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咦？
【你要，放棄最初的目標嗎？】
那聲音又來了。
【……你真的想永遠留在這裡，永世輪迴嗎？】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像壞掉的錄音機，不停重複。
聲音蓋過了他的心跳，攪亂著他的思緒。
……好吵。
真的……
好吵！
「別說了！」
方奇猛地抬頭，對著空蕩蕩的木屋喊了一聲。
「讓我想想！」
結果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聲音真的消失了。
方奇：「……」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耳朵，又側頭聽了聽……
沒有。
真的沒有了。
……這麼聽話？
而且……
他眨了眨眼，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感覺……
自己現在的狀態，好奇妙呢。
這聲音突然出現，又消失的敢坐，他居然……沒有半點被嚇到的感覺？
甚至連一絲吃驚都沒有。
他感覺自己，從頭到尾都淡定得有些離譜，就像是……
早就猜到會有這麼個聲音出現一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不。
他輕輕搖頭。
他很清楚，他哪來的未卜先知，他根本不知道。
不過……
大概是潛意識吧。
他的身體、他的本能、他那被封印的七七八八的記憶，這些東西……
可能早就知道這聲音會來，所以替他提前做好了準備。
方奇輕輕吐出一口氣，扶著牆站了起來。
木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膝蓋的輕響。
身下的平台依舊隨著海浪微微搖晃。
他環顧四周，黑漆漆一片。
只有窗縫裡漏進來的幾道光，在對面的木牆上微微晃動。
這昏暗的屋裡，確實只有他一個人。
嗯……
方奇抿嘴。
這場景有點微妙了吧？
密閉的木屋，黑暗，獨處，然後……
忽然響起一個莫名的聲音，不斷重複同一句話。
這要是拍成恐怖片，觀眾早該尖叫了吧？
他倒好，居然神奇的好淡定，還把人家給吼沒了？
方奇走到門前，伸手推了推。
紋絲不動。
他又「咚咚」地敲了敲。
「璃光？」
沒有回應。
又走到窗邊，湊近那道透光的縫，清了清嗓子……
「璃光！開門！」
他喊道：
「有奇怪的聲音！」
窗縫裡的光又晃了晃。
「你老公我，又跟奇怪的傢伙獨處一室了！」
他又「砰砰砰」地用力拍窗戶！
「你趕緊開門啊！」
但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方奇：「……？」
她聽不到嗎？
按理來說，璃光要是能聽到他說這種話，絕對會當場一腳丫把門踹開才對啊……？
方奇又等了一會兒，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為什麼？
不知道。
但他感覺自己一點都不著急，好淡定啊。
他無奈的一搖頭，重新走回牆邊坐下。
後背抵上粗糲的木板，雙腿蜷起來，又回到了熟悉的姿勢。
那聲音也沒再響。
於是，他又開始發呆。
說起來……剛剛那聲音，說的什麼來著？
哦不對，他應該先想的是……
那聲音，是從哪來的？
這裡可是璃光的世界。
璃光是這個世界的女神，這裡的一絲風、一滴水、一粒沙，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他剛剛才被自家老婆丟進來關禁閉，這屋子也是她親手封的。
如果有什麼東西混進來，她不可能察覺不到。
除非……
方奇的手指敲了敲膝蓋，微微眯眼。
瘋婆娘，不會是你搞出來嚇我的吧？
但隨後又搖了搖頭。
不對。
他家璃光雖然瘋，但沒這麼無聊。
那小病嬌嚇唬他的方式從來都是親力親為，要咬脖子就咬脖子，要亮刀就亮刀……
從沒玩過這種裝神弄鬼的小把戲。
所以……
就只剩一種可能了。
方奇的思路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清晰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那聲音，是「入侵者」呢。
逮著了他獨處的這個空檔，偷偷找上門來了。
可……
他環視昏暗的屋內。
問題又來了。
這是璃光的世界，那那傢伙是怎麼繞過璃光，把聲音送進來的？
方奇想不明白。
他沒那麼聰明，這種想不明白的問題，他一向是直接放棄的。
但有一件事他注意到了。
……他不怕這聲音。
