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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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摸出那塊黑牌子,借著月光看。牌子正面刻著一圈字,正中間是個圖案,看著像隻眼睛。背面刻的啥,我翻過來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背面是個老鼠的形象,但是沒有腦袋。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李月在隔壁聽見動靜,敲了敲牆。

  「良子哥,你咋了?」

  「沒事,做了個夢。」

  「你騙人。你沒睡。」

  我沉默了一會兒。

  「月兒,明天我得去趟鎮東頭的土地廟。」

  牆那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跟你去。」

  「不用。」

  「我跟你去。」她聲音不大,但很犟,「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我沒再犟。把黑牌子塞回懷裡,躺下來。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牆上畫出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看著像個蹲著的人。沒有腦袋。

  早上起來的時候,天陰了。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風裡頭帶著潮氣,像是要下雨。李月已經在灶上忙活了,鍋里熬的小米粥,灶膛里烤著苞米麵餅子。

  「吃完了再去。」她把餅子翻了個面,「我給你烙兩張帶芝麻的。」

  我坐在灶邊,看她往餅子上撒芝麻。她做事利索,手穩穩噹噹的,一點不慌。我心裡頭忽然就安定了。

  「月兒。」

  「嗯?」

  「你手真巧。」

  她白了我一眼,沒接話,但嘴角翹起來了。

  吃完飯,我們倆往鎮東頭走。二十里到鎮上,走了一個鐘頭。土地廟在鎮子最東邊,挨著一片亂葬崗子。早年間香火還行,後來破四舊的時候砸了一回,就再沒人管了。土牆塌了半邊,屋頂露著天,門口荒草長得比人高。

  我站在廟門口,往裡頭看了一眼。土地爺的泥像歪在牆角,半邊臉沒了,眼睛剩一隻,直愣愣地盯著門口。

  我抬腳往裡走,李月跟在我身後,手拽著我後衣襟。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怕不怕?」

  「不怕。」她嘴硬,但手拽得更緊了。

  廟裡頭一股子霉味,地上全是碎瓦片和乾草。我蹲在泥像跟前,仔細看了看。老周說的沒錯,泥像底下確實有個洞,不大,剛好能塞進去那個布包。

  我伸手進去摸了摸,裡頭空空如也。正要抽手,指尖碰到了一個硬東西,卡在泥像底座裡頭。我使勁一摳,摳出來一個銅錢大小的圓牌。擦掉泥,上頭刻著一圈字,跟黑牌子上的字一模一樣。

  我把圓牌和黑牌子並在一起,圓牌正好嵌進黑牌子中間的空槽里。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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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月湊過來看。

  「這啥意思?」

  「不知道。」我盯著牌子,中間的圖案變了。原來那隻眼睛,現在變成了一條路。路上走著一個老鼠,沒腦袋。

  我後背一陣發涼。

  「良子哥……」李月的聲音有點抖,「這牌子……為啥會變?」

  「不是變。是原來就這樣。這塊圓牌,是鑰匙。」

  我站起來,拿著牌子走到廟門口。陰天,光線不好,但牌子上的圖案清晰可見。那條路一直延伸到牌子邊緣,路盡頭有個圓圈。圓圈裡頭是個字。

  「走。」我說。

  「去哪兒?」

  「不知道。但耗子仙讓周叔來取這個,肯定有用。」

  我話音剛落,手裡的牌子忽然燙了起來。我下意識鬆手,牌子掉在地上,啪的一聲,碎成兩半。碎裡頭掉出一張黃紙來,折得四四方方。我撿起來打開,上頭寫著幾行字。這回是漢字,我認得。

  「嚴良小友,此物與你有緣。鶴城事了,朱家坎當有變故。遇水則停,遇橋則過。切記,莫回頭。」

  落款是個「白」字。

  李月湊過來看了一遍,抬頭看我。

  「白?誰?」

  「刺蝟。」我說,「白的,刺蝟。」

  李月臉色有點白。

  「那……咱們去不去?」

  我把黃紙疊好,揣進懷裡。抬頭看了看天,陰雲更低了,風裡夾著雨星子。

  「但不是現在。」

  李月沒說話,拽著我後衣襟的手緊了緊。我回頭看她,她嘴唇抿著,眼圈有點發紅。

  「月兒,你信我。」

  「我信。」她低下頭,「我就是……有點怕。」

  「怕啥?」

  「怕你去了,就不回來了。」

  我心裡一酸,伸手把她拽過來。她沒掙扎,就讓我這麼抱著。她身上一股子灶火和酒糟混在一起的味兒,暖烘烘的。

  「我肯定回來。」我說,「我還沒蓋房子呢。房子蓋好了,還得娶你。」

  她在我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誰稀罕。」

  「你稀罕。」

  「不害臊。」

  嘴上這麼說,手卻把我摟得更緊了。

  雨點落下來的時候,我們倆還站在土地廟門口。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霧。遠處的朱家坎在雨裡頭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見幾縷炊煙,從低矮的屋頂上裊裊地升起來。

  ,李月家的小酒廠,冒著酒香。李老漢該是坐在炕頭,叼著煙,等我回去吃飯。

  我鬆開李月,彎腰把碎掉的牌子撿起來。那兩半碎牌子,我拿布包好,還是揣進懷裡。

  「走吧,回家。」

  「嗯。」

  李月跟在我身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土地廟。泥像歪在牆角,一隻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她。她打了個寒顫,轉過頭,快步追上我。

  我倆很快就回了家。

  此時李月家裡站滿了人。

  領頭的人氣勢洶洶,顯然有問題發生。

  可我還沒等問到底發生了啥,就聽到那領頭的男人喊到。

  「我弟弟就是喝了你家酒才死的,你們的賠錢,否則我就報警。」

  我一聽就明白了,這是來訛錢的。

  我為啥這麼判斷,因為要是真因為李月家的酒送了命,那不早就報警啦,還會來著討要說法麼。

  「誒,這位大哥,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男人看了我一眼,兩個鼻孔都鼓起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是誰,你算幹嘛滴啊。」

  「誒,這位大哥,這酒廠是我的,怎麼能說我算幹嘛滴呢。」

  「酒廠是你的?」

  男人疑惑的看著我。

  「對對,就是我的。」

  「那好,我弟弟喝你家酒喝死了,你看看這事,咋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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