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你看看你身後還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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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格活佛垂眸看向自己的周身,他體表的護體佛光在鬼門關的封禁之下,竟也急劇黯淡。

  雖然尚未完全泯滅,

  卻也被壓縮到了身周尺許之內。

  大乘佛君的修為畢竟遠超他人。

  陸離借用鬼門關的權柄,再加幻陣演化的城關,雖然同樣巍峨震撼,但終究無法發揮出全部威能,不能將大乘完全封禁。

  但那股無處不在的壓制之力仍然如同一副無形的枷鎖,將活佛牢牢束縛。

  活佛抬頭望向那座巍峨的城關,低聲道:

  「這是陰司權柄,大道規則。」

  他聲音平靜,眼底卻第一次掠過一絲不確定的漣漪,「難不成此地當真是酆都冥府之地?」

  鬼門關的大門轟然洞開。

  城門後一片幽深的黑暗裡,一道虛幻的身影飄然而出,立於城門之前。

  來者雙手合十,月白僧袍在陰風中輕輕飄動。

  正是法真。

  「諸位罪孽深重。」

  「還是早早隨我轉世投胎去也。」

  桑格活佛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他不再盤坐於轎中,而是緩緩站起身來,腳踏虛空,月白袈裟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所有弟子,隨我入城關。」

  「捉拿叛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慈悲溫和的調子。

  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寒意。

  「謹遵佛君法喻旨!」

  八名金剛力士抬起蓮花寶轎,邁步踏入鬼門關,身後數百名大日梵我宗的僧眾緊隨其後。

  再往後是那些猶豫了片刻,最終咬牙跟上的助拳修士,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城門,踏上了一條狹長的黑石古道。

  路旁立著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三個字,黃泉路。

  陰霧從古道兩側的虛無中湧出,越來越濃,濃到抬眼,都難以望見前路。

  彼岸花的異香從霧中飄來。

  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鑽入神魂深處。

  那些隨行而來的助拳修士最先支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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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步伐越來越慢,停在路邊茫然地望著彼岸花海;有人眼神迷離,口中喃喃喚著已故親人的名字;有人乾脆盤膝而坐,念咒誦經,抵抗神魂迷幻,再也難以往前。

  數千人的隊伍在黃泉路上,如冰雪消融般迅速縮水,越走越少,越走越稀。

  連抬轎的金剛力士們也被黃泉路影響,步伐越來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濘中跋涉。

  蓮花寶轎的轎身微微傾斜,轎簾在陰風中無助地飄搖。

  「所有人,持誦大日降魔咒。」

  活佛的聲音驟然拔高,在黃泉迷霧中如同一口古鐘被敲響。

  他身後那四名渡劫菩薩最先反應過來,齊聲誦咒,緊接著是數百名大日梵我宗的僧眾,經文聲連成一片,梵音浩蕩,在陰霧中盪開一圈圈金色的佛光漣漪。

  金剛力士們眼中恢復清明,重新挺直了腰杆。

  眾人以咒音護持心神,在黃泉路上艱難跋涉,緊緊追著前方法真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陰霧驟然退散。

  眼前豁然開朗。

  黃泉路走到了盡頭,一片開闊的圓形空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空地中央立著一塊巨石,石面光滑如鏡,通體呈深青色。

  眾人回頭望去,身後空空蕩蕩。

  那些隨行而來的數千助拳修士,竟然已盡數陷落在了黃泉路上。

  還能站在這裡的,

  只有大日梵我宗自家的弟子。

  四名渡劫菩薩面色凝重,八名金剛力士抬著蓮花寶轎沉默不語。

  數百僧眾雖然勉強維持著陣型,卻個個面色蒼白,顯然是靠著降魔咒的加持才硬撐到這裡。

  桑格活佛的笑容終於緩緩斂去。

  他看著前方那道虛幻的身影,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分冷意:

  「封禁神元、消磨意志……」

  「我的好徒孫,縱然這裡真是九幽,冥帝鬼王親至,也審判不了你的祖師。」

  法真雙手合十,聲音平靜如水:

  「阿彌陀佛。」

  「諸位師兄師祖,可還記得爾等來時之路?」

  話音落定,那塊深青色的巨石驟然亮起。

  石面上光華流轉,將所有人的身影映照其中。

  三生石,照前世今生,定因果神魂。

  在場數百僧眾同時渾身一震,雙眼驟然失去了焦點,他們的意識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入了石中,拖入了各自的前世今生。

  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受信徒朝拜的高僧大德,不再是端坐蓮台講經說法的菩薩羅漢。

  前世,他們是悲苦的芸芸眾生,是田埂上被地主鞭打的佃農,是戰火中抱著死嬰哭泣的母親,是邊關城頭被流矢射穿的戍卒,是洪災中抱著浮木順流而下的老嫗。

  今生,他們也曾懷揣赤誠之心初入佛門,在青燈古佛前苦修悟道,在殘破的經卷中尋找普渡眾生的法門。

  他們見過蒼生流離、凡人受難,見過戰火燎原、百姓悲苦,也曾立下誓言,發大宏願,要以身渡世、普照萬方。

  然而隨著時間流轉,世易時遷,他們卻在不知不覺中淡忘初心。

  佛心蒙塵,戴上了虛偽的面具。

  淪為了追名逐利之徒。

  而來世,他們沒有來世。

  石面之中映出的未來是一片幽深的黑暗,是九層地獄中永無止境的刑罰,是無間之中萬劫不復的沉淪。

  數百僧眾被三生石牢牢定在原地,有人淚流滿面,有人渾身顫抖,有人跪倒在地雙手抱頭髮出低沉的嗚咽。

  唯有桑格活佛,他在石面上看到一片茂密叢林,有簌簌聲響徹叢林,卻沒有一道人影。

  旋即,他的雙眸中驟然綻出璀璨佛光。

  他以大乘佛君的禪定修為硬生生斬斷了三生石的定照,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眸再現清明佛光。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可惜。」

  陸離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眼前這片九幽地獄,終究是借用陰司權柄在蜃影迷天大陣之中演化而成的幻境。

  相比真正的鬼門關、黃泉路與三生石,這幻境中的陰司權柄的威能自然要打個折扣。

  身具大乘修為的佛君,無法被完全限制。

  桑格活佛眼前一花。

  那片昏黃的陰界驟然如潮水般退去。

  頭頂的血月消散為漫天星光,腳下的黃泉路化作碧波萬頃。

  他重新站在了漓湖上空,月白袈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只是那股封禁之力依舊如影隨形地壓在他的身上,雖然比方才在幻境中略微鬆動了幾分,卻仍將他的法力限制在周身丈許。

  漓湖依舊是那片波光粼粼的漓湖,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活佛身後空空蕩蕩。

  數百僧眾依舊陷在三生石幻境之中無法脫身,數千助拳修士早已迷失在黃泉路。

  他帶來的所有人,只剩他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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