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明軍交叉火力網顯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破浪」號的第二輪炮聲傳來時,前鋒艦剛好被倒下的主桅拖得向西偏轉。

  三門側舷炮依次開火,沒有齊射。第一枚鐵彈砸進艉樓下方,撕開數塊船板;第二枚落得稍高,撞斷半截護欄後飛入海中;第三枚正中船尾吃水線,原本被東岸重炮打出的破口隨之一震,海水立刻從裂開的接縫裡湧入底艙。

  老魯不等硝煙散盡,便撲到第一門炮旁,俯身查看炮耳。

  「停手!炮車左輪裂了!」

  正要遞送藥包的炮手趕緊收住腳。兩名工匠抬來木楔,將炮車死死卡住,另一人用濕布蓋住仍在發燙的炮尾。岸邊文書站在遮蔽後方,聽見老魯喊出的結果,立刻在冊頁上記下「首炮停用,待換輪」。

  「還有兩門。」炮長看向老魯。

  「先驗炮架,再領藥。」老魯抹去臉上的黑灰,「船若被自己的炮震開接縫,我把你們全扔進底艙舀水。」

  炮長咬著牙揮手,讓裝填手退開。船艙下方的手搖泵已經響得更快,幾個俘虜水手被看守催著輪換抽水,卻不敢靠近火藥箱半步。

  東岸石台上,敵軍的第一輪還擊終於到了。

  十餘道火光先後從第二艘戰船和後方艦隻側舷噴出,炮聲擠成一片。大半鐵彈因為艦身尚未轉正,從兩岸之間穿過;兩枚砸上東岸坡面,濺起的碎石越過胸牆,把一名裝填手的額角劃開。還有一枚撞在假炮壘上,將黑布和木架掀得粉碎。

  曹七看著那處假炮位塌下,左手握緊紅旗:「他們上當了。」

  「只會上一次。」鄭森將千里鏡轉向第二艘戰船,「告訴西岸,打完這一輪後撤炮,不許留在原位等第二輪。」

  傳令軍士沿交通溝奔下石台。西岸兩門輕炮剛剛完成裝填,梁岳便親自扶住炮架,等敵艦艉部轉入射界,才讓炮手點火。

  兩聲炮響後,一枚鐵彈打進前鋒艦尾艙,另一枚擦過第二艦的船頭,撞碎了錨架。梁岳沒有查看戰果,立刻喝令輔兵套上舊船纜。

  「拖!」

  十幾人順著鋪有木板的斜溝向後拉拽,輕炮輪下的橫木被逐根抽走,炮車緩緩退入土坡後方。炮手剛把最後一箱鐵彈搬走,敵艦第二輪還擊便砸上原來的炮位。

  裝土麻袋接連炸開,泥土和碎布飛了滿坡。若那兩門輕炮仍留在那裡,炮車和裝填手已經被砸在了下面。

  梁岳伏在溝底,等鐵彈越過頭頂才抬起臉:「把備用炮口打開,原位只留一根燒過的火繩。讓他們繼續打。」

  前鋒艦上,主桅倒下後壓住了半邊炮門。水手們揮斧砍纜,底艙的人則用木板、舊帆布和棉絮堵塞破口。船長滿臉是血,扶著斷裂的欄杆嘶聲催促,卻只能眼看海水淹過底層貨艙。

  「砍斷桅索!把船頭轉出去!」

  「舵柄碎了!」

  「放左錨,別讓船橫過來!」

  命令尚未傳到船頭,一枚來自東岸的鐵彈便擊穿了錨機旁的甲板。兩名水手被碎木掃倒,粗大的錨纜從絞盤上脫出,糾纏在傾倒的桅索之間。

  失去帆力和舵控的前鋒艦被漲潮推著緩慢橫轉,龐大的船身逐漸封住中央航道。第二艘戰船為了不撞上它,只能繼續向西壓舵,船底再次擦過水下木樁,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底艙里,一名西班牙木匠將手貼在船板上,臉色驟然變白。

