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垂簾之地,律法殘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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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染區內,一片暗綠的大地正托著無相人,緩緩升空。

  前方,一道血色光幕扭曲著,映出赫格賽斯不斷蠕動的臉。

  「師傅,出什麼事了?」

  他周身原本不斷流動的血衣愈發凝實,在氣流中凝如盔甲,紋絲不動。

  「不會是空想家又出什麼風頭了吧?」

  「恰恰相反。」

  赫格賽斯聲音嘶啞。

  「空想家和收藏家,兩位繼承者同時失蹤。」

  無相人臉上的五官瞬間錯位,鼻子滑到了臉頰,眼睛也歪向一旁。

  「開什麼玩笑?在王庭內?」

  「神性殘留做不得假,很可能是原始神靈的手筆。」

  赫格賽斯毫無打趣之意,聲音透著焦躁。

  「現在各殿要求自查的呼聲很高,勢頭不對。」

  「當下,你的回歸是唯一能轉移注意力的機會......」

  「知道了。」

  無相人出言打斷。

  「巨型種難以繁育,第二殿青黃不接。」

  「收藏家那個廢物,整天只知道擺弄藏品,死了也談不上損失。」

  他伸出雙手,面無表情地將五官按回原位。

  「第四殿資源分散,貪多嚼不爛。」

  「篡火者一根筋,還惹上了第五殿,自身難保。」

  「至於空想家和第五殿那傢伙......能不能活著回來還不一定。」

  無相人重回對稱的臉上拼湊出一個微笑。

  「這是絕佳的時機。」

  「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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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格賽斯點點頭,不再多言,隨著血色屏障崩解消散。

  ......

  天門外。

  「齊大人!」

  「莉莉絲大人!」

  雲梯兩側,越來越多的人形種匯聚而來,紛紛朝著天門前的兩道身影俯身。

  莉莉絲的餘光瞥著身旁的老翁,心頭的火越燒越旺。

  殿主回歸血池後便再無聲息,態度詭異。

  而從第二殿回來,全程只碰到過這個老傢伙。

  微妙的時機,莫名其妙的話語。

  他前腳剛走,徒弟後腳就出事......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有話不妨直說。」

  齊老翁像沒看見她的敵意,望著雲梯盡頭一動不動。

  「斜著眼看人,不累麼?」

  莉莉絲乾脆轉過身與他對峙。

  「篡火者登上第五殿請罪,人盡皆知,第一殿的消息會這麼滯後?」

  見對方不為所動,她又逼近一步。

  「還是說,你本就不是衝著篡火者來的?」

  齊老翁臉上依舊掛著和善的笑意。

  「你猜?」

  「你!」

  莉莉絲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齊老翁卻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

  「如果空想家死了,第四殿還會養著那兩個人仆嗎?」

  莉莉絲動作一滯。

  老翁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如......讓給我第一殿如何?」

  ......

  與此同時,下五層。

  中央廣場的巨型傳送陣破天荒地同時開啟,無數畸形的生命從四面八方湧來,潮水般匯向一處。

  和下四層截然不同,唯獨第一層秩序井然。

  兩個用厚重風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正站在整齊的長隊中,緩緩向前。

  安淼帶著圍巾,兜帽也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湛藍的眼睛。

  即使有這一身層疊的特製遮蔽道具,微弱的囈語還是在她耳邊不斷嗡嗡作響。

  「小姐,我們真的要去?」

  焦急的傳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能混到第一層已經是極限了,沒必要冒這個險啊!」

  安淼回頭,身後同樣裝扮的侍女正拼命朝她使眼色。

  「這五殿繼承者歸庭,無數真正的人形種都會去觀禮!我們瞞不過的!」

  安淼搖了搖頭,收回了視線。

  「為了這條能接觸王庭的渠道,安家花了五年,代價難以估量。」

  「如今安局長坐上家主之位,全面洗牌......」

  她的傳音十分平靜。

  「從未有人類站上雲梯,親眼直面天門。」

  「小玉,你可以留下。」

  她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傳送陣光芒,沒有一絲動搖。

  「從我弟弟死在雕塑家手上時,我就準備好了。」

  「就算死在這裡,被分食殆盡,我也要把王庭最關鍵的情報傳回去。」

  ......

  無盡距離之外,一片光怪陸離的傳送通道中,江歧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

  和離開王庭的轉瞬即逝完全不同。

  返程的傳送......太久了!

  天旋地轉的失重感永無止境,更糟糕的是,拒絕的代價此刻恰好完全爆發。

  五臟六腑正被瘋狂擠壓,他不受控制地吐血,眼前陣陣發黑。

  混亂中,他乾脆閉上了右眼。

  計劃外的變故,正接連不斷地出現!

  拒絕的狀態下,幾乎全盛的自己竟完全沒能察覺到最後那隻人形種!

