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帶來一點小小的震撼
第61章 帶來一點小小的震撼
韓三坪把最後半個饅頭掰開，蘸著碗底的紅燒肉湯汁，一口塞進嘴裡。
正要端起蛋花湯往下順，餘光掃到門口進來一個人，步子很快，斜穿過食堂里排隊打飯的人流，徑直往這邊走。
高晨生。三十來歲，清瘦，戴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是從峨影廠一路跟韓三坪到北影廠的人，先是秘書，後來兼了廠辦副主任。
外聯、審批、排片、會議紀要——這些別人覺得瑣碎的事他做了將近十年，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他在韓三坪身邊站定，微微彎下腰，壓低聲音。「廠長，《黑馬王子》的公映許可證下來了。剛才部里來電話，批文下午就能取。」
韓三坪把碗擱下，接過高晨生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轉向林東，臉上浮起笑意0
「林生，正好。日子定了，跟日韓市場同步走—一七月十五號。北影這邊馬上啟動宣發，海報、預告片、媒體場，一樣不少。」
「韓廠長費心。」林東點了點頭。
《黑馬王子》的內地送審是他出發前就安排好的。
陳欣健把母帶和全套報審材料交給北影廠駐港聯絡處，他提前跟韓三坪打了招呼，後續的流程韓三坪一手在推。
從送審到下批文，前後不到兩周，這個速度在內地引進片裡不算最快，但放在一部沒有內地資本背景的純港產片身上，已經是特事特辦的待遇。
該交代的交代完，林東站起來。韓三坪跟著起身，兩個人握了一下手。
「下午約了人。」林東說，「就不多打擾了。」
「行。宣發方案我讓人做出來之後傳真給你公司。」韓三坪鬆開手，朝高晨生示意了一下，「送送林生。」
林東擺了擺手，轉身往外走。
阿強和五個保鏢從食堂門口的兩張桌子旁同時站起來，筷子和碗擱下的聲音整齊得像排練過。
六個人魚貫跟上，把林東護在中間，穿過食堂大廳推門出去。
門口的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林東眯了一下眼，彎腰上了停在路邊的奔馳。
韓三坪站在食堂門口目送車隊拐出北影廠大門，然後轉過身。
他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起來，換上了剛才在飯桌上看完新聞之後那種若有所思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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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生，」他往辦公樓的方向走，高晨生抱著文件夾跟在身側，「回辦公室。」
北影廠廠長辦公室不大。
一張老式的實木辦公桌，桌面磨得發亮，角落裡堆著幾摞待批的文件。
牆上掛著一幅北影廠區平面圖，旁邊是一張泛了黃的老照片一韓三坪跟幾個老導演的合影，上面的日期已經模糊了。
韓三坪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抬頭看著高晨生。
「你去幫我聯繫幾家廠家。編織袋、加厚篷布、救生衣、救生圈。還有純淨水、壓縮餅乾、方便麵。消毒水、漂白水、驅蚊藥劑—這幾樣也要。
找規模大一些的廠子，能一次性大量供貨的那種。讓他們派人來京城談，越快越好。」
高晨生筆尖停在紙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廠長，咱們北影廠—要這些？」
他是個心思填密的人，北影廠每年的採購清單他心裡都有數。
道具車間偶爾會訂一批篷布和編織袋，但那都是小宗採購，從來不會用到「規模大一些、一次性大量供貨」這種說法。
救生衣和救生圈更是跟電影八竿子打不著的物資。消毒水和漂白水—這些是防疫站才會訂的東西。
不是笑，是一個人被某件事情震住了之後，終於有機會跟別人說起時的那種不自覺的表情。
「不是北影廠要。是林東要。」
高晨生把筆放下，等著下文。
「他要捐。五千萬港幣。就剛才，在食堂，看了一條南方發大水的新聞筷子都沒放下就跟我說要捐五千萬的物資。
編織袋、篷布、救生衣、救生圈、水、乾糧、消毒劑—一樣一樣他報出來的，比我念採購單還利索。」
高晨生愣住了。
他在北影廠做了十幾年秘書，見過的數字不少。
每部片子的預算、上面的撥款、各家贊助商的報價一幾百萬上千萬的數字從他手裡過的每年都有好幾筆。
但那些都是投資，是能算回報的。
五千萬港幣換成人民幣差不多是五千三百萬，就這麼捐出去，連個響都聽不到。
「五千萬——」他低頭看了看筆記本上記的那幾行字，「能買多少？」
韓三坪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上。「你說說。」
高晨生在心裡快速換算。他在廠辦於了這麼多年，物資採購的價格心裡有本帳。
編織袋批發價一個大概五毛錢，加厚篷布一平米差不多十塊——
「五千萬港幣，折人民幣五千三百萬左右。」
他在筆記本上輕點了點，忍不住確認了一下心中默算出來的數字，然後還有有些艱難的報出口：「如果全部用來採購防汛物資和生活必需品—估計需要1000多輛的大型貨運卡車才能夠拉完。」