  「右側接縫開了!不是一個洞,是整條接縫!」

  軍官揪住他的領口:「堵上!」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木楔不夠,水壓進來便會把帆布沖開!」

  軍官推開他,逼著十幾名士兵將裝糧木箱拆碎。可破口位於水線以下,剛釘上去的木板轉眼便被水頂開,底艙積水迅速漫過腳踝。

  旗艦「聖地亞哥」號被前方兩船擋在灣口中段。胡安幾次下令轉向,後方艦隻卻無法同時動作。第六艘武裝商船已經收帆減速,第七艘仍被潮流推著向前,兩船相距不足二十丈,再轉舵便可能碰撞。

  「後隊向外海退!」胡安怒吼道,「前隊放艇,把航道里的沉船拖開!」

  「總督閣下,第一艘還沒有沉。」副官低聲提醒。

  胡安猛地轉身,揚手抽了他一耳光:「它的主桅堵住航道,舵也已經碎了!難道要讓八艘船陪它一起死?」

  副官捂住臉,不敢再開口。旗艦兩側很快放下三條小艇,數十名水手攜帶斧頭和繩索,準備靠近前鋒艦砍斷桅杆,再將船身拖向淺灘。

  小艇剛落水,西岸後撤的輕炮便重新開火。

  炮口藏在第二道土坡之後,角度比原位更低。裝入炮膛的不是實心彈,而是分裝鐵砂和碎鉛。第一條小艇駛入百步內,船頭忽然被大片鐵砂掃過,持槳水手接連倒下,失去控制的小艇打著轉撞向第二艘。

  淺水木樁後的明軍火銃手也開始射擊。他們沒有朝大船胡亂開火,只盯著靠近樁線的小艇。第一排火銃擊發後立即蹲下,第二排從後方接上,鉛子打得艇邊木屑飛濺。

  第三條小艇見勢不對,急忙調頭,卻被潮水推向預留窄道。米蓋爾帶來的輔兵藏在兩側蘆葦後,用長叉鉤住艇舷,將船頭拖偏。明軍火銃手隨即補上一輪,艇上的西班牙軍官肩頭中彈,翻身落入水中。

  「窄道還能用。」米蓋爾伏在泥堤後,沖身旁伍長喊道,「別堵死!留給咱們自己的救火艇!」

  伍長揮手讓人收住長叉,只用弩箭壓制還在掙扎的水手。兩名落水者丟掉短劍,高舉雙手,被輔兵拖到樁後捆住,其餘人則順著潮流漂向灣內。

  東岸炮台前,敵軍鐵彈再次撞上石牆。最外層兩隻沙袋被撕開,一名炮手的小腿被碎石擊中,倒在炮尾旁。曹七立刻舉起黃旗,後方擔架手沿窄溝衝上來,將傷員拖離炮位。

  「東岸第一炮少一名裝填手!」炮長喊道。

  曹七沒有起身,只轉向備用炮組:「第三組補進去,第四組接擔架。別都往炮口擠!」

  一名年輕火銃手下意識去扶他的右臂,被曹七一腳踢開。

  「第687章:艦隊壓境,明軍交叉火力網顯威

  「破浪」號的第二輪炮聲從內灣滾過來時,前鋒艦正被斷裂的主桅拖得向東偏轉。

  第一枚鐵彈擊中它的艉部,砸穿兩層船板後鑽進舵艙,幾名正在搬動備用舵柄的水手當場倒地。第二枚打得稍低,擦著水面撞入右舷,破口離吃水線只差半尺。海浪隨著船身傾斜不斷灌入,堵漏水手剛按上木板,下一股水便從相鄰接縫噴了出來。