不僅不怕，還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方奇眨了眨眼。
耳熟……是因為失憶前聽過嗎？
倒也有可能。
畢竟「未來的他」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和這個聲音打過交道也正常。
但……他微微蹙眉。
好像又不只是這樣呢。
他還是覺得，這聲音和他那些被封存的記憶無關。
他就是在某個時間點，親耳聽到過這個聲音。
在哪呢……？
……啊。
方奇微微坐直了身體
眼睛緩緩睜大！
……是那個聲音。
【通關遊戲，進入真正的完美結局「永恆摯愛」後，便可離開這個世界。】
【否則，你將永遠被困在這裡。】
【永世輪迴，享受你最愛的病嬌，直至永遠。】
……是它！
沒錯，就是它！
那個在最開始，告訴他「遊戲規則」的聲音！
是的吧？
方奇眨了眨眼，又慢慢靠回了牆上。
……它剛剛問了什麼來著？
哦，問他是不是要放棄最初的目標。
問他是不是要放棄永恆摯愛。
問他是不是真的想永世輪迴，留在這裡。
……對上了。
全對上了！
這可真是……
好令人懷念的聲音啊！
時隔這麼久，他居然又聽到了？
但是呢……
方奇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奇怪。真奇怪呢。
照理說，推理出這種事情，他應該無比震驚才對。
可他現在居然只覺得……
「哦，是你啊」。
就像昨天剛見過面的熟人。
他眨了眨眼。
他好淡定啊，淡定到就像……
像上上周目，擁有璃光的「權限」時那樣。
那一次，他的情緒被權限壓制著，整個人冷靜到可怕。
現在的感覺，和那時候也有點像呢。
不過……
也沒什麼問題吧？
璃光的權限，現在也確實就在他身上呢。
而且，還不止璃光一份。
他身上現在，可是三份權限！
他自己的，璃光的，還有……
方奇的視線微微一顫。
哦。
他似乎懂了呢。
「喂，奇怪的聲音。」
他輕聲開口了，在死寂的木屋裡格外清晰。
「你……應該就是那第三份權限吧？」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
不對。
權限就只是權限，是特權，是工具。
沒意識，也沒自我。
就像璃光的權限現在已經給了他，但璃光還是璃光，沒有改變。
她只是失去了權限而已。
所以……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一小片晃動的光斑上。
「……你是跟著這份權限，一起溜進來的傢伙？」
那聲音沒有回覆。
但方奇覺得，自己應該沒猜錯。
跟著權限一起溜進來的傢伙。
在深海中與他擦肩而過的存在。
剛剛才與璃光打了一場仗的……
「海中巨獸」！
璃光也說了，它根本沒有反抗。
它安安穩穩地待在那裡，把剩餘的權限碎片全部交了上來，像投降的士兵交出武器一樣乾脆。
所以……
它是故意的？
故意不反抗，故意讓璃光拿走權限，故意藏進這份權限里。
然後，趁著他被單獨關在這裡的時候，找上他，就為了……
問他那幾句話？
——你要放棄最初的目標嗎？那我們的犧牲算什麼？
方奇沉默了。
犧牲……是嗎。
哪怕失去了記憶，他也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
顧惜。
警花姐姐。
她之前就差一點犧牲了。
差一點，就把自己的「靈魂」獻了出去。
要不是他當時用盡全力吼了一聲，把那些幽藍色的代碼吼回了她的身體裡……
她現在已經變成一具空殼，和那些遊蕩的「眼線」沒有任何區別了。
所以……
那些「眼線」也是。
那些人，沒有自我意識，如同木偶。
他們曾經也擁有完整的靈魂，他們或許……
也曾經為了那個他忘記的「目標」，交出了自己的一切。
方奇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甚至還不知道那目標的全貌，不知道它為什麼重要，不知道有多少人為它賭上了命。
但他知道，自己曾經為他們許下過承諾。
現在他醒了，愛上了璃光，於是他說：
計劃變了。
可那些已經獻出去的東西呢？
能還給他們嗎？
【你真的要留在這裡，永世輪迴嗎？】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只有一句，像在質問他。
【那……我們這一路走來的犧牲，算什麼？】
方奇抿緊了嘴。
永世輪迴嗎？
說實話，他不覺得和璃光一起在這個世界裡輪迴有什麼不好。
倒不如說，這個選項本身對他沒有任何威懾力。
他和璃光已經一起走過了那麼多輪迴，死亡、回檔、再死亡、再回檔，周而復始……
每一次，他都能重新看到那個銀髮少女跪坐在茶几對面，雙手捧著那杯茶。
