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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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區督察局,頂層。

  異象尚未散盡。

  空氣一半灼熱,一半凌冽。

  「這兩人......簡直是為攻伐而生的怪物。」

  劉諫德每呼吸一次,喉嚨都感到一陣刺痛。

  「他們每次在晉升塔做出的選擇,難道只為殺敵?從不求活?」

  總署成立至今,從未有過王座之下逆伐凝座的戰績。

  可今日連出兩人!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站在王煥與傅仁的對面,會是何等下場。

  「以純粹的人類之身,將戰力推到了這種地步......」

  劉諫德轉頭看向張凡海。

  「這也還在你的計劃內?」

  張凡海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反問。

  「誰不想多幾種逃生保命的能力?」

  他抬手點向光幕。

  畫面中,又一位巨頭被夏瀾埋入葬土,王飛龍的拳頭則將另一人砸成肉泥。

  數十名世家之主圍攻,卻至今未能在兩人身上留下幾道像樣的傷痕。

  「同為階段六,差距太大了。」

  張凡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夏瀾肉體孱弱,便藏身葬土。」

  「王飛龍只擅體術,卻有冥河守護。」

  「再加上這傢伙讀心的難纏能力......當一切意圖都被洞悉,同階誰留得住他?」

  他放緩了語速。

  「後方的每一位檢察長,都很難找到必殺的破綻。」

  「只有時間,才能製造出致命的漏洞。」

  劉諫德聽出了弦外之音,卻仍舊不解。

  「你是說......故意用世家之主的命,去拖?」

  「你看王煥和傅仁。」

  張凡海卻搖了搖頭,視線移向池衍秋腳下的兩具殘軀。

  「一個救妹妹時只能用劍去擋,用身體去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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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更連傳送都學不會。」

  「當本就走在同代最前沿的人,放棄所有退路,只為走向讓他們痛苦的根源時......」

  「痛苦,本身就是最強的力量。」

  劉諫德對上張凡海麻木的雙眼,立刻低下了頭。

  他不敢再問!

  這番話,究竟說的是王煥和傅仁......還是他自己?

  可五族之人,怎麼可能有永失之痛?

  壓抑的沉默中,劉諫德掃過一個個戰場,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

  「第三區檢察長,尚祥安呢?」

  ......

  裁決院。

  破損的黑色天地里,一束光映亮了卷宗室的星海。

  「不是......」

  「也不是......」

  沈雲伸手在繁星般的卷宗中快速抓取。

  同步器里,王飛龍的喊話夾雜著劇烈的碰撞聲傳來。

  「夏瀾宰了十個了!」

  「她且戰且退,一直盯著蕭府那女娃,應該沒問題。」

  沈雲手上搜尋不停。

  「尚祥安呢?」

  砰!

  同步器里一聲巨響,電流聲嘈雜。

  過了幾秒,王飛龍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不知道,從白玉台那邊出事開始,我就沒見過他。」

  話音稍停,他看了一眼遠處。

  黑衣沈雲正與姬家兩位王座激鬥得難捨難分。

  「我說......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分心布局。」

  「那不會真是你的分身吧?」

  沈雲沒理會這句試探。

  「我必須在江歧回來前,補全計劃的漏洞。」

  「姬家家主仍未現身,幫我盯好外界。」

  他腳下,被篩掉的星辰卷宗越積越多。

  「尚祥安,我來找。」

  忽然,沈雲的動作停下。

  他指尖輕點,一本巨大的卷宗在星海上翻開。

  裁決院的記錄,蘭穆遠的字跡,逐一展開。

  【第三區檢察長尚祥安,心臟曾遭受重創。】

  【體弱多病,自入職來從未離開第三區。】

  個人信息,竟只此兩行。

  沈雲快速翻頁。

  無功績,無履歷,無戰績!

  卷宗直接跳到了與碎境相關的內容。

  【第三區林硯曾提前誤入中央碎境,成為唯一生還者。】

  【事後,督察局,五族,裁決院,等各方追問都被尚祥安推回。】

  看到這裡,沈雲指尖微頓。

  一個體弱多病的後方之人,憑什麼拒絕五族?

  他繼續向下翻,大片空白後,檔案來到了最後一頁。

  只有兩句話。

  【尚祥安越過所有程序,單獨向第一區檢察長匯報。】

  【青玉塔駁回了一切申請。】

  ......