  老魯聽見炮架發出的異響,立刻抬手:「停裝!」

  一名炮手已經抱起藥包,聞言硬生生收住腳。老魯俯身檢查炮耳,又用錘柄敲了敲車架右側的橫木,發現榫口被後坐力震開了一線。

  「楔緊以後再領藥,這門炮先停。」他轉向文書,「記清楚,第二炮位炮架鬆動,不是缺火藥。」

  文書伏在濕沙旁迅速落筆。岸上的補藥軍士看見船頭掛出的黃旗,也沒有把第三輪藥箱送上跳板,只將木箱留在遮蔽溝內。

  鹿角灣西岸,敵艦的還擊已經打來。

  第二艘戰船強行打開右舷炮門,在船身仍向淺水偏移時倉促放了一輪炮。十餘團火光幾乎同時噴出,鉛彈和鐵彈越過海面,大半落入東岸前方的土坡,激起成片碎石。兩枚炮彈打向西岸,其中一枚撞上假炮壘,把黑布和空木架撕得粉碎。

  躲在後方真炮位里的梁岳抬頭看了一眼,咧嘴道:「他們還真肯往空架子上耗藥。」

  話音未落,另一枚鐵彈便砸中胸牆邊緣,裝土麻袋驟然破裂。碎石和泥沙撲進炮位,一名裝填手被劃破額角,扶著炮車跪了下去。

  梁岳一把將人拖到牆後:「還能看清東西嗎?」

  「能。」裝填手抹去眼角的血,伸手便要去抓通條。

  「去傷棚,別把血滴進藥包。」梁岳將他推給輔兵,自己伏到觀察口後,「輕炮壓低,打第二艘的船頭。它再往西偏,就要碰礁脊。」

  西岸兩門輕炮依次擊發。一枚鐵彈落空,另一枚擊碎了敵艦船首外伸的錨架,沉重的錨從高處墜下,拖著纜繩撞向船身。甲板上的水手急著砍斷纜繩,船底卻在此時傳出一聲悶響。

  那不是木樁被撞斷的聲音。

  船身先向上抬了一下,隨後猛地向左傾斜。西側退潮時才會露出的礁脊擦過船底,幾道原本嚴密的接縫同時崩開。水手掀開底艙蓋板時,渾濁海水已經漫過最下面一層壓艙石。

  「收帆!向東打舵!」

  艦長趴在欄杆上嘶聲下令,可前方癱瘓的戰船擋住主航道,東岸重炮又在等它轉身。掌舵水手只能將舵輪打到一半,試圖讓船頭貼著前艦艉部擠過去。

  兩船距離迅速縮短,前艦垂落的纜索纏上第二艘的船首斜桅。後方第三艘船來不及停住,只能急收前帆,船頭仍撞上第二艘的左後側。三艘船擠在灣口內側,原本整齊的縱陣被壓成一團。

  「聖地亞哥」號上,胡安一腳踢翻擋路的空酒箱,抓住傳令軍官的衣領:「讓前鋒砍掉主桅,把航道讓開!」

  傳令軍官臉上沾著木屑,指著不斷落下的鐵彈:「旗號被煙擋住了,前船看不見!」

  「那就放艇過去!」

  「艇一離舷,岸上的輕炮便能打到。」

  胡安鬆開手,轉身看向鹿角灣兩岸。明軍炮位每次開火後都會迅速被煙霧遮住,等艦炮朝煙霧還擊,對面已經更換炮手,或將輕炮沿木板坡向後拖出幾步。西岸暴露出來的兩處炮口中,還有一處只是插著斷木的假壘。

