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騎探傳回南方艦隊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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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日清晨,阿順帶著兩名會當地話的嚮導抵達南面第二處高坡時,天邊剛泛出灰白色。

  他們沒有騎馬深入。九匹馬被分在後方二十里內的幾個隱蔽點,由騎探隊長帶人往返接力;阿順和嚮導沿著林線步行,借高坡和灌木觀察海岸。坡下有一條被車輪壓實的舊路,路旁立著三根削尖木樁,樁上沒有旗號,只掛著幾束已經發黑的草繩。

  嚮導之一蹲下看了看草繩,壓低聲音道:「這裡有人看過路。不是村民,繩結是軍隊用的。」

  阿順沒有拔出短刃,只伸手摸了一下樁腳的新泥:「記位置。繞過去,別讓他們知道我們來過。」

  他們繼續向前,在第三處高坡背面停下。那裡能看見一段彎曲海岸,海面被晨霧遮去大半,只露出一線發白的浪。

  阿順正要讓人收起望遠筒,遠處霧裡忽然出現了一點黑影。

  第一艘船露出桅杆,隨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白帆在風裡一張張展開,霧氣被船頭劈開,海平線上很快連成一片模糊的帆牆。

  嚮導臉色變了:「不是商船。」

  阿順抬起望遠筒,數過最外側的桅杆,又等了一陣,才沉聲道:「八艘。前面兩艘吃水深,後面的船型不一,有武裝商船混在裡面。」

  「會不會只是南方港口的商隊?」

  「商隊不會把火炮甲板藏在霧裡。」

  阿順沒有急著下結論。他取出一塊薄木牌,在背面刻下船數、航向和大致風向,又讓兩名嚮導分別說出自己看見的船數。一個說七艘,另一個說八艘,原因是最東邊那艘被霧遮住了半截。

  「寫八艘,旁註一艘船影未全明。」阿順把木牌交給傳令兵,「告訴港鎮,敵艦已在南方海岸出現,不能只當偵察船。再告訴第二隊,撤回第一處高坡,不要跟蹤海岸。」

  傳令兵接過木牌便往坡下跑。二十里外的騎探隊長收到信號後,立刻點燃一支短煙火。煙柱升起又被濕布壓滅,後方哨點依次傳遞,九匹戰馬輪換上路,將消息送向港鎮。

  阿順站在高坡上,繼續觀察海面。那支艦隊沒有立即向鹿角灣駛來,而是在外海排成鬆散的兩列,似乎在等潮。

  「他們在看什麼?」嚮導問。

  「水道。」阿順答道,「也可能在等後船跟上。我們撤。」

  「再看一會兒,也許能看見旗艦。」

  阿順收起望遠筒:「你想看船名,敵人想看我們的人。高坡上的人影已經夠多了。」

  他帶著兩名嚮導向林後退去,途中又在泥地里留下兩處假腳印,引向北側的沼澤。真正的路線則沿著石脊返回第一處高坡。

  午後,第一封急報送到港鎮官邸。

  傳令騎手的馬腹全是白沫,他翻身落地時差點跪倒,被守門軍士扶住。鄭森剛從南門回到軍令室,見他遞上木牌,立即讓何文盛先看刻痕和封泥。

  「南方海岸發現八艘大船,船型有戰船和武裝商船,正在向北偏東移動。」何文盛念完後抬頭,「阿順沒有追蹤,已經回撤。」

  鄭森接過木牌,在海圖上量出位置:「從發現處到外礁,若他們順風走,最快兩日半,慢則四日。潮向正在轉北,明晨以後鹿角灣外會有一段順流。」

  趙海拄著木杖走到桌邊。他這幾日沒有再出城,只把迭戈、大副和三名水手的海圖供詞攤在一起比對。腳傷讓他走路一瘸一拐,手指卻在海圖上移動得很穩。

  「按這幾日的風,前三艘若保持現在的速度,第三日清晨能到外礁。」趙海點了點海灣入口,「但不能說他們一定進灣。若先派快船測水,夜裡就可能摸到樁線。」

  施琅已經在門外等候,聽見這句便推門進來:「前埠的煙哨能在一刻鐘內傳到淺灣。我要現在回去。」

  「你帶四名護衛,其他人不動。」鄭森指著何文盛,「把三地警號改成最高戒備,但不要點全火號,免得敵人從海上看出各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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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文盛迅速鋪開三張木牌:「港鎮閉南門,前埠封糧倉,淺灣收回所有無關小艇。傷棚和火藥所分別增加兩道巡守。」