「主人，您的茶。」
他早就習慣了，覺得這樣挺好的。
如果這就是永世輪迴，那他接受。
可他無法無視那些犧牲。
顧惜獻出靈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所以……
他幾乎能想像出顧惜要如何質問他了。
「所以……我們就白白犧牲了嗎？！」
「為了你的……感情？！」
「那我們做的一切算什麼？！」
「我們能犧牲，璃光就不行，是嗎？！」
方奇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後腦勺磕在牆上。
這還真是^不太好辦啊。
「未來的我啊，你……」
他喃喃著，盯著天花板。
「要怎麼補救這件事呢？」
「嗯，我替你想想……」
想了一會兒，他慢慢開口。
「或許……」
他的聲音在木屋裡迴蕩。
「我們能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他的最終目標，應該就是……
建立一個美好的「新世界」吧？
那林小悠之前也說過的，要創造完美的新世界。
聽起來……一樣？
那如果方向一致，應該可以合作吧？
林小悠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傢伙，有她在，或許……
能找到一個不需要犧牲璃光的辦法。
他們總能到達那個目標，曾經的犧牲也沒有白費，只是……
方奇的眼神忽然顫了一下。
為什麼顧惜和林小悠的關係，會那麼差？
如果她們都忠於同一個目標，為什麼顧惜每次見到林小悠，都咬牙切齒？
難道……她們的目標並不相同？
「新世界……」
方奇喃喃著這兩個字，聲音越來越小。
新世界到底指的是什麼？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越想越頭疼的問題甩出腦海。
他想不明白。
以他現在的腦子，能想到這一步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他，絕不可能犧牲璃光。
而且，那也不叫犧牲！
犧牲，是建立在自我知曉的前提下的，是自願的選擇。
否則就不叫犧牲，叫謀殺。
璃光不知道這件事。璃光只想和他在一起。
她不會願意為了這種事情，獻出自己。
所以……
這件事沒得商量。
「從長計議吧。」
他輕聲說。
從長計議吧……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耳邊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
……嗯？
方奇愣了一下。
變了？不再是重複那些話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聽到——
「咔嚓。」
門開了。
啊！
方奇轉頭，就見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然後璃光的小腦袋探了進來。銀色的長髮從門縫裡垂進來幾縷，小心翼翼的看著門內：
「主人，璃光已經和林小姐談好了。」
聲音軟軟的，還有點不好意思。
「主人可以出來了，我們……」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那雙異色的瞳孔微微睜大，目光越過方奇，在昏暗的木屋裡掃了一圈。
「咦？」
她輕咦了一聲。
方奇從牆角站起來，一邊活動著有些發麻的腿，一邊說：
「璃光，我這邊出了個小問題……」
「主……人……？」
璃光卻喃喃著，聲音忽然有些發飄！
她的目光還在屋內游移，卻……
始終沒有落在方奇身上！
琥珀色的左眼裡，幽藍色的代碼一閃而過！赤瞳中的猩紅猛地爆了一下！
「主人！」
方奇看到了她驟然放大的瞳孔，看到了她瞬間慘白的臉色。
「你在哪兒？！」
她直接沖了進來！
「主人？！」
「主人你在……在二層？！可是二層也……！」
她猛地衝過方奇身側！
方奇：「？！」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她：
「璃光，我就在這裡啊，你……！」
他伸出的手，穿過了一片虛無。
咦？
「主人！！」
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已經沖向了樓梯。
方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指尖上，什麼觸感都沒有。
「主人！！你在哪？！」
璃光的喊聲從二層傳來，聲音尖銳到破音！
方奇看著木樓梯的方向，又看向窗外漏進來的光。
