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和尚當起了縮頭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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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君出了梧桐巷,沒有往城門方向走,而是拐了個彎,去了城中大街。

  梵音寺。

  廟門緊閉,門前冷落。

  前些日子還熱鬧非凡的香火地,此刻竟沒有一個人影。

  兩個小沙彌站在門口,看見山君走來,臉色煞白,但還是硬著頭皮迎上去,雙手合十:

  「施主,梵音寺近來閉寺謝客,主持閉關,不見外人。施主請回吧。」

  山君眉頭一挑,停下腳步,看著那扇緊閉的廟門,又看了看那兩個小沙彌。

  小沙彌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就好像被一隻吊睛猛虎盯上,腿肚子都在打顫,只是兩人還是咬著牙擋在門口,不肯讓開。

  山君忽然笑了,「閉關?」

  他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是閉關,還是不敢見!」

  「大的不敢露面,派小的出來頂嗎?」

  「是料定了我極陽山君不會以大欺小嗎?」

  小沙彌們只是一味發抖,不敢接話。

  山君對牛彈琴,便也不再說話,他只是雙手環臂,站在那裡。

  鐵柱就恭敬地站在他身後。

  兩人身形魁梧,就像兩尊鐵塔,堵在梵音寺的門前。

  一股熾熱的氣息從山君身上湧出,越來越濃,越來越烈。

  他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像被烈火炙烤,他站在那裡,就像一輪落在地上的太陽。

  廟門上的朱漆開始龜裂,門楣上的匾額「梵音寺」三個字被熱浪烤得起了裂紋,門縫裡飄出一股焦糊味。

  兩個小沙彌被那股熱浪逼得連連後退,臉上滿是驚恐。

  廟內,大雄寶殿。

  慧明和尚盤坐在佛像前,雙目微闔,金紅袈裟鋪了一地。他面前擺著一卷經書,手指輕輕捻著念珠。

  門外的熱浪透過緊閉的殿門傳了進來,佛像前的蠟燭被熱風吹得搖搖欲滅。

  慧明和尚捻念珠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睜開眼,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卻沒有推開門。

  他站在那裡,聽著門外那如烈日般灼熱的氣息,聽著自己兩個小沙彌驚恐的叫聲。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蒲團前,重新坐下,閉上了眼睛。

  他之所以安之若素,也是在試探河神,試探那清河河神對清河城有幾分約束。

  若是這虎妖耐不住性子,打殺進來,便是壞了清河城的規矩,勢必要與河神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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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屆時,他能作壁上觀,一窺河神根腳,又能謀求漁翁之利。

  只可惜,山君似乎不給他這個機會了。

  門外。

  山君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見廟門始終緊閉,沒有人出來。

  他收回氣息,嗤笑道:

  「沒想到堂堂佛宗門人,也不過是縮頭烏龜,無膽鼠類爾。」

  話罷,他遂轉身離去,再沒有多看一眼。

  ……

  清河城外,官道上。

  倀鬼大漢趕著一輛新買的馬車,車上是從城裡採購的幾壇好酒、糕點、茶葉。

  山君端坐在車中,抱著一壇新買的女兒紅,仰頭痛飲。

  「走,回山!」

  馬車隆隆,沿著官道漸行漸遠,消失在暮色深處。

  夕陽的餘暉灑在城頭,不知何時,一道身披袈裟的身影出現在城頭。

  慧明和尚一手拿著錫杖,遙遙望著城外官道上漸行漸遠的馬車。

  他的嘴角緩緩上揚,那雙一向慈悲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像獵人在遠處看著獵物走進陷阱時的從容。