韓三坪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手拍了一下桌面，力道不重，但很沉。
「去吧。聯繫廠家，讓他們派代表來京城。規模太小的別找，找能一次性供貨的。人叫來了，我親自跟他們談。」
高晨生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朝門口走。剛走到門口，身後又響起韓三坪的聲音。
「等等。」
他轉過身。
「讓於東來我辦公室一趟。」
高晨生點了個頭，推門出去了。走廊里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韓三坪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揉了揉鼻樑，然後才把桌上那份待批的文件翻開。
與此同時，長城飯店，下午兩點半。
一樓的咖啡廳不大，深色胡桃木的護牆板配著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每張桌上都擺著一小盆綠蘿。
林東走進來的時候，阿強領著人沒有跟進去，在咖啡廳門口靠牆排開。
王金花已經到了，一個人在靠窗的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旁邊是一碟沒動過的曲奇餅乾。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挽在腦後，妝比那天晚宴上淡了一些，但眼神是一樣的清醒、直接、不浪費任何表情。
林東在她對面坐下，朝走過來的服務員擺了擺手，指了指王金花面前的咖啡，示意來——
一杯一樣的。
咖啡端上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把杯子擱回碟子上。
「相比於咖啡，我還是更喜歡喝茶。」他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看著王金花，「下次約你喝茶。」
王金花嘴角微微一彎。
這個男人從坐下來的第一秒就在控場一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種控，是不動聲色地把主動權拿到自己手裡，然後等著你出牌。
「那我就等林總的茶了。」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擱下，雙手交疊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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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三坪把最後半個饅頭掰開，蘸著碗底的紅燒肉湯汁，一口塞進嘴裡。
正要端起蛋花湯往下順，餘光掃到門口進來一個人，步子很快，斜穿過食堂里排隊打飯的人流，徑直往這邊走。
高晨生。三十來歲，清瘦，戴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是從峨影廠一路跟韓三坪到北影廠的人，先是秘書，後來兼了廠辦副主任。
外聯、審批、排片、會議紀要——這些別人覺得瑣碎的事他做了將近十年，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他在韓三坪身邊站定，微微彎下腰，壓低聲音。「廠長，《黑馬王子》的公映許可證下來了。剛才部里來電話，批文下午就能取。」
韓三坪把碗擱下，接過高晨生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轉向林東，臉上浮起笑意0
「林生，正好。日子定了，跟日韓市場同步走—一七月十五號。北影這邊馬上啟動宣發，海報、預告片、媒體場，一樣不少。」
「韓廠長費心。」林東點了點頭。
《黑馬王子》的內地送審是他出發前就安排好的。
陳欣健把母帶和全套報審材料交給北影廠駐港聯絡處，他提前跟韓三坪打了招呼，後續的流程韓三坪一手在推。
從送審到下批文，前後不到兩周，這個速度在內地引進片裡不算最快，但放在一部沒有內地資本背景的純港產片身上，已經是特事特辦的待遇。
該交代的交代完，林東站起來。韓三坪跟著起身，兩個人握了一下手。
「下午約了人。」林東說，「就不多打擾了。」
「行。宣發方案我讓人做出來之後傳真給你公司。」韓三坪鬆開手，朝高晨生示意了一下，「送送林生。」
林東擺了擺手，轉身往外走。
阿強和五個保鏢從食堂門口的兩張桌子旁同時站起來，筷子和碗擱下的聲音整齊得像排練過。
六個人魚貫跟上，把林東護在中間，穿過食堂大廳推門出去。
門口的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林東眯了一下眼，彎腰上了停在路邊的奔馳。
韓三坪站在食堂門口目送車隊拐出北影廠大門，然後轉過身。
他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起來，換上了剛才在飯桌上看完新聞之後那種若有所思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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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生，」他往辦公樓的方向走，高晨生抱著文件夾跟在身側，「回辦公室。」
