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這地方,得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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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園騎兵在側翼忽然加速,試圖繞東邊林線。趙海早就等著,立刻帶人往東側壓過去。

  「東邊有人繞!」

  「別讓他們摸到倉口!」

  東側火槍手一排蹲下,幾桿槍同時打出。馬受驚,騎兵陣型一下散開。

  可沒等這邊鬆口氣,南柵前頭又壓來一批教民和雜役,像是要再往前推第二道木板。

  鄭森看得清楚,低聲道:「他們這是要耗。想用人往前鋪,鋪到咱們炮打不出來。」

  施琅道:「那就再打狠點!」

  鄭森沒接話,只看著那排人越來越近。再近一點,就能摸到木柵。

  他忽然抬手,指向前方:「等他們把板抬起來,再打!」

  所有人都憋著。

  終於,那幾塊木板被抬高,想遮頭頂。就在這一瞬,鄭森猛地一揮手!

  「打!」

  三桿燧發槍齊放,一門短炮也跟著轟響!

  沖在最前頭那批人頓時倒了一片,木板一歪,後頭的人立刻跟著亂。有人想退,後頭的西班牙火槍手就喝罵著往前推,甚至揚起鞭子抽了下去!

  這一抽,鄭森看得分明。

  這些教民和雜役,不是願意來的,是被逼來的。

  但這話,他不會現在說。現在說這個沒用,只會讓人心軟。

  他只看著那排越來越亂的人,淡淡道:「繼續打。」

  戰鬥打到這會兒,前埠裡頭已經沒人還敢抱僥倖。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昨日那種試手,這是西班牙人真上手了!

  而西班牙人,也終於摸清了這點。

  可他們不退!

  炮還在轟,槍還在響,木柵碎屑四處亂飛。前埠南柵左側已經被打得不像樣,可後頭新的沙袋和補木還在往上頂。一個扛土袋的輔兵被飛木砸中腦袋,倒下去時連哼都沒哼一聲,旁邊人看見了,牙一咬,接著扛!

  鄭森站在後頭,沒去扶,也沒去喊。

  這時候不是仁的時候,是拼命的時候!

  日頭慢慢往偏西走。西班牙人壓了很久,始終沒真正衝上來。他們的兩門小炮也被打得一門偏了,一門炮架鬆了。莊園騎兵那邊更沒撈到便宜,被東側火槍壓得縮了回去。

  可明軍這邊也不好受。

  前埠傷的人越來越多,炮架裂了,火藥消得飛快,連炮手的手都燙得發紅。

  鄭森看著南柵外那批終於稍稍往後退的隊伍,終於抬手:「停一停,讓炮手喘口氣。」

  「是。」


  鄭森看著外頭。西班牙人並未退遠,只是拉開了些距離,像是在重新整隊。

  他緩緩點頭:「所以不能只守。要想法子打出去!」

  施琅一怔。

  鄭森沒有多說,只把目光從南邊收回來,落到柵內。那一眼,正掃過補炮的工匠、端水的伙夫、抱著傷兵跑的醫官,還有那些臉上全是黑灰的老兵。

  他忽然道:「今日守住了,明日才有命繼續往裡打。守埠不是目的,是為了打掉他們那條嗓子眼!」

  施琅眼神一下沉了。

  他懂了。

  這不是現在就出兵,但主將的腦子,已經往前走了!

  鄭森轉頭看向何文盛:「把今日這一輪,記成戰帳。再把南邊敵軍的炮數、火槍數、人馬數、推進法,單列成一頁。晚些時候,我要看。」

  何文盛立刻應下:「是!」

  他低頭寫的時候,手還微微發緊。因為他知道,鄭森這句話,已經說明了一件事。

  新金山前埠,不會只守。

  後頭一定要主動找人!

  而這個人,八成就是港鎮。

  外頭的炮聲慢慢歇下去,可誰都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第一輪。

  鄭森站在南柵後,望著敵人退開的方向,神色平穩。等了一會兒,他才對施琅道:「把死的人先記下來,傷的也記下來。今日守柵的人,明日要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白挨打。」

  「是。」施琅抱拳。

  鄭森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截被炮打裂的木柵。

  「南邊那座港鎮,先別動。」

  「但底,得摸清。」

  「這回不只是看路,是要看他們到底有多少炮,有多少兵,有多少膽!」

  施琅沒再問,只低聲應了一個字:「是。」

  前埠裡頭,夜色還沒完全落下去。可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地方,得守!

  而且守住,不是為了死撐。

  是為了下一回,能輪到他們去敲港鎮的門!

  前埠裡頭,夜色還沒完全落下去,可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地方,得守!而且守住,不是為了死撐,是為了下一回,能輪到他們去敲港鎮的門!

  這話一落,前埠里那口氣就變了。

  原先不少人還憋著一口死氣,總覺得西夷一輪輪壓過來,這邊不過是咬牙硬扛,能扛一日是一日。可鄭森那幾句話一說出來,所有人心裡都明白了,今日守,不是縮在柵後頭等死,而是在給後頭那一刀攢勁!