  一個無法察覺的觀眾,是從什麼時候出現的?

  自己和收藏家的戰鬥,她又看到了多少?

  思緒未盡,一股巨力將他狠狠甩出了虛空。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然睜眼,坐直了身體。

  眼前,灰霧吞了日色,天地間只剩濃淡不一的黑與灰。

  穹頂殘破,垂落的巨物像是死去巨鳥的羽翼,體型各異的白骨遺骸遍地。

  「使徒的禁術......居然失敗了?」

  江歧開口,卻突然愣住。

  他同時睜開了雙眼。

  左右眼的視線,竟然都恢復了!

  他立刻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內臟的劇痛消失,嘴角的血跡也不見了。

  空想的褪色,蕩然無存!

  「怎麼可能?」

  連第四使徒和命泉都無法改變空想的褪色和後遺症!

  可這黑灰的世界中,只有他色彩鮮明!

  能與空想匹敵的力量?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冒出來,他立刻從地上一躍而起。

  幾乎同一時間,銅鏽已經先一步從左眼中躍入了現實。


  最後一刻,青銅面具勉強成型,江歧雙手剛剛橫於胸前。

  咚!!

  一根斷裂的巨大白骨破空而至,狠狠撞在他身上。

  巨力傳來,江歧瞬息便倒飛千米!

  他的身體接連撞碎了數十座白骨堆成的小山,最後才在一地碎骨中滑行停下。

  剛一落地,一束紅光便穿透煙塵,橫掃四方!

  可猩紅視界所及之處,卻並無尊名。

  沒有敵人?

  念頭剛起,江歧瞬間抽出霧殛,朝右側虛空橫斬。

  「哦?」

  第二個聲音在世界中響起。

  「看得見我?」

  即使近在咫尺,面具之下,江歧也只能勉強看見一個非常模糊的輪廓。

  它微微後仰,便輕易避開了霧殛的鋒芒。

  斬擊落空,江歧左手卻在瞬間掐出詭異的印記。

  「一罰血肉!」

  右側的大地忽然一沉,大面積開裂。

  不可見的輪廓在司命之王的權柄下,終於開始扭曲,若隱若現。

  江歧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二罰神魂!」

  咔!

  虛空中,傳來清晰的骨裂聲。

  江歧立刻追著聲音轉向,右手劈落的同時,左手再度結印。

  「三罰......」

  真靈二字即將出口的剎那,天地色變!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鎖死了江歧的喉嚨,最後兩個字無論如何也無法出口。

  下一秒,江歧左眼的漩渦幾乎停轉!

  霧殛竟被一隻模糊的手掌輕輕接住了!

  「能同階傷我,九世難尋。」

  一根極長的食指伸出,在刀身上輕輕一彈。

  「為你破例......倒也不是不行。」

  一聲脆響。

  江歧臉上的青銅面具寸寸碎裂,連同他身後的大片空間一同化作虛無!

  他整個人跌入漆黑的空間亂流。

  不知過了多久,江歧重重墜落,在白骨大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一道血線順著面具的裂痕,從他的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

  「主宰......」

  江歧單手撐地,艱難支起身體。

  失策!

  兩位使徒的交鋒,竟真的把這位沉睡的古老存在給吵醒了。

  前方一座白骨巨座立於黑色大地上,撐著低垂的灰穹。

  扶手與椅背爬滿了扭曲的手臂,無數殘缺的律令殘卷被枯骨朝著天際高高舉起。

  王座之上,空無一人。

  只有一重又一重灰黑色的垂簾,從穹頂般的椅背最高處沉沉落下。

  「空想家。」

  漫天垂簾搖晃,億萬屍骨同時開口。

  「禁區行走,為何踏入我天頂殿宇?」

  「你憑什麼認為......王庭會接納身負三方血脈的你?」

  江歧緩緩站直了身體。

  「世界古老腐朽,總署高塔林立,王庭殿宇連綿。」

  「威嚴之下,難容真正的自由。」

  他抹掉了臉上的血跡,抬頭望向支撐著天穹的王座之頂。

  「若心胸足夠寬廣,天空即為穹頂,大地即為宮殿,何須磚瓦桎梏?」

  隨著他的話語,無盡白骨手中的律法殘卷一頁頁亮起。

  「濁世浩劫之下,你自認能媲美五位使徒?」

  良久,簾幕垂得更低,幾乎要觸碰到江歧的身體。

  陣陣哀嚎,貼著他耳邊響起。

  「......說得好聽。」

  「你的心胸又能有多寬廣?」

  「五位殿主實力固然驚天動地。」

  江歧迎著低垂的簾幕,微微搖頭。

  「可座座殿宇之下,為自己加冕的王,其內心必有局限。」

  「而我......」

  「大方向一致時,宇宙的星空,就是我城堡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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