北影廠廠長辦公室不大。
一張老式的實木辦公桌，桌面磨得發亮，角落裡堆著幾摞待批的文件。
牆上掛著一幅北影廠區平面圖，旁邊是一張泛了黃的老照片一韓三坪跟幾個老導演的合影，上面的日期已經模糊了。
韓三坪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抬頭看著高晨生。
「你去幫我聯繫幾家廠家。編織袋、加厚篷布、救生衣、救生圈。還有純淨水、壓縮餅乾、方便麵。消毒水、漂白水、驅蚊藥劑—這幾樣也要。
找規模大一些的廠子，能一次性大量供貨的那種。讓他們派人來京城談，越快越好。」
高晨生筆尖停在紙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廠長，咱們北影廠—要這些？」
他是個心思填密的人，北影廠每年的採購清單他心裡都有數。
道具車間偶爾會訂一批篷布和編織袋，但那都是小宗採購，從來不會用到「規模大一些、一次性大量供貨」這種說法。
救生衣和救生圈更是跟電影八竿子打不著的物資。消毒水和漂白水—這些是防疫站才會訂的東西。
不是笑，是一個人被某件事情震住了之後，終於有機會跟別人說起時的那種不自覺的表情。
「不是北影廠要。是林東要。」
高晨生把筆放下，等著下文。
「他要捐。五千萬港幣。就剛才，在食堂，看了一條南方發大水的新聞筷子都沒放下就跟我說要捐五千萬的物資。
編織袋、篷布、救生衣、救生圈、水、乾糧、消毒劑—一樣一樣他報出來的，比我念採購單還利索。」
高晨生愣住了。
他在北影廠做了十幾年秘書，見過的數字不少。
每部片子的預算、上面的撥款、各家贊助商的報價一幾百萬上千萬的數字從他手裡過的每年都有好幾筆。
但那些都是投資，是能算回報的。
五千萬港幣換成人民幣差不多是五千三百萬，就這麼捐出去，連個響都聽不到。
「五千萬——」他低頭看了看筆記本上記的那幾行字，「能買多少？」
韓三坪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上。「你說說。」
高晨生在心裡快速換算。他在廠辦於了這麼多年，物資採購的價格心裡有本帳。
編織袋批發價一個大概五毛錢，加厚篷布一平米差不多十塊——
「五千萬港幣，折人民幣五千三百萬左右。」
他在筆記本上輕點了點，忍不住確認了一下心中默算出來的數字，然後還有有些艱難的報出口：「如果全部用來採購防汛物資和生活必需品—估計需要1000多輛的大型貨運卡車才能夠拉完。」
韓三坪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手拍了一下桌面，力道不重，但很沉。
「去吧。聯繫廠家，讓他們派代表來京城。規模太小的別找，找能一次性供貨的。人叫來了，我親自跟他們談。」
高晨生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朝門口走。剛走到門口，身後又響起韓三坪的聲音。
「等等。」
他轉過身。
「讓於東來我辦公室一趟。」
高晨生點了個頭，推門出去了。走廊里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韓三坪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揉了揉鼻樑，然後才把桌上那份待批的文件翻開。
與此同時，長城飯店，下午兩點半。
一樓的咖啡廳不大，深色胡桃木的護牆板配著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每張桌上都擺著一小盆綠蘿。
林東走進來的時候，阿強領著人沒有跟進去，在咖啡廳門口靠牆排開。
王金花已經到了，一個人在靠窗的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旁邊是一碟沒動過的曲奇餅乾。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挽在腦後，妝比那天晚宴上淡了一些，但眼神是一樣的清醒、直接、不浪費任何表情。
林東在她對面坐下，朝走過來的服務員擺了擺手，指了指王金花面前的咖啡，示意來——
一杯一樣的。
咖啡端上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把杯子擱回碟子上。
「相比於咖啡，我還是更喜歡喝茶。」他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看著王金花，「下次約你喝茶。」
王金花嘴角微微一彎。
這個男人從坐下來的第一秒就在控場一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種控，是不動聲色地把主動權拿到自己手裡，然後等著你出牌。
「那我就等林總的茶了。」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擱下，雙手交疊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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