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繳獲戰馬與精良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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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聲停下後,鄭森沒有立即撤掉伏位。

  「各排原地裝填,屋頂繼續盯缺口。先查活口,再收兵器。」

  十餘名藤盾手沿兩側石牆向前推進,每經過一具屍體,先用長杆撥開火槍和藥囊,再由軍士驗看傷勢。兩名尚未斷氣的西班牙傷兵仍想摸刺劍,被當場按住反綁;其中一人胸口傷勢太重,沒等老醫官趕到便斷了氣。

  地上的火繩被一根根踩入濕泥。礦渣溝旁那隻未點燃的火藥包也被阿順用木鉤拖出,單獨放進石罐,免得殘餘火星引燃。

  老馮從盾車後鑽出來,臉上全是炮煙。他先查看炮膛,再看了看已經裂開的車輪,心疼得直罵:「炮沒壞,車軸倒讓馬撞歪了。再來一下,咱們都得跟著翻。」

  老魯踢開卡在輪下的碎石:「能修。左輪換轂,斜撐重釘,半天便能重新推。」

  「先別動。」鄭森指向通道里的死馬,「地上還有火藥囊,清乾淨再拆車。」

  曹七扶著牆站起身,剛走出兩步,肩頭布帶便重新滲出一層血色。老醫官從傷棚趕來,一把揪住他後背的甲帶。

  「你再往前走,我現在就把你按地上縫。」

  「老子只是看看馬。」

  「馬死不死輪不到你管。」老醫官怒氣沖沖地把他推回牆邊,「你肩膀若爛了,我倒能替你一刀砍掉,省得天天追著你換藥。」

  曹七臉色發黑,卻沒敢真掙開,只衝親兵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活馬先牽走,別讓它們踩著火藥!」

  六匹戰馬中,沖在最前面的兩匹已經斃命,第三匹頸部被鐵釘打穿,也很快沒了動靜。落在後面的三匹雖然都受了驚,卻沒有致命傷。一匹前腿被碎石劃開,另一匹臀側嵌著兩粒碎鉛,費爾南多原先騎乘的那匹只在撞擊時擦破了胸前皮毛。

  幾名懂馬的軍士用布蒙住馬眼,先割斷纏在屍體間的韁繩,再逐匹牽出通道。受傷最重的那匹不斷掙扎,一名銀營爐工主動走上前,用土語低聲安撫,才讓它漸漸安靜。

  老醫官蹲下摸了摸馬腿,又檢查鼻息和眼瞼,起身吩咐道:「都只是皮肉傷。把碎鉛取出來,用鹽水洗淨,再拿干布包紮。今夜不許騎,也別餵太多豆料,先給溫水。」

  曹七聽見三匹馬都能保住,咧嘴剛笑,便被老醫官剪開肩頭布帶。縫線有兩處被掙裂,血正沿著舊傷往下滲。

  「這就是你說的只用右手指揮?」老醫官把止血布重重按上去。

  曹七疼得額角冒汗,仍梗著脖子道:「人沒出牆,刀也沒拔。」

  「少一條都不算守令。」鄭森從旁經過,只看了傷口一眼,「抬回藥棚。接下來清點繳獲、審俘、守牆,都用不著他。」

  「我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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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自己走回去,省兩個人抬你。」

  曹七還想爭辯,肩頭又被老醫官按了一下,頓時疼得倒抽冷氣,只得罵罵咧咧地跟著親兵離開。經過火銃手伏位時,他仍不忘回頭喊道:「各隊自己報藥!少一份定裝藥,隊正替全隊挨棍!」

  何文盛已經帶著文書進入戰場。他沒有先數盔甲,而是逐隊核對明軍傷亡與彈藥。此戰無人陣亡,一名火銃手左臂被鉛子擦開,炮手臉頰被碎木劃傷,另有兩名藤盾手在抵車時扭傷手腕。短銃共擊發六十三次,強弩射出十一箭,輕炮發射一輪;未發定裝藥全部按隊收回。

  「記上,零亡,四人輕傷。」何文盛讓傷者逐一按手印,又轉向老馮,「炮藥多少?」

  「定量一包,鐵砂、碎鉛各一盒,細石不入火藥帳。」

  文書寫完數字,才開始登記敵軍兵器。十二支長火繩槍中,九支完好,兩支槍托被鐵砂打裂,一支跌進馬血與泥水裡,火門已經堵塞。六把騎兵短銃只找回五把,其中三把尚能直接使用;另有刺劍九柄、騎兵刀五把、半身胸甲十一副,完好的火藥囊七隻。

  每件兵器都先卸藥、抽通條,再按損壞程度分開堆放。幾名年輕軍士看見胸甲邊緣沾著血,不願伸手,何文盛便讓他們用木鉤拖到水槽旁。

  「血洗淨,皮帶曬乾。死人穿過不耽誤擋刀,嫌晦氣的人下次可以不領。」

  那幾人立刻閉嘴幹活。

  營門外的兩匹馱馬已經被周嶺牽進缺口。馬背各縛著一隻齊腰高的木桶,桶口外裹雙層油皮,銅箍上蓋著港鎮軍庫的火漆印。軍士在桶底墊了濕沙,解繩時也不敢使用鐵刃,免得刀鋒撞上銅箍濺出火星。

