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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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頂之上。

  雲海翻湧的軌跡漸漸停滯,龐大的藤蔓陰影遮蔽了天青琉璃池。

  「你該知道,碎境本身便是星空遺落的殘缺碎片。」

  第二使徒思忖良久,才緩緩開口。

  「其內的事物與規則,都和凡世截然不同。」

  「禁術雖無解,可留下的印記卻影響不到碎境中。」

  「我不需要您將手伸進碎境。」

  江歧任由命泉沖刷著體內殘留的遲緩感,面色平靜。

  「碎境結束,重返黃沙後,繼承者用什麼手段回歸王庭?」

  第二使徒的回答毫不猶豫。

  「自然由各殿以星門接引。」

  江歧面露好奇之色。

  「不知淨化巨藤一族源自祖廟的禁術,與星門的接引相比,哪個更勝一籌?」

  第二使徒蒼老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瞬間,幾種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終止返庭時的星門接引......真正的殺招不在碎境內?

  這小子,竟然想在他們認為最安全的回歸途中動手?

  巨大又枯朽的藤蔓在半空緩緩遊動。

  「你這想法的危險程度,可遠超天門外的算計。」

  「有多危險?」

  江歧朝雲海之下,天門的方向瞥了瞥。

  「我第四殿繼承者接連在外遭遇圍殺,盜冥人更是死在了神靈派系手中。」

  「有人調動了足以殺死護道人的陣容,不同樣被默許了麼。」

  池岸邊,莉莉絲目光劇烈閃爍。

  自星門截殺一事,以第三殿墜落天頂結束後,她一直以為江歧早已忘記了殿內另一位繼承者的慘死!

  可眼下的布局與交易,無不證明著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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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僅沒忘,甚至還在謀劃著名以同樣的方式,狠狠還擊!

  莉莉絲的心跳開始隱隱加速。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就是她始終追尋的!

  「能是能。」

  第二使徒終於開口,打斷了莉莉絲的思緒。

  「可一旦與星門對抗,我便無法再控制傳送的落點。」

  江歧點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只要能讓他們無法順利回到王庭就夠了。」

  「......他們?」

  阮荷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

  「殿下要阻止多少人回到王庭?」

  她回頭看了莉莉絲好幾眼,視線在護道人和繼承者之間來回掃過,聲音里全是驚疑。

  「這是你的計劃,還是第四殿的計劃?」

  就在這時,水池驟然沸騰。

  一陣暴虐之音從漂浮的劍徽中傳出。

  「當初老三不擇手段,接連算計我殿三位繼承者時,可曾猶豫過?」

  第四使徒的聲線變得愈發混亂。

  「阮荷,我告訴你,別說如今這小子是唯一能扭轉你們這一脈詛咒之人。」

  劍徽震顫。

  「私怨當前......」

  「就算沒有這層情面在,這事,你也管不了!」

  第二使徒忽然出聲,打斷了周遭不斷凝滯的氣息。

  「先說說你的計劃。」

  蒼老的巨臉從藤蔓上探出,逼近水面。

  「屆時,禁術必然把你們分開,天各一方。」

  「返庭失敗又能如何?」

  江歧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事關四位繼承者,外加另兩位代行人,從入局到終局,每一步都需要不同的力量。」

  「完整的計劃,只能有我一人知曉。」

  他迎著上方龐大的威壓,寸步不讓。

  「保險起見,包括您二位使徒在內,所有參與者,都只能了解有關自己的那部分。」

  完全割裂信息,甚至要調動使徒!

  這等狂妄,讓天頂之上的風都為之一靜。

  忽然,第四使徒語調微揚。

  「哦?還有我的事?」

  江歧低頭,看著漂浮在水面的劍徽,聲音平靜。

  「我需要您等待我的信號,開啟星門。」

  一時無人接話。

  見血池翻湧卻不作聲,第二使徒先問了另一個問題。

  「好,且不論具體步驟。」

  「你就沒考慮過這一環又一環中的隱患?」

  關乎第二殿存亡,第二使徒神色鄭重。

  「這計劃不比收藏家一案,當真有未知神性落下。」

  「若各殿接引同時失敗,最大的懷疑對象必然是我。」

  「正如老三與黑夜派系的勾結。」

  「一切外力與布局的前提,都建立在不被抓到證據的前提下。」

  「一旦所有目光都落入第二殿......」

  「這就要回到此前我叮囑過您的另一件事了。」

  江歧坦然和使徒對視。

  「您就不想看看當支撐天頂的巨藤一族凋零,會發生什麼嗎?」

  聽到這裡,阮荷腦中電光一閃,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

  「大人!您方才詛咒被吞噬時......」

  詛咒被挖除過程中的痛苦。

  當百米主幹重獲新生,當血脈詛咒可破,巨藤發自內心的宣洩。

  五殿震顫,天頂嘶吼,早已傳遍了王庭!

  江歧的雙腿終於恢復了知覺,用手撐著身後的藤蔓緩緩站起。

  「我相信王庭上下,都聽到了您的嘶吼。」

  他轉過身,朝高牆破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正如沒人知道不死之縛已經蔓延到了天頂。」

  「同樣。」

  「沒人知道您的顫抖與嘶吼中,究竟多是新生,亦或多是痛苦。」

  周身源自古今禁的遲緩終於褪去,江歧感受著久違的自由,扭動著脖頸。

  「當以身承載王庭的第二使徒,本就因詛咒痛不欲生,自身難保,陷入沉睡。」

  「收藏家慘死,新繼承者不過一歲,還本就身負重傷。」

  江歧看向琉璃池外,兩位護道人的方向。

  「這種時候再有人試圖潑髒水到第二殿身上,應該怎麼做?」

  「......殺之,以儆效尤。」

  當阮荷下意識說出這個答案,她的人身竟向後退了一步。

  空想家第一次登門時,便早已問過同樣的問題!

  若第二殿搖搖欲墜,何人脫逃,何人苦守?

  一切在此刻閉環!

  將死之下,誰會懷疑承載王庭無數年的支柱?

  吞噬不死之縛帶來的痛苦與震顫,反倒成了最好的掩護。

  因為一切本就是真的!

  阮荷望著站在天青琉璃池中心的褪色身影,難以置信地開口。

  「你在回到王庭的第一天......就想到了今天這步?」

  江歧搖了搖頭。

  還不等阮荷鬆一口氣,江歧的聲音再度響起。

  「更多。」

  「無論五殿終局如何,第三殿我是一定要打掉的。」

  「只是自天門之後意外不斷,我也不得不時刻調整全盤計劃。」

  江歧迎著莉莉絲呆滯的眼神,笑了笑。

  「與竊門人的交鋒,讓我以為王庭的算計遠超人族。」

  「沒想到,中央碎境居然只是他個人的布局。」

  「而回到五殿我才逐漸意識到,對實在過於強大的你們來說,已經習慣了以鼎盛力量壓倒一切的打法。」

  「截殺就開星門,算計就直接聯合外敵血拼。」

  莉莉絲,阮荷,乃至劍徽與蒼老的第二使徒。

  此刻所有人表情各異,卻都保持著沉默。

  「直接,簡單,粗暴。」

  「我想這恐怕也是五殿之爭,遲遲沒能分出勝負的原因。」

  江歧感受著周圍的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放輕了聲音。

  「別這樣看我。」

  「人族的孱弱,註定了必須用盡一切手段,才能在黃沙中存活。」

  「飢餓與污染,又註定了人族無法大肆推進,與黑暗時代的未亡者接觸。」

  他轉頭望向雲海的盡頭。

  「畢竟......」

  「除我以外,人是不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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