  「極陽山君……」他低聲念了一句。

  ……

  自從陸離連斬數妖,又當眾立下規矩,清河城便漸漸安穩下來。

  清玄門的趙深和周興挨了山君的巴掌,養了半個月的傷才敢露面。

  趙深心裡清楚山君乃是化神大妖,回稟宗門後,竟也自此偃旗息鼓。

  不過清玄門雖然接連吃了不少苦頭。

  但他們至少沒有撂挑子不幹活。

  清玄門的弟子依舊每日巡邏,監察城內妖邪動向,只不過他們也不再是趾高氣揚。

  縱然見了連雲宗的弟子雖仍不咸不淡,卻少了那股子頤指氣使的勁頭。

  而梵音寺,竟然自那日後便一直閉門謝客,慧明和尚像是真的在閉關,再未出現在人前。

  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清河城的街上,多了些生面孔。

  這些人模樣周正,舉止有禮。

  說話卻帶著幾分生澀。

  買東西時常常多給銀子,找零也不太熟練。

  還有的會盯著路邊的糖葫蘆發呆,或是站在戲台前聽一整天的戲,散場了還意猶未盡地咂嘴。

  後來清玄門的弟子告誡他們,那些怪人是山裡的精怪,少來人間,故而才看什麼都新鮮。

  也讓他們小心些。

  這類事傳開後,百姓們先是害怕,後來發現這些「生面孔」好像也不惹事。

  反而比城裡那些喝醉了打架的潑皮還規矩,便漸漸見怪不怪了。

  有人甚至主動跟他們搭話,教他們怎麼買東西、怎麼認路,權當積德行善。

  陸離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立的規矩擺在那裡,只要不犯,清河便是一片自由天。

  這一夜,月黑風高。

  清河上游,一艘烏篷大船熄了燈火,借著夜色順流而下。

  船身通體烏黑,吃水極深,船艙緊閉,不見半點光亮。

  船頭站著幾個黑影,腰懸長刀,目露精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岸。

  船艙內,一盞油燈昏黃如豆。

  一個錦衣公子坐在燈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如冠玉,眉宇間自帶一股貴氣。

  他手中捏著一封信箋,將信紙湊近燈焰,看著它一寸寸化為灰燼。

  身旁一個灰袍老者佝僂著背,低聲道:「公子,再有半個時辰便可抵達清河碼頭。」

  錦衣公子微微頷首:「清河那邊已經安排妥當,屆時會有人接應我們秘密入城。」

  他略微轉過頭,目光透過窗欞望向漆黑的河面,低聲道:「這一路倒是難得太平。」

  灰袍老者笑了笑:「此行機密,知曉之人不多,應當不會出什麼岔子。」

  錦衣公子笑著搖了搖頭:

  「這你就錯了,我難得出京,這麼好的下手機會,他們又怎麼會放過。」

  果然,話音剛落。

  河面忽然起了變化。

  原本平靜的江水驟然翻湧,一道道水柱從河底沖天而起,將大船團團圍住。

  水柱之中,黑影攢動,七八個身著黑衣的蒙面人踏水而出,手持兵刃,殺氣騰騰。

  「有刺客!」

  船頭的侍衛最先反應過來,拔刀迎上。

  船內湧出更多護衛。

  個個身手不凡,竟然至少都是築基期的修士。

  一時間刀光劍影,法術橫飛,將那些黑衣人死死擋在船外。

  灰袍老者臉色驟變,將錦衣公子護在身後,低聲道:「公子請入艙底,老奴來應付。」

  話音未落,一道陰冷的氣息從半空中壓了下來。

  一個身披黑袍的枯瘦老嫗從天而降,落在船頭,手中握著一面漆黑的幡旗,幡面上鬼氣繚繞,隱約可聞嬰兒啼哭之聲。

  「九子母天鬼幡?!」灰袍老者瞳孔驟縮,沉聲道,「你是無常宮,鬼婆婆!」

  那枯瘦老嫗咯咯一笑,聲音尖細如針:

  「沒想到還有人認得老婆子。」

  「既然認得,就該知道無常宮的規矩,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有人買你們的命,老婆子給你們一個痛快。」

  ……

  「無常宮?」

  什麼地方?

  白水河畔,柳樹下。

  陸離躺在竹椅上,喃喃自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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