  老魯先查桶壁,再將其中一桶挪到空地。他用木楔挑開封口,從表層取出少量黑灰色藥粒,發現顆粒均勻,沒有結成硬塊。

  「裡面還得驗。」鄭森道。

  老魯把一根細竹管探至桶底,抽出一撮火藥,帶到十餘步外的石板上。長火繩一觸,藥線便迅速燒盡,火勢乾淨,沒有留下濕泥般的殘渣。

  「都是干藥,成色還比營中繳獲的好。」老魯盯著兩桶火藥,聲音里終於帶了喜色,「一桶篩細後可分裝火銃,另一桶留著裝炮。省著用,足夠守上幾場。」

  「先別分裝。」鄭森看向幾處仍冒煙的火繩,「兩桶分開放,一桶進北側石坑,一桶進礦洞外的乾燥耳室。每處四人看守,不準點燈,不准穿帶鐵釘的鞋進去。」

  八名軍士領命,將木桶重新封住。何文盛親自核對火漆、桶箍和取樣分量,在軍需冊上記下「兩桶,底面皆驗,未見受潮」,隨後讓老魯和兩名搬運軍士一同按印。

  被俘的費爾南多靠在石牆邊,右肩的弩箭已經剪短,大腿傷口也被布帶扎住。他看著明軍先封火藥、再驗兵器,始終沒有人爭搶胸甲和馬匹,臉上的兇狠漸漸變成警惕。

  鄭森走到他面前,用西班牙話問道:「阿隆索是否知道你們今夜趕回白石坡?」

  費爾南多嘴唇發白,仍冷笑道:「我們若天亮前不回去,他就會知道這裡出了事。你們搶了幾匹馬,也帶不走整座礦山。」

  「你們途中繞去北村征騾,已經耽擱了多久?」

  費爾南多眼神一變,沒有作答。

  那名在戰場上重傷被俘的老兵卻抬起頭:「一天半。村裡的人把騾子藏進了山里,我們只找到兩匹馱馬。」

  費爾南多猛地轉臉,怒罵道:「閉嘴,膽小鬼!」

  老兵臉上滿是血污,語氣也硬了起來:「你讓我們進營送死時,怎麼沒說阿隆索會付贖金?如今六匹戰馬只活三匹,你拿什麼讓他贖你?」

  兩人當場爭吵起來。趙海讓軍士將那老兵拖到另一處石牆後,免得費爾南多繼續阻止他開口。

  「分開審。」鄭森吩咐道,「先問他們離開港鎮的時辰、走過的村路、沿途遇見的人。相同的記下,不同的單列,誰先說清楚,誰先治傷。」

  費爾南多掙扎著想站起來,傷腿剛一用力便重新跌坐在地。他盯著鄭森,咬牙道:「你以為幾張口供能救你?港鎮還有炮,還有能拿槍的人。」

  「所以我要知道阿隆索下一批人最快何時到。」

  鄭森沒有繼續逼問,轉身去看被堵死的通道。屍體與死馬仍擠在碎石間,盾車一時推不出來,若敵軍再從正門發動衝擊,明軍只能依託第二道牆接戰。

  「屍體移到廢溝邊,先不掩埋。死馬拖去東牆外放血,能食用的肉留下,病變和中鉛處割開另放。」他指向營牆缺口,「兩隊繼續守正面,弩手留在廢溝。敵人整夜未歸,港鎮最遲天亮便會起疑。」

  清理死馬時,軍士在一具騎手屍體下找到了第六把短銃,槍管已經被馬蹄踩彎。另一人從費爾南多的鞍袋裡翻出一隻銅哨、兩封蓋有守備官印章的文書和一張港鎮至北村的簡圖。

  文書外層被血浸透,內頁卻尚能辨認。何文盛沒有當場展開,只用兩塊干木板夾住,連同簡圖一起封進證物匣。

  「軍令、軍圖各有一份。」他在冊上補記道,「需等識得西班牙文的人逐字核驗,不能憑俘虜口述定內容。」

  巴爾加斯被拖出石室時,正好看見費爾南多和另外三名俘虜被分別押往不同屋舍。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三匹蒙著眼睛的戰馬上,又看見兩桶帶軍庫火漆的火藥被抬入石坑,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下去。

  「他們都死了?」他啞聲問道。

  趙海站在門邊,腳底的舊傷讓他身形略微偏向一側,語氣仍舊平淡:「你聽見費爾南多的聲音了。他沒能救你。」

  巴爾加斯張了張嘴,低頭看見費爾南多留在地上的指揮刀,終於不再叫罵。

  何文盛合上軍需冊,將本次繳獲當眾複述一遍:「可用長火槍九支,待修三支;可用短銃三把,待修兩把,報廢一把;胸甲十一副,戰馬三匹,乾燥顆粒火藥兩桶。俘虜四人,其中費爾南多一人,其餘三人分押。己方無人陣亡,四人輕傷,曹七舊傷再裂,另記傷冊。」

  鄭森確認各隊無人提出異議,才讓文書、老魯與負責清場的兩名隊正依次按印。

  「封帳。天亮前,所有繳獲都留在原處,不分、不領、不試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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