咦？
那聲音又來了。
【……你真的想永遠留在這裡，永世輪迴嗎？】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像壞掉的錄音機，不停重複。
聲音蓋過了他的心跳，攪亂著他的思緒。
……好吵。
真的……
好吵！
「別說了！」
方奇猛地抬頭，對著空蕩蕩的木屋喊了一聲。
「讓我想想！」
結果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聲音真的消失了。
方奇：「……」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耳朵，又側頭聽了聽……
沒有。
真的沒有了。
……這麼聽話？
而且……
他眨了眨眼，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感覺……
自己現在的狀態，好奇妙呢。
這聲音突然出現，又消失的敢坐，他居然……沒有半點被嚇到的感覺？
甚至連一絲吃驚都沒有。
他感覺自己，從頭到尾都淡定得有些離譜，就像是……
早就猜到會有這麼個聲音出現一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不。
他輕輕搖頭。
他很清楚，他哪來的未卜先知，他根本不知道。
不過……
大概是潛意識吧。
他的身體、他的本能、他那被封印的七七八八的記憶，這些東西……
可能早就知道這聲音會來，所以替他提前做好了準備。
方奇輕輕吐出一口氣，扶著牆站了起來。
木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膝蓋的輕響。
身下的平台依舊隨著海浪微微搖晃。
他環顧四周，黑漆漆一片。
只有窗縫裡漏進來的幾道光，在對面的木牆上微微晃動。
這昏暗的屋裡，確實只有他一個人。
嗯……
方奇抿嘴。
這場景有點微妙了吧？
密閉的木屋，黑暗，獨處，然後……
忽然響起一個莫名的聲音，不斷重複同一句話。
這要是拍成恐怖片，觀眾早該尖叫了吧？
他倒好，居然神奇的好淡定，還把人家給吼沒了？
方奇走到門前，伸手推了推。
紋絲不動。
他又「咚咚」地敲了敲。
「璃光？」
沒有回應。
又走到窗邊，湊近那道透光的縫，清了清嗓子……
「璃光！開門！」
他喊道：
「有奇怪的聲音！」
窗縫裡的光又晃了晃。
「你老公我，又跟奇怪的傢伙獨處一室了！」
他又「砰砰砰」地用力拍窗戶！
「你趕緊開門啊！」
但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方奇：「……？」
她聽不到嗎？
按理來說，璃光要是能聽到他說這種話，絕對會當場一腳丫把門踹開才對啊……？
方奇又等了一會兒，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為什麼？
不知道。
但他感覺自己一點都不著急，好淡定啊。
他無奈的一搖頭，重新走回牆邊坐下。
後背抵上粗糲的木板，雙腿蜷起來，又回到了熟悉的姿勢。
那聲音也沒再響。
於是，他又開始發呆。
說起來……剛剛那聲音，說的什麼來著？
哦不對，他應該先想的是……
那聲音，是從哪來的？
這裡可是璃光的世界。
璃光是這個世界的女神，這裡的一絲風、一滴水、一粒沙，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他剛剛才被自家老婆丟進來關禁閉，這屋子也是她親手封的。
如果有什麼東西混進來，她不可能察覺不到。
除非……
方奇的手指敲了敲膝蓋，微微眯眼。
瘋婆娘，不會是你搞出來嚇我的吧？
但隨後又搖了搖頭。
不對。
他家璃光雖然瘋，但沒這麼無聊。
那小病嬌嚇唬他的方式從來都是親力親為，要咬脖子就咬脖子，要亮刀就亮刀……
從沒玩過這種裝神弄鬼的小把戲。
所以……
就只剩一種可能了。
方奇的思路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清晰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那聲音，是「入侵者」呢。
逮著了他獨處的這個空檔，偷偷找上門來了。
可……
他環視昏暗的屋內。
問題又來了。
這是璃光的世界，那那傢伙是怎麼繞過璃光，把聲音送進來的？
方奇想不明白。
他沒那麼聰明，這種想不明白的問題，他一向是直接放棄的。
但有一件事他注意到了。
……他不怕這聲音。
不僅不怕，還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方奇眨了眨眼。