  鄭森沒回船上,也沒回倉。他直接從南柵後面轉到了前埠中央那塊空地。這裡原先只是臨時堆木料和草繩的地方,現在卻成了全埠調度的心口。

  他站定,抬手一招。

  「諸將、諸司,都過來。」

  施琅、趙海、周哨總、何文盛、工匠頭兒、伙長、兩名醫官,連帶管船料和火藥的軍需把總,都被叫了過來。甚至連一個在倉後負責汲水的小頭目,也被拎進了圈裡。

  人站了一圈,臉上都帶著灰,沒人乾淨。

  鄭森也不廢話,開口就是一句:「從現在起,前埠里每一個會喘氣的,都算軍中差使!無論你是扛炮的、做飯的、寫字的,還是抬傷兵的,誰再想著自己只是個閒人,等仗打起來,就是第一個死!」

  這話直,而且重!

  工匠頭兒最先抱拳:「大公子放心,俺們知道輕重。」

  鄭森看了他一眼:「知道還不夠。我要你們今日就把這埠給我變成一口鐵鍋,誰來,都先磕掉兩顆牙!」

  施琅在旁邊接過了話:「都聽著。前埠從此刻起,不分閒差,不分雜役,統歸戰時編用。先把活分明白。」

  他說完,轉頭看向何文盛:「你記。」

  何文盛早就把冊子攤開了,筆尖沾著墨:「是。」

  施琅指著腳下這塊地,一條條往下壓:「南面主柵,為主戰。東面林線,為防繞襲。碼頭、倉區,是最後一道。外頭淡水點,不許丟,但人不許壓太多。各段設主官,誰的段子出事,先找誰!」

  周哨總一聽就挺起了腰:「末將守南柵左段!」

  趙海道:「東面林線我來。」

  施琅點頭,又道:「碼頭口我另排一隊。倉區不許亂進,除了大公子、何先生和我,誰想碰倉門,先拿下!」

  那個軍需把總趕緊應聲:「小的親自守!」

  鄭森這時才開口:「光分段不夠。每一段,還得有第二線。」

  有人一愣,何文盛卻立刻反應過來:「怕一線破了,人就散。」

  「對。」鄭森點頭,「南柵若破,不准一哄往碼頭跑,各段各退各的第二線。誰的線在哪兒,今夜之前給我立木牌、釘記號,夜裡也得認得清!」

  這句話一出,工匠頭兒直接急了:「那得連夜干!」

  「那就連夜干!」鄭森盯著他,「今夜干不完,明日你就等著讓西夷替你釘!」

  那工匠頭兒喉頭一滾,咬牙道:「成,俺也去帶人!」

  說完轉身就要走。

  「回來。」鄭森叫住他,「你不是一個人去。」

  他目光往圈裡一掃:「工匠,分三撥。一撥補南柵,一撥修炮架,一撥做內線木牌和路障。做飯的、挑水的、沒上過陣的,都給他們打下手。哪怕只會搬木頭、搬土,也得去!」

  伙長一聽,臉都苦了:「大公子,那鍋里……」

  「鍋里有人守。」鄭森直接打斷,「你手下能抽幾個出來?」

  伙長咬咬牙:「六個。」

  「太少,再抽四個。」

  「那飯……」

  鄭森看著他,只說了一句:「今日守不住,明日全埠都沒飯吃!」

  伙長立刻不敢再吭聲:「是,小的再抽四個。」

  施琅接著往下壓:「醫官。」

  兩個醫官同時上前:「在。」

  「傷兵棚立兩處,一處近南柵,一處近倉後。藥、布、水、刀,分開,不許全堆一處。若火起來,燒掉一棚,還有一棚能用!」

  其中一個年長醫官點頭:「明白。」

  另一個年輕些的猶豫了一下:「若傷兵太多,光靠咱們這點藥,只怕不夠……」

  鄭森立刻回道:「輕傷不進棚,自己裹。重傷先止血,能喘氣的往後拖,不能喘氣的別占地方!」

  這話說得狠,可醫官聽完卻只點頭。因為這就是戰時醫理,不是不救,是得先分。真打起來,傷兵棚最怕的不是藥少,而是人亂!

  何文盛一邊記,一邊問:「大公子,書手這邊如何編用?」

  鄭森看向他:「你和書手,不只管寫。一個守傳令,一個守點數,一個守傷亡,一個跟著我,剩下那個,去倉後幫軍需。」

  何文盛有點意外:「學生……也算戰差?」

  鄭森看著他:「你以為你抱著冊子,西夷炮打來,會認你是文人?」

  何文盛一滯,隨即低頭:「學生明白。」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個本來還有點縮著的書手,也都站直了點。是啊,這都到海那邊了,誰還跟你分什麼文武。前埠若破,帳冊和腦袋一起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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