  姜家族地,紅木書房。

  太虛鳥無精打采地趴在陣紋中央。

  姜玄戈被鎖鏈穿透腕骨,銬在椅背上,一言不發。

  「這都什麼時候了!」

  書桌對面,中年王座一掌拍碎了桌角。

  「崇禮死了!是你女兒殺的!」

  「姜眠還活著!」

  「姜玄戈,你到底還在恨什麼?」

  他身側的老年王座語氣稍緩,但也帶著壓迫感。

  「玄戈,族地已破,看守我們的那兩個廢物自顧不暇。」

  「你的衝動,我可以既往不咎。」

  「可入世派被你殺了個乾淨,現在族內能打的,只剩我們三人!」

  「平息叛亂後,一切再議!」

  姜玄戈終於抬起了頭。

  書房正中的光幕上,姜眠已經到達蕭府,和盲女匯合。

  「平亂?」

  他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指,殺了七席?」

  「不然呢!」

  中年王座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現在五族裡,只有我姜家還能自由行動!」

  「蘭穆遠和紅毛怪,拖住了其他四族十一個王座!這是天賜良機!」

  見姜玄戈不語,他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又快又急。

  「王座三境,雲泥之別!」

  「五族之中,唯我姜家無人合道!」

  「只要我們三人聯手,速殺池衍秋,再抓七席!」

  「我保姜眠不死!」

  「父女重聚,迷途知返,不好嗎!」

  姜玄戈垂下頭,乾涸的血痂遮住了所有表情。

  「......就這樣?」

  這輕飄飄的反問,讓兩位王座都是一愣。

  姜玄戈忽然笑了一聲。

  「和他比,你們的計劃......真是簡陋。」

  撲棱!

  太虛鳥驟然振翅!

  姜玄戈的雙手,竟從穿透腕骨的鎖鏈中徑直抽了出來!

  「執迷不悟!」

  中年王座臉色一狠,右手攜著領域之力抓向姜玄戈!

  下一秒。

  慘白的世界橫掃而過。

  中年王座的右半邊身子,連同他的慘叫,被一同抹除得乾乾淨淨。

  不等老年王座反應,姜玄戈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剛湧起的磅礴力量按回了虛無之中!

  「你......?!」

  兩位王座的身體,正一點點沒入慘白的虛無世界中。

  太虛鳥落回姜玄戈肩頭。

  「我用了二十年,費盡心機才把眠兒徹底摘了出去。」

  「如果因此給了你們我尚未合道的錯覺......」

  他盯著眼前不斷消散的長輩,眼神平靜。

  「抱歉。」

  「我只是......一直在等族地被打破而已。」

  ......

  吱呀。

  紅木房門被推開。

  姜玄戈一步邁出,已至祖祠。

  太虛鳥再次振翅,他便停在了祠堂最深處。

  前方長椅上,斜靠著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連牙齒都盡數掉光。

  「叔祖。」

  姜玄戈在老人面前站定。

  「現在,姜家王座,只有你我兩人了。」

  老人松垮的皮膚動了動,卻沒力氣挪動身體。

  「中央碎境贏了。」

  姜玄戈語速很慢。

  「內圈的資源,也足以讓您恢復。」

  老人食指微動。

  姜玄戈卻像是沒看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是我拒絕了江歧,讓他不要救您。」

  老人嘴唇開始顫抖。

  「我的態度一直很明確。」

  姜玄戈的視線從他身上一寸寸掃過。

  「您既主張隱世,為何不徹底支持我?」

  「這麼多年我力求兩派平衡,是為眠兒求一線生機。」

  「......您呢?」

  老人忽然劇烈顫抖起來,身上浮現出死灰色的斑點。

  大限將至。

  姜家最古老的王座,真的快死了。

  「只有我知道,您早已合道。」

  姜玄戈俯下身。

  「我很好奇,家族到了這一步,您為何都不願出去拼死一搏?」

  前方,屬於王座的氣息正迅速凋零。

  最後時刻,老人迴光返照般尋回了些許力氣。

  他的頭顱微微轉動,看向姜玄戈,聲音嘶啞。

  「沒想到......還能有再見的一天。」

  姜玄戈不為所動。

  老人卻露出了一個解脫的笑容。

  「孩兒完成了您的使命,見證了一切。」

  姜玄戈瞳孔驟縮!

  老人咽氣的最後一刻,目光越過姜玄戈,停在了他身後。

  「取走摯愛之心吧。」

  「......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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