  他終於拔出佩劍,劍尖指向後方:「後四艘留在外礁,不許再進灣。征服者號向北側展開,炮擊東岸。其餘船放慢,給前隊留出退路!」

  旗手剛升起轉令旗,一枚來自東岸的鐵彈便從旗艦船頭掠過,打進旁邊武裝商船的上層甲板。幾名火槍手被飛散的木刺掃倒,剩下的人連滾帶爬退到主桅後。

  鄭森看見後隊開始張帆,立即叫來傳令軍士:「告訴西岸,不許追打外海船。所有炮繼續壓前兩艘,先把航道釘死。」

  曹七坐在石牆後,左手握著信旗,眼睛始終盯著敵艦炮門。敵人第二輪齊射前,幾名西班牙炮手正把燒紅的鐵條伸向火門。

  「伏下!」曹七扯著嗓子吼道,同時揮動黑旗。

  東岸炮位的人立刻壓低身體。下一刻,敵艦側舷噴出長長的火焰,一枚鐵彈掠過胸牆,將後方運彈溝上的木板打斷。兩名輔兵連人帶彈筐摔進溝底,幸而筐里裝的是實心彈,沒有發射藥。

  曹七起身便要過去,右肩剛離開石牆,傷處立刻傳來一陣撕扯般的疼痛。他臉色發白,只能用左手抓住身邊軍士:「去看人,鐵彈滾下溝不要用手攔。先把傷員抬出來!」

  片刻後,軍士在溝里喊道:「一人腿折,一人只是擦傷!」

  「換備用木板,運彈改走後溝。」曹七咬著牙坐回木凳,「把折腿的送傷棚,名字先報給文書。」

  鄭森掃了他一眼:「藥布滲血沒有?」


  海面上的炮煙越來越濃,雙方射速卻同時慢了下來。西班牙艦炮受船身角度限制,無法讓整面側舷同時開火;明軍則嚴格按照定額發藥,每門炮打完都要清膛、查炮架,再由文書放出補領木牌。

  前鋒艦上的火勢最先出現。

  斷裂主桅壓倒了一盞炭火燈,火星落進散亂的帆布和纜繩。水手提桶趕來時,一枚輕炮彈又擊中艏樓,逼得他們丟下水桶躲避。火苗順著塗過油脂的繩索爬上半截斷帆,很快冒出濃黑煙柱。

  第二艘戰船仍在進水。它的炮手為了減輕船身重量,開始把備用鐵彈和幾桶淡水推下海,底艙水手則用帆布包住破裂接縫,拼命轉動手搖泵。可礁脊留下的破口不止一處,船身每晃動一次,底部便傳出新的開裂聲。

  米蓋爾伏在西岸後方,看著幾名外籍輔兵抬來沙袋,忽然指向淺灘:「水退了。」

  第一排木樁的尖端已經從浪里露出半尺,原先留下的小艇通道也變得狹窄。第二艘敵艦即使堵住破口,也無法從西側倒退出去。

  梁岳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立即命人抬高炮口:「別再打水線,打它上層炮門。船沉在這裡,會把我們自己的小艇路全堵住。」

  「它不沉,也已經走不了。」米蓋爾說道,「再過半個時辰,礁脊會托住船腹。」

  第三艘敵艦終於從擠壓中掙開,向後緩慢退去。它不敢在狹窄水道里轉身,只能靠收放帆索和小幅轉舵向外挪動。東岸重炮朝它打了一發,鐵彈落在船頭前方,逼得艦長再次減速。

  鄭森沒有命令追打。

  「前鋒艦的主桅已經斷了,第二艘擱淺進水,第三艘正在退出射界。」老魯說道,「再打外面那幾艘,命中太低。」

  「停兩門重炮,冷炮膛。」鄭森下令,「西岸輕炮監視小艇,破浪號查完炮架,只許留一門可發。敵人還沒決定怎麼退。」

  炮聲逐漸稀疏後,灣內的哭喊和木料斷裂聲反而更清晰。前鋒艦橫在主航道上,斷桅和帆布落滿甲板,右舷有三處破口不斷進水;第二艘戰船斜坐在礁脊上,船首尚浮,船尾卻已經低到炮門附近。

  胡安站在旗艦艉樓,望著被堵住的灣口,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後隊變前隊,退出鹿角灣。征服者號和兩艘商船留在外側接應,任何人不得再靠近港鎮。」

  傳令旗升到半途,蘆葦盪後方忽然有五條舊艇被推入水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