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大戲開幕!我,今日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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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區,起義軍。

  江歧依舊是方野的模樣。

  他身上的血污和破爛的衣衫,無聲訴說著一場剛剛結束的慘烈廝殺。

  他氣息萎靡,每一步都走得極慢。

  一個在血戰後勉力支撐的首領形象,淋漓盡致。

  他就這樣踏入了殘次品居住的區域。

  土路上,那些早起準備領取食物的殘缺身影看到他,全都停了下來。

  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有人膝蓋一軟,就想跪下去。

  可當他們看清方野前所未有的悽慘模樣時,極致的恐懼中,又不受控制地滲出了幾分錯愕。

  以及......一絲隱秘的快意!

  原來,這個無所不能,主宰他們生殺大權的惡魔,竟也有今天這副慘狀!

  死一樣的寂靜中。

  一個只剩獨臂的老人,第一個打破僵局。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匍匐下跪。

  他就那麼站著,望著江歧蹣跚遠去的背影。

  然後他邁開腳步,遠遠地跟在了後面。

  江歧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更沒有制止。

  這個微不足道的默許,像一個無聲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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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將孩子死死護在身後的母親看著方野悽慘的背影。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孩子殘缺的臉,麻木的眼神里燃起了瘋狂的火苗。

  她不再猶豫,拉著孩子的手,也跟了上去。

  人群中,一個青年緩緩挺直了被常年勞作壓彎的脊樑,他默默地撿起一塊石頭攥在手裡,跟在了這對母子身後。

  第二個。

  第三個......

  星星之火,開始匯聚。

  越來越多殘缺的身影從麻木中甦醒,從道路兩旁的陰影里走出。

  隊伍無聲地變長。

  眼睛消失的,被同伴攙扶著。

  失去了手腳的,在地上用身體艱難地蠕動。

  哪怕是爬行,他們也跟了上去!

  他們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要做什麼。

  只是本能地追隨著那個可能帶來改變的源頭,哪怕那個源頭是他們曾經最恐懼的惡魔。

  ......

  與此同時,方野住所的廢墟中。

  楚墮一從被詛咒徹底封鎖的建築里走出,渾身浸血。

  他甩了甩這些不屬於他的骯髒血液和碎肉。

  濃郁的詛咒之力緩緩收回脖頸上猙獰的枷鎖,黑氣從他的頭顱上褪去。

  八名管理者已經徹底消失。

  當他打開其中一個空間裝置,動作卻突然停下。

  裡面不是星幣,也不是道具。

  一袋袋糧食堆積如山!

  數不清的罐頭和密封完好的燻肉,足夠整個起義軍領地所有人吃上數月!

  楚墮一腦海里,不由自主地迴響起火堆旁江歧的回答。

  ——從來如此。

  他想起了母親塞給他的那個小布袋。

  裡面用十年血汗換來的七枚星幣,和湊不齊的一千塊。

  他的父母。

  所有像他父母一樣的人,在這片地獄裡忍飢挨餓,被當成試驗品折磨!

  而這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卻守著金山銀山,心安理得地看著他們腐爛,死去。

  他低聲重複著。

  「從來如此?」

  楚墮一抬頭望向中央廣場的方向。

  感知里,這片領地幾乎所有的生命氣息都在朝著那裡聚集。

  大路上早已沒有可供落腳的地方。

  起義軍的棋局,已至終章。

  楚墮一不再遲疑,他在低矮的平房屋頂上無聲穿行,迅速跟了過去。

  「從來如此......便對嗎?!」

  ......

  江歧走過了一條無形的界線,進入了普通居民生活的街道。

  這裡的空氣與剛才截然不同。

  早餐的麥香,人們低聲的交談,孩童的笑鬧,老舊自行車的鈴聲。

  件件種種,交織成了這張充滿生活氣息的畫卷。

  但這片鮮活的煙火氣,隨著江歧和他身後那支殘次品隊伍的出現,剎那間沒了聲息。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所有聲音都在一瞬間消失。

  人們驚愕地看著他們傳說中無所不能的首領,以及他身後那群他們平日裡避之不及,甚至不願承認是同類的怪物。

  強烈的視覺衝擊,讓所有人腦中一片空白。

  一名負責治安的士兵臉色煞白,他快步上前想要攔住這詭異的隊伍。

  「方首領!您,您這是......」

  江歧只是抬了抬手。

  一個虛弱卻不容置疑的動作。

  那名士兵便把所有的話都死死咽了回去,下意識地退到一旁。

  江歧用方野沙啞乾澀的嗓音,字字句句,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

  「起義軍內部有變。」

  「隨我來,我有事要宣布!」

  這句模稜兩可的話瞬間引爆了人群的所有猜想。

  內部有變?

  首領這身傷,是和誰打的?

  好奇又擔憂,恐懼夾雜著期許.......

  種種情緒在人群中迅速發酵。

  越來越多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從店鋪,從房屋中走出,默默地匯入了隊伍的末尾。

  起義軍的領地,從未如此。

  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當江歧踏上中央廣場邊緣的時刻,他身後已經是一片望不到頭的人海。

  殘次品。

  青壯年。

  孩子。

  老人。

  所有人都來了。

  他們帶著截然不同的表情,靜靜地等待著。

  江歧的身體似乎終於支撐不住,向前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就在這一刻。

  一道血色身影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江歧身側,伸出手扶住了他搖晃的手臂。

  正是楚墮一!

  他的出現,讓本就緊張的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這個滿身血污,殺氣幾乎凝成實質的男人是誰?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楚墮一攙扶著重傷的江歧一步一步踏上了廣場中央的高台。

  兩人在最高處唯一的演講台前站定。

  起義軍虛弱不堪的首領。

  側後方,滿身是血的侍從筆直而立。

  台下,每一個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楚墮一站定後,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他一眼就看到了涇渭分明的兩個群體。

  高台左側是一群五官不全,肢體殘缺的殘次品。

  他們神情麻木,眼裡卻透著一絲被死死壓抑的期盼。

  右側,則是一個個衣著相對整潔的普通人。

  他們的眼神里,混雜著好奇和對未來的擔憂。

  楚墮一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左側那群殘次品的最前方。

  他的父母,就在那裡。

  梁宛芳和楚冬承也在看著他。

  他們聽到了警報,看到了騷動,不顧一切地跟了過來。

  當看到渾身是血的兒子竟扶著那個惡魔般的方野站上高台時,梁宛芳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

  是被脅迫了嗎?

  她不敢想下去,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眼淚無聲地滑落。

  那張寫滿驚恐和心痛的臉上交織著兒子還活著的慶幸,與眼前這詭異一幕帶來的無邊恐懼。

  楚墮一的心狠狠一抽。

  他咬住舌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回胸膛。

  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他絕不能有半分軟弱。

  高台上。

  江歧掙脫了楚墮一的攙扶。

  他用雙手撐住演講台,勉強站穩。

  整個廣場的嘈雜與私語,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

  落針可聞。

  江歧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他清晰感知著每一種情緒的流動——殘次品的絕望與期盼,普通人的敬畏與迷茫。

  他抬起頭,深深喘息著。

  此刻,第六區。

  這座巨大的死城裡,所有活人都在眼前匯集。

  而他,要開始說謊了。

  「各位......」

  江歧停了很久。

  「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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