耳熟……是因為失憶前聽過嗎？
倒也有可能。
畢竟「未來的他」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和這個聲音打過交道也正常。
但……他微微蹙眉。
好像又不只是這樣呢。
他還是覺得，這聲音和他那些被封存的記憶無關。
他就是在某個時間點，親耳聽到過這個聲音。
在哪呢……？
……啊。
方奇微微坐直了身體
眼睛緩緩睜大！
……是那個聲音。
【通關遊戲，進入真正的完美結局「永恆摯愛」後，便可離開這個世界。】
【否則，你將永遠被困在這裡。】
【永世輪迴，享受你最愛的病嬌，直至永遠。】
……是它！
沒錯，就是它！
那個在最開始，告訴他「遊戲規則」的聲音！
是的吧？
方奇眨了眨眼，又慢慢靠回了牆上。
……它剛剛問了什麼來著？
哦，問他是不是要放棄最初的目標。
問他是不是要放棄永恆摯愛。
問他是不是真的想永世輪迴，留在這裡。
……對上了。
全對上了！
這可真是……
好令人懷念的聲音啊！
時隔這麼久，他居然又聽到了？
但是呢……
方奇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奇怪。真奇怪呢。
照理說，推理出這種事情，他應該無比震驚才對。
可他現在居然只覺得……
「哦，是你啊」。
就像昨天剛見過面的熟人。
他眨了眨眼。
他好淡定啊，淡定到就像……
像上上周目，擁有璃光的「權限」時那樣。
那一次，他的情緒被權限壓制著，整個人冷靜到可怕。
現在的感覺，和那時候也有點像呢。
不過……
也沒什麼問題吧？
璃光的權限，現在也確實就在他身上呢。
而且，還不止璃光一份。
他身上現在，可是三份權限！
他自己的，璃光的，還有……
方奇的視線微微一顫。
哦。
他似乎懂了呢。
「喂，奇怪的聲音。」
他輕聲開口了，在死寂的木屋裡格外清晰。
「你……應該就是那第三份權限吧？」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
不對。
權限就只是權限，是特權，是工具。
沒意識，也沒自我。
就像璃光的權限現在已經給了他，但璃光還是璃光，沒有改變。
她只是失去了權限而已。
所以……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一小片晃動的光斑上。
「……你是跟著這份權限，一起溜進來的傢伙？」
那聲音沒有回覆。
但方奇覺得，自己應該沒猜錯。
跟著權限一起溜進來的傢伙。
在深海中與他擦肩而過的存在。
剛剛才與璃光打了一場仗的……
「海中巨獸」！
璃光也說了，它根本沒有反抗。
它安安穩穩地待在那裡，把剩餘的權限碎片全部交了上來，像投降的士兵交出武器一樣乾脆。
所以……
它是故意的？
故意不反抗，故意讓璃光拿走權限，故意藏進這份權限里。
然後，趁著他被單獨關在這裡的時候，找上他，就為了……
問他那幾句話？
——你要放棄最初的目標嗎？那我們的犧牲算什麼？
方奇沉默了。
犧牲……是嗎。
哪怕失去了記憶，他也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
顧惜。
警花姐姐。
她之前就差一點犧牲了。
差一點，就把自己的「靈魂」獻了出去。
要不是他當時用盡全力吼了一聲，把那些幽藍色的代碼吼回了她的身體裡……
她現在已經變成一具空殼，和那些遊蕩的「眼線」沒有任何區別了。
所以……
那些「眼線」也是。
那些人，沒有自我意識，如同木偶。
他們曾經也擁有完整的靈魂，他們或許……
也曾經為了那個他忘記的「目標」，交出了自己的一切。
方奇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甚至還不知道那目標的全貌，不知道它為什麼重要，不知道有多少人為它賭上了命。
但他知道，自己曾經為他們許下過承諾。
現在他醒了，愛上了璃光，於是他說：
計劃變了。
可那些已經獻出去的東西呢？
能還給他們嗎？
【你真的要留在這裡，永世輪迴嗎？】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只有一句，像在質問他。
【那……我們這一路走來的犧牲，算什麼？】
方奇抿緊了嘴。
永世輪迴嗎？
說實話，他不覺得和璃光一起在這個世界裡輪迴有什麼不好。
倒不如說，這個選項本身對他沒有任何威懾力。
他和璃光已經一起走過了那麼多輪迴，死亡、回檔、再死亡、再回檔，周而復始……
每一次，他都能重新看到那個銀髮少女跪坐在茶几對面，雙手捧著那杯茶。
「主人，您的茶。」
他早就習慣了，覺得這樣挺好的。
如果這就是永世輪迴，那他接受。
可他無法無視那些犧牲。
