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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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鐘後,我和顧彌一同進入李家。】

  江歧手中的法典書頁上,浮現出墨垠的字跡。

  【萬事小心。】

  【遭遇危機,撕碎法典,我們會拼盡全力保你離開。】

  江歧視線停在最後半句。

  我們?

  墨垠對這位顧裁決官的信任,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見江歧沒有避著自己的意思,楚墮一試探著開口。

  「血你已經拿到了,還帶著我做什麼?」

  大量失血後,楚墮一十分虛弱,聲音極輕。

  「我畢竟聽到了一切。」

  他望向已經徹底入夜的第一區。

  「讓我離開研究院,不怕泄密?」

  江歧這才收起法典。

  「第六區的結局,已經交了答卷。」

  「你不會。」

  楚墮一卻搖了搖頭。

  「我太弱了。」

  江歧聽出了他的意思。

  「你不計代價爆發詛咒,能逼退我幾米。」

  「同代之人留不住你。」

  「至於五族......」

  他話鋒一轉,帶了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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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他們看到你皮下的臉,避開都來不及。」

  楚墮一低頭,抬起自己的雙手。

  舊秦詛咒......

  「這東西,真有這麼可怕?」

  江歧已經邁開腳步,朝著李妄記憶中的地點走去。

  「等你手握天下權柄,兒孫滿堂那天,自然就知道了。」

  「信仰。」

  「痛苦。」

  「時間的詛咒......無物不侵。」

  話語間,江歧取出一張地圖,遞到了楚墮一面前。

  「紅圈是你父母的具體位置。」

  江歧停下腳步。

  「見到他們,你也許就能想起我是誰了。」

  楚墮一伸手接過地圖。

  「江歧?」

  這兩個字讓江歧偏過頭。

  但楚墮一的眼神依舊迷茫,他只是聽到了這個名字,並未憶起任何事。

  他捏著地圖的邊緣,不知所措。

  「你救了我,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楚墮一抬起頭,眼神固執。

  「我......還能做點什麼?」

  江歧拍了拍他的肩膀。

  「舊秦詛咒,無人能解。」

  「李妄耗費半生鑽研,加上你這副得天獨厚的軀殼,也僅僅做到轉移。」

  他稍稍湊近,壓低聲音。

  「可詛咒的源頭,還活著。」

  楚墮一的身體微微一僵。

  江歧的語速放緩。

  「對世人,這是無法逆轉的詛咒。」

  「可對舊秦之主呢?」

  江歧視線下移,停在楚墮一脖頸乾涸的血痂上。

  「能承載這一切,屬於你的詛咒之血。」

  「也許會成為傾斜戰場天平,最大的一份籌碼。」

  夜色漸深,人潮與喧囂正不斷朝著青玉塔匯聚。

  江歧突然鬆開手,朝反方向走去。

  「放心去吧。」

  楚墮一抓著地圖邊緣,還愣了原地。

  江歧卻腳步不停。

  「見到你的父母,替我向他們問好。」

  他背對著楚墮一,揮了揮手。

  「不必擔心。」

  「這個長夜......沒人會關注你。」

  ......

  一輛黑色的懸浮車駛過第一區。

  車廂一片安靜。

  窗外的繁華飛速倒退,高聳的玉石建築被甩在身後。

  車輛駛入了一片相對老舊的區域,最終停在空曠的廢墟邊緣。

  屬於白玉城的光,照不到這片斷壁殘垣。

  車門打開,又被一隻粗糙的手關上。

  傅仁背著大劍,停在無數個日夜裡駐足過的地方。

  像過去十五年一樣。

  他靜靜眺望著廢墟中的一根石柱。

  石柱斷裂了一半,上面布滿了風化的痕跡。

  「二弟。」

  傅仁聲音很輕。

  「我活下來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三妹也是。」

  傅仁眼中浮現些許光亮。

  「她很強,甚至有幾分你當年的影子。」

  「成了七席,跟在先生身邊,我很放心。」

  冷風吹過他粗糙的臉頰。

  黑暗中,傅仁自言自語。

  「我隨先生去監獄,接出了四弟。」

  「瘦了不少。」

  「但好在,天賦沒丟。」

  「在監獄這些年,他自學了技術,能救下碎境裡和我並肩作戰的參謀長。」

  「先生把他留在了軍團,也比跟著我更安全。」

  一陣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沙塵。

  傅仁步履不停。

  「五弟最笨。」

  「投了安家,入第五區。」

  「妄想用自己的命換別人自由,險些死在先生手裡。」

  「好在雙木少主留了心。」

  「最終,他也保住了性命。」

  「這小子在學府大比上表現不俗,僅次於七席。」

  說到這裡,他低垂著頭,停了很久。

  「......我很開心。」

  「看不出來。」

  身後,一個渾厚的聲音接話。

  一個赤裸雙臂的老者,從黑暗中慢慢走了出來,停在了傅仁身邊。

  衛巡順著傅仁的視線,一起眺望著前方的廢墟。

  他知道這下面埋的是誰。

  「陳仁的消息......沒想到來的卻是你。」

  衛巡對自己認知的偏移,似乎並不震驚。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著傅仁。

  「當年的傅家老大。」

  衛巡幽幽一嘆。

  「我以為,你們真的死了。」

  傅仁沒有回頭。

  「中央碎境,大獲全勝。」

  「陳研究員還有最後一台手術,我先來見您。」

  風勢愈急。

  這位傳奇鐵匠一動不動,始終沉默。

  風聲里,衛巡聽到了極輕的哽咽。

  傅仁閉著眼,淚水不斷滑落。

  「大勝而歸,因何流淚?」

  傅仁聲音沙啞。

  「因為我這一生,實在失敗。」

  「失敗到什麼程度?」

  寄人籬下,以命換命的傅信。

  受困十五年,無法相認的傅智。

  日夜磨鍊,卻沒空說上幾句話的傅禮。

  無姓無名的自己。

  傅仁停在了離廢墟極近的地方。

  縱使今夜無人關注這裡,可他也不能再向前一步了。

  「失敗到,我始終在幻想。」

  「有朝一日......」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狂風呼嘯,吹動了傅仁的長袍。

  「衛老先生。」

  「煩請開鋒。」

  他反手握住劍柄,拔出大劍,輕輕插入地面。

  無鋒的一側厚重,面向自己。

  「我是個劍客。」

  傅仁靜靜望著廢墟。

  「.......這畢竟不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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