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現糧與鹽巴收買人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礦洞外的空地被分成了三塊。

  能夠自行走的苦役坐在北側,傷口潰爛和高熱者安置在背風的爐房裡,十餘名身份尚未查明的監工雜役則被單獨看押。夜不收走了所有礦鎬和短刀,卻沒有給苦役上繩,只在外圍豎起藤盾,防止有人趁亂沖向銀箱和火藥。

  兩口大鍋架在熄滅的高爐旁。軍士從營地糧倉里搜出黑麥、干豆和少量粗面,何文盛先驗過霉變和水分,才准許倒入鍋中。

  老醫官趕到後,只看了一眼那些骨瘦如柴的人,便奪下掌勺軍士手裡的面袋。

  「第一鍋煮稀些。餓久的人一口塞滿,肚子先脹壞。」他抓了兩把黑麥放進鍋里,又添入切碎的干豆,「重病的只喝上面的米湯,能站穩的再添半碗。」

  軍士不解地看著鍋:「這麼多人,這點糧也不夠飽。」

  「先讓他們活過今晚,再談飽。」

  鄭森讓人取來一小罐精鹽。鹽粒撒入滾開的麥粥後,苦役人群中明顯起了一陣騷動。有人伸長脖子聞著熱氣,有人舔了舔乾裂嘴唇,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鍋沿。

  負責帶路的逃亡苦役站在人群前,用土語解釋明軍的規矩:「一人一碗,病人先領。搶鍋、藏碗、打傷別人,明日沒有糧。」

  一名年輕苦役忍不住站起來:「他們會不會等我們吃完,再趕回礦洞?」

  這句話讓人群重新緊張起來。幾個靠近出口的人悄後退,顯然準備一有異動便逃進山里。

  鄭森讓翻譯將話原樣傳過去:「礦洞的鎖已經砸了,不會再鎖。願意留下搬運、修牆、認礦路的人,按日領糧;想走的人,等營外散兵清完、身份查明,可以離開。有人偷銀、放火或者替巴爾加斯報信,按敵兵處置。」

  人群里響起低聲議論。一名腳踝仍帶鐵環的老人抬頭問道:「留下的人,還要下礦嗎?」

  「今日不下。」鄭森指向冒煙的帳房和倒塌牆段,「先救傷員、滅余火、搬開道路。以後誰懂礦、誰願下礦,另登記工錢和糧。大明要銀,不要死人堵在礦洞裡發臭。」

  老人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有下跪,只把腳邊一名高熱少年扶起來,走向爐房:「他先喝。」

  第一鍋麥粥分下去後,空地上的騷動逐漸平息。苦役們捧著木碗,小口吞咽帶鹽的熱湯。幾個孩子模樣的少年想去刮鍋底,被軍士攔住,掌勺人又給他們各添了半勺稀粥,沒有讓人靠近糧袋。

  老醫官帶著輔兵逐個檢查傷勢。鞭傷和礦石擦傷用鹽水清洗,腐肉嚴重者單獨放在一旁準備割除;五名高熱昏迷者中,有一人已出現黑斑和急促喘息,只能移到下風處隔離。

  「這幾個人不能和軍士混住。」老醫官對鄭森說道,「若是熱病傳開,銀營守住也沒用。」

  鄭森立即騰出最外圍的空棚,安排兩名有照料經驗的苦役協助。接觸病人的水桶、布條和木碗全部做上黑炭記號,不得拿回灶邊使用。

  何文盛則在空地另一端擺開冊頁。他沒有把所有人直接編成輔兵,而是先按礦工、爐工、車夫、木匠和雜役分列登記。姓名說不清的,便記錄土語稱呼和身體特徵;有家人在港鎮或附近部落的,也另加一筆。

  「會看銀礦的站左邊,會燒爐的站中間,會趕騾車的站右邊。」翻譯接連喊了三遍。

  最初只有十餘人移動。等帶路苦役先走到礦工一列,又有人陸續跟上。最終登記出二十九名礦工、十一名爐工、八名車夫和木匠,其餘人大多只做過搬運、篩礦和燒炭。

  一名自稱迭戈的混血爐工被帶到何文盛面前。他曾替修士記錄每爐礦石的成色,因此能看懂部分西班牙數字。

  何文盛把從帳房搶出的焦黑殘頁遞給他:「這列是什麼?」

  迭戈不敢接,只低頭辨認:「入爐礦石。這一列是鉛,這一列是燒出的銀餅。旁邊的小十字,表示歸教堂,不進守備官的帳。」

  「這五輛車呢?」

  「每月送銀時用的車。」迭戈看見其中兩個日期,神色變了變,「前兩輛昨夜已經裝走。巴爾加斯不放心營牆,叫人先把成色最好的銀餅送去北谷。」

  這個說法與車夫供詞相合。何文盛讓文書記下迭戈原話,沒有許諾獎賞,也沒有立刻把他當成可信之人。

  「押車的有多少人?」

  「四個監工,可能還有兩個土著嚮導。北谷路窄,騾車過石坡要卸箱,人走得不會快。」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正在旁邊閉目休息的趙海睜開眼。他連續偵察、攀牆和清剿,手背已經因脫力微發抖,靴內也磨出了血泡。

  鄭森看見他的動作,先將一碗麥粥推過去:「吃完,換鞋,睡一個時辰。」

  「車轍已經找到,再遲可能進谷。」

  「你現在追上去,遇見四支火槍連躲都躲不開。」鄭森點向地圖上的北谷,「先讓阿順盯著,不接戰。銀車重,離不開道路;人若跑了,箱子也跑不了。」

  趙海沒有爭辯,端起麥粥幾口喝完,隨即讓軍士替他重新裹腳。阿順則帶三名夜不收、兩名熟悉山路的苦役先行出營,只帶強弩和冷食,任務是確認銀車位置與押送人數。

  高爐前,曹七被老醫官重新縫合了肩傷。他疼得滿頭冷汗,嘴裡仍在追問彈藥數目。

  「短銃能立刻擊發的還有三十七支,餘下正在清膛。顆粒火藥按現有用量,最多再打四輪。」何文盛說道,「七桶繳獲藥還沒驗潮,今日不能動。」

  曹七罵了一句:「阿隆索若這時候來,四輪不夠。」

  「所以不出營追散兵。」鄭森指向倒塌牆段,「三十七支銃分兩批,第一批守缺口,第二批藏在爐房。炮只裝一門,另外兩門留藥,敵人沒進三十步不准放。」

  負責修牆的苦役已經開始搬運碎石。他們並未穿上明軍衣甲,也沒有領兵器,只按每搬滿十筐多得半碗麥粥的辦法做工。有人為了多領一份給病中的家人,來回速度越來越快;也有人吃過粥後仍縮在牆邊,不肯替任何一方出力,明軍沒有強逼,只將其姓名記在待查冊上。

  天色徹底暗下時,東牆方向傳回兩聲短促骨哨。

  一名夜不收從暗處奔入營門,將捲起的布條交給趙海。布條上畫著一段彎曲山路、兩輛騾車和六個人影,末尾標出一處兩側皆為峭壁的窄谷。

  「阿順已經看見銀車。」夜不收喘著氣說道,「押車四人,另有兩個嚮導。他們在石坡下卸箱,今晚走不出北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