顧惜獻出靈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所以……
他幾乎能想像出顧惜要如何質問他了。
「所以……我們就白白犧牲了嗎？！」
「為了你的……感情？！」
「那我們做的一切算什麼？！」
「我們能犧牲，璃光就不行，是嗎？！」
方奇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後腦勺磕在牆上。
這還真是^不太好辦啊。
「未來的我啊，你……」
他喃喃著，盯著天花板。
「要怎麼補救這件事呢？」
「嗯，我替你想想……」
想了一會兒，他慢慢開口。
「或許……」
他的聲音在木屋裡迴蕩。
「我們能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他的最終目標，應該就是……
建立一個美好的「新世界」吧？
那林小悠之前也說過的，要創造完美的新世界。
聽起來……一樣？
那如果方向一致，應該可以合作吧？
林小悠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傢伙，有她在，或許……
能找到一個不需要犧牲璃光的辦法。
他們總能到達那個目標，曾經的犧牲也沒有白費，只是……
方奇的眼神忽然顫了一下。
為什麼顧惜和林小悠的關係，會那麼差？
如果她們都忠於同一個目標，為什麼顧惜每次見到林小悠，都咬牙切齒？
難道……她們的目標並不相同？
「新世界……」
方奇喃喃著這兩個字，聲音越來越小。
新世界到底指的是什麼？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越想越頭疼的問題甩出腦海。
他想不明白。
以他現在的腦子，能想到這一步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他，絕不可能犧牲璃光。
而且，那也不叫犧牲！
犧牲，是建立在自我知曉的前提下的，是自願的選擇。
否則就不叫犧牲，叫謀殺。
璃光不知道這件事。璃光只想和他在一起。
她不會願意為了這種事情，獻出自己。
所以……
這件事沒得商量。
「從長計議吧。」
他輕聲說。
從長計議吧……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耳邊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
……嗯？
方奇愣了一下。
變了？不再是重複那些話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聽到——
「咔嚓。」
門開了。
啊！
方奇轉頭，就見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然後璃光的小腦袋探了進來。銀色的長髮從門縫裡垂進來幾縷，小心翼翼的看著門內：
「主人，璃光已經和林小姐談好了。」
聲音軟軟的，還有點不好意思。
「主人可以出來了，我們……」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那雙異色的瞳孔微微睜大，目光越過方奇，在昏暗的木屋裡掃了一圈。
「咦？」
她輕咦了一聲。
方奇從牆角站起來，一邊活動著有些發麻的腿，一邊說：
「璃光，我這邊出了個小問題……」
「主……人……？」
璃光卻喃喃著，聲音忽然有些發飄！
她的目光還在屋內游移，卻……
始終沒有落在方奇身上！
琥珀色的左眼裡，幽藍色的代碼一閃而過！赤瞳中的猩紅猛地爆了一下！
「主人！」
方奇看到了她驟然放大的瞳孔，看到了她瞬間慘白的臉色。
「你在哪兒？！」
她直接沖了進來！
「主人？！」
「主人你在……在二層？！可是二層也……！」
她猛地衝過方奇身側！
方奇：「？！」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她：
「璃光，我就在這裡啊，你……！」
他伸出的手，穿過了一片虛無。
咦？
「主人！！」
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已經沖向了樓梯。
方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指尖上，什麼觸感都沒有。
「主人！！你在哪？！」
璃光的喊聲從二層傳來，聲音尖銳到破音！
方奇看著木樓梯的方向，又看向窗外漏進來的光。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