摘要，「另外，準備五十萬的小額專項款，先不要打，等我確認。」
助理點頭，轉身出去，沈知曼重新拿起手機，給路遠發了一條簡訊。
【路先生，若不方便進京，可先線上溝通，今晚八點，視頻會議，您看是否方便？】
路遠收到簡訊時，正把樣機外殼臨時收拾了一下。
說是外殼，其實就是一個透明收納盒剪開幾個口，勉強罩住線路美觀一點。
【可以】他看完簡訊，回了兩個字。
發完，他開始布置出租屋，真要說豪華背景，他沒有，但沒有也有沒有的玩法。
桌上所有雜物收走，只留下樣機、筆記本、萬用表、一個小型噪音源。
牆上的外賣站貼紙撕掉，留下那張手繪框圖；泡麵桶丟進垃圾袋，外賣箱塞進床底。
整個背景極簡，可能還有點寒酸，可寒酸到極致，只要人穩住，就會變成...掃地僧式的極簡。
晚上八點，視頻會議準時接通，屏幕對面坐了三個人。
中間是沈知曼，西裝外套，頭髮盤起，臉上職業化笑容。
左邊是一位六十歲上下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薄框眼鏡，資料名顯示：顧明章，教授。
右邊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偏瘦，襯衫袖口捲起，眼神很利，資料名顯示：秦越，高級工程師。
三個人背後是明亮會議室，跟路遠這邊的小出租屋形成了非常強烈的對比。
沈知曼先開口：「路先生，晚上好。」
「開始吧。」
沈知曼笑容不變：「您很直接。」
「省時間。」
顧明章抬起眼，看了路遠一眼，明顯沒什麼客套興趣。
「摘要我看了。」顧教授開口，「環境微振能量收集不是新概念，壓電、熱電、電磁感應都有人做，你聲稱效率遠超現有方案，依據是什麼？」
「樣機數據。」
「樣機數據不能證明理論有效。」顧明章說，「你如何解決低頻環境振動下能量密度不足的問題？壓電材料在微振狀態下輸出極低，後級升壓損耗會吞掉絕大部分收益，你所謂高效率，是指材料端轉換效率，還是系統端輸出效率？」
路遠看著屏幕，手指在觀察終端旁邊的備用小屏上敲了兩下，檢索框裡輸入：低頻微振，分層耦合，損耗補償。
連接那邊的資料庫很快給出幾段理論摘要。
「系統端。」路遠掃了一眼，心裡有底了，「你說的損耗問題，前提是單一壓電單元直接接升壓迴路，我不是這麼做。」
顧明章眉頭微皺，路遠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三層結構。
「第一層，寬頻微振捕獲，不追求單點峰值。」
「第二層，相位篩選，把雜亂輸入收束到可用窗口。」
「第三層，低損耗暫存，不直接硬升壓。」
「所以你問低頻能量密度，我的回答是，不在單頻點上死磕，而是做分層耦合，你問升壓損耗，我的回答是，不讓微伏級輸出直接進高損耗環節。」
顧明章原本有些靠後的身體，慢慢坐直了。
秦越接過話：「說得漂亮沒用，環境噪音源不可控，機械振動頻譜隨時間漂移，你的迴路怎麼保持穩定？如果輸入頻率飄了，輸出就會塌。」
這頭，路遠將小噪音源打開，那是個舊藍牙音箱，連接手機後播放城市道路噪音，裡面混著汽車駛過、低頻轟鳴和樓板震動採樣。
「這是靜態微振。」樣機旁的萬用表讀數跳動，路遠打開屏幕共享，只共享實驗數據窗口。
「這是道路噪音。」他按下第一段噪音。
「這是空調外機低頻。」第二段。
「這是混合噪音。」第三段。
曲線一條條疊到圖上，輸出有波動且意外的很穩，秦越是工程師，看得懂這東西是真是假。
顧明章也不說話了，伸手拿起桌上的列印件，翻了一頁。
沈知曼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些，不再那樣居高臨下。
「路先生。」顧明章再次開口，語速快了不少，「你的相位篩選結構，依賴什麼材料？壓電陶瓷片不可能完成這種響應。」
「基礎版可以。」路遠說，「完整版不靠普通陶瓷片。」
「那靠什麼？」
「這個問題不在五十萬範圍內。」
顧明章被噎了一下，秦越換了個角度：「你現在樣機輸出功率多少？」
「低，不到實用級。」
「那你憑什麼說能產業化？」
路遠看了他一眼：「因為這台樣機是我用兩百多塊零件手焊出來的。」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一堆參數更強。
秦越看著屏幕里那台粗糙樣機，忽然意識到問題不在於它現在有多強，而在於它如此粗糙，居然跑出了穩定曲線。
如果換成微機電加工，換成潔淨室，換成真正的材料體系呢？他額角出了一點汗。
顧明章比他更直接，拿起筆，在紙上連著寫了幾行公式，越寫越慢。
寫到最後，他摘下眼鏡，按了按鼻樑。
「你這個結構，如果理論成立，會繞開現有微能量收集路線的一大半瓶頸。」
沈知曼開口：「顧教授，您的判斷是？」
顧明章看向屏幕里的路遠，眼神從輕視變成了審視。
「至少不是民科。」他說，「而且，很可能有完整理論。」
秦越補了一句：「樣機也不是視頻造假，曲線邏輯對得上。」
沈知曼臉上那點笑意變了味道，她向前傾了傾身，語氣柔和：「路先生，剛才多有冒犯，我們確實低估了你的項目。」
路遠不語，做足大佬派頭。
沈知曼繼續：「這樣，我們可以先按極早期項目處理，啟元願意給出一筆啟動資金，買斷你目前這套微型振動能量收集技術的全部權益，後續由我們推動實驗室驗證和產業化。」
「買斷？」
「對。」沈知曼說，「考慮到項目仍處於樣機階段，我們可以給到一個很有誠意的價格。」
「多少？」
沈知曼停頓半秒：「三百萬。」
路遠笑了，是實在沒繃住。
沈知曼保持微笑：「路先生，三百萬對於沒有專利、沒有團隊、沒有標準驗證的早期技術來說，已經非常高了。」
「沈總。」路遠關掉共享屏幕，「你們今晚要是只想用三百萬買斷，那會議到此結束。」
「價格可以談。」
「先五十萬。」
沈知曼眉頭微動：「仍然是談判權？」
「對。」
「如果我們支付五十萬，你能給什麼？」
「下一輪會議資格。」路遠說，「以及一份不涉及核心結構的階段性驗證報告。」
秦越忍不住開口：「你這也太....」
路遠直接打斷：「不同意可以結束。」
屏幕對面三個人給干沉默了，路遠伸手，關閉攝像頭前，說了最後一句：「同意打錢，不同意拉倒。」
視頻會議切斷，路遠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氣。
這場仗，暫時打贏了。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是沈知曼發來的私人消息。
【路先生，如此龐大精密的理論，你背後一定有一個頂尖團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