  「再加一條。」鄭森說道,「任何船影未辨,不許把『破浪』拖到灣口迎敵。它留在內灣,炮口朝向航道,先守船,後開炮。」

  老魯在門邊聽見,立刻道:「我會把剩下兩門旋炮的炮位撤下去。破浪現在調不了船頭,不能讓敵人從側後貼上來。」

  「能不能靠絞盤轉向?」

  「能轉幾分,不能追船。」老魯的語氣硬得像船板,「誰敢把它當戰艦使,我先把絞盤拆了。」

  曹七從後面走來,肩膀還吊著,手裡卻拿著一根用來指圖的木棍:「敵人若真有八艘,灣內這些炮夠不夠?」

  「夠不夠,要看他們有幾艘進射界。」鄭森沒有接他的棍子,「若讓八艘在外海展開,岸炮只能逐艘承受側舷火力;若把前船引進灣口,後船會擋住自己的炮位,破浪和兩岸炮台便能集中打前兩艘。」

  曹七盯著海圖:「那就讓他們以為港鎮還在西班牙人手裡。」

  「旗號已經準備好。」何文盛從案下取出一面殘破十字旗,「但港鎮外圍所有明軍旗都撤掉,不能只換城樓一面。城內燈火也要收束,免得敵人看出炮台有人活動。」

  米蓋爾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捆舊帆布:「港鎮倉庫里找到六條廢艇,船底都漏過水,修不上外海,但能漂到灣口。你們要做火船?」

  何文盛看了一眼帆布:「先查船底能否裝柴。猛火油只有兩壇,不能隨意倒。」

  米蓋爾把帆布放在桌邊:「兩壇夠燒幾條?」

  「五條舊艇,每條只裝一輪柴草和油布。」何文盛答道,「火船不是用來撞八艘大船的,是逼它們轉向。燒不著,也能讓它們避開主水道。」

  米蓋爾皺眉:「若風向反了,火船會沖回港鎮。」

  「所以要等風和潮都合適再點。」鄭森看向他,「你的人負責把火船拖到蘆葦盪後,不許提前澆油,不許點火。看守由梁岳安排,進出兩人一組登記。」

  米蓋爾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港鎮居民怎麼辦?你們突然撤旗、收燈,若不解釋,他們會以為明軍要棄城。」

  「告訴他們,這是海防戒備。糧棚照常開,傷棚照常收治,未經登記不得上城牆。」鄭森道,「願意幫忙搬水、修樁、收帆布的,按工領糧。其餘人留在屋裡,夜裡不許點窗燈。」

  「他們會怕。」

  「敵艦到了,他們本來就會怕。」鄭森將一塊寫有糧棚時辰的木牌遞給米蓋爾,「你要做的是讓他們知道糧還在發,軍士沒有搶屋,誰也不會趁夜逃走。」


  傍晚時,港鎮外牆上的十字旗已經換成殘破舊旗。大明龍旗收進官邸內堡,南門外的明火全部熄滅,只有糧棚和傷棚保留遮光燈。五條舊艇被拖進蘆葦盪,船底墊上乾草,柴草和油布分開存放,何文盛在每條船旁都掛了編號牌。

  「第一條,柴草兩捆,油布四匹;第二條……」文書念到一半,發現一名輔兵多塞了一捆乾柴,立即命人取出,「多出來的記回倉,不准說是為了燒得旺。」

  曹七坐在東岸石牆後,聽著遠處居民關門的聲音。他抬頭看向鄭森:「若敵艦不上鉤,反過來炮擊港鎮呢?」

  「岸炮不先暴露,火船不先出。」鄭森道,「他們若停在外海轟城,浪和距離會替我們擋掉一部分炮彈;他們若派小艇,我們用木樁、短銃和預留通道應付。若主力強行進灣,才按原計劃開火。」

  「那旗子若被他們看穿?」

  「看穿也不晚。只要前船已經過了第二處測深標記,後隊便會擠在它身後。」

  曹七用左手摸了摸肩上的藥布,低聲道:「總要讓我在岸上做點事。」

  鄭森把一支紅色信旗交給他:「看見前鋒進入內灣第二標記,再揮旗。早一刻,炮彈打不到;晚一刻,前船會退出。」

  曹七接過信旗,臉上的躁意終於收住:「這活我做。」

  入夜後,第一處南路高坡傳回第二封急報:船隊仍在北上,數量暫定八艘,未見小艇脫離主隊。

  鄭森沒有讓人敲鼓,只命各處按木牌調換守軍。

  港鎮像一座沒有燈火的空城,鹿角灣兩側卻有人伏在石牆和土坡後,手邊擺著鉛錘、鐵彈、濕麻布和按數封好的火藥包。

  第三日清晨,海霧自外礁方向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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