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南線警訊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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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傳下去後,倉里這才慢慢散了。

  曹七走到門邊,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一堆布袋,眼神里明顯有些捨不得挪開。

  施琅剛好從旁邊經過,抬手就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記。

  「還看?」

  曹七捂著腦袋,訕笑道:「末將就是覺得……這玩意兒真沉。」

  「沉是好事。」施琅冷聲道,「不沉,你記不住它值錢。」

  曹七嘿了一聲,不敢再站,趕緊跟著出去。


  路上沒旁人。

  鄭森這才問:「那個軍士,真能再吐?」

  施琅回道:「能。現在說的還只是支路皮毛。他怕死,也怕自己沒用了。後頭晾一晾,再把帳冊和他說出來的扣上,還能再往外擠。」

  鄭森嗯了一聲。

  「別急著榨乾。」

  「這種人,嘴裡留一點念想,反而還會說。」

  施琅笑了一下。

  「大公子,這套你比我熟。」

  鄭森沒接這句,只繼續往前走。

  後棚那邊,火把已經點了起來。三個活口分三處押著,彼此看不見,也聽不清。

  很好。

  鄭森站在棚外看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明兒先不動那個沒開口的。先把會說的兩個分開問,尤其那個軍士。讓他知道,咱們手裡有帳。」

  「但別讓他知道,咱們知道多少。」

  施琅點頭。

  「明白。」

  這就是火候。

  全掏出來,人就絕了念想。

  掐著一半,人反而會怕。

  鄭森抬起頭,看向前埠外頭那條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山線。風從海那邊吹進來,帶著一點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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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新金山前埠,看著還不大,木柵也不高。倉里那幾袋銀子,真放到大明戶部眼裡,也未必算得上多驚人。

  可對他們來說,這就是第一筆真正用血搶回來的美洲稅銀!

  更重要的是,它後頭牽著整條白銀路!

  鄭森沉默了幾息,才低聲說了一句。

  「這口肉,咱們算是咬住了。」

  施琅聽見了,卻沒接話。

  因為兩個人都清楚。

  咬住,不等於吞下。

  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肉是咬住了。可咬住以後,到底是吞下去,還是反過來被人狠狠咬上一口,眼下還真不好說!

  海邊的風吹過來,木柵上的火把微微晃動。後棚里那個西班牙軍士剛包完傷,正低低喘著氣。另一頭的雜役隔著棚板,不知道在念叨什麼,聲音模糊,聽不真切。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很快!

  很亂!

  但不是炸營那種亂,而是跑得極急!

  前頭崗哨的人先喊了一聲:「自己人!南邊回來的!」

  施琅眉頭一抬,立刻回頭。鄭森已經先一步轉過身去。

  只見一名夜不收幾乎是撲到棚前,鞋底全是泥,褲腿上沾滿草屑,喉嚨像灌了沙子似的,單膝一跪,連氣都還沒喘勻,便先抱拳大喊:「報!南線急信!」

  趙海本來就在不遠處安排夜哨,聽見動靜,幾步便趕了過來。

  鄭森沒讓那人緩一口氣,直接開口:「說。」

  那夜不收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發啞:「西夷那邊真動了!不是白天那種零散莊園武裝,是成股的人馬!人數比白日裡多得多,路上還拖著兩輛車,車上蓋著油布,看著像炮!」

  施琅眼神頓時一沉,立刻問道:「看清多少人了?」

  那夜不收搖頭:「天黑前只摸到一段。咱們的人不敢貼得太近,粗粗看,百多號往上!騎馬的有十幾,步卒成列,不散!前頭還有兩面旗,一面是十字,一面是西夷兵旗!」

  這幾句話一出,後棚外頭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白天那撥人,雖說也帶了輕炮,可說到底不過是邊上港鎮和教堂臨時拼湊起來的。那種隊伍,看著唬人,真要壓上來,未必能一條心。可夜不收這番話,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來的是成股的人馬!

  不是散兵!

  也不是教堂門口臨時拉出來充數的莊園護衛!

  這一次,是正經衝著前埠來的!

  鄭森沒急著開口,而是先看向趙海:「你的人布到哪了?」

  趙海抱拳道:「柵外兩里、四里、六里,一共三層!六里那層是最南頭回來的,瞧見動靜就一路遞了回來。四里那層還沒撤,二里那層也還盯著。若西夷夜裡前壓,後頭還能繼續送信!」

  鄭森點了點頭:「沒丟人。」

  趙海這才鬆了一口氣,可也僅僅只是一口。因為人是沒丟,事情卻一點都不輕!

  施琅又轉頭問那夜不收:「他們是紮營,還是直接壓?」

  夜不收回道:「回將軍,天黑前看樣子是先停了。離咱們還不算太近,像是在整隊。不過他們沒退,也沒散,後頭還有往這邊送糧送水的驢車!」

  這話一出口,曹七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送糧送水……媽的,這是要拿咱們當前頭寨打啊!」

  鄭森這時才緩緩開口:「不是要。」

  「是已經在打了!」

  他聲音不高,可這句話一落,所有人都聽懂了。

  西夷這次,不是來探個頭、放兩炮、回去報信的!他們已經開始按打仗的章法來了!

  有兵!

  有糧!

  有炮!

  還有後續!

  這說明了一件事,前埠這根釘子,他們已經認準了非拔不可!

  施琅抬頭望向已經徹底暗下去的天邊,片刻後又問道:「白日裡那撥西夷呢?撤下去後,是不是並進去了?」

  夜不收點頭:「看著像。前頭後撤的人,有一半被後面這撥收了進去。還有一些帶路的,像是本地教堂和莊園的人。」

  趙海接過話頭:「這就對上了。白天那撥,是伸手摸骨頭的。晚上這撥,才是真準備上口的!」

  說完,他看了鄭森一眼。

  鄭森神情沒變,可趙海心裡卻繃得更緊了。他知道,鄭森越到這種時候越不會慌。可不慌,不代表輕鬆。現在的問題已經徹底擺到明面上了!北線搶銀的人剛回來,銀袋還熱著,前埠就要迎來一撥更硬的衝擊!

  這是兩頭撞到一起了!

  何文盛這時也從倉房那邊匆匆趕來。他一到,先向鄭森施禮,隨即便看向夜不收:「那邊行進快不快?」

  夜不收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何先生第一句會問這個,連忙答道:「回先生,白天那會兒走得不慢,可拖了炮車和驢車之後,天黑前就慢下來了。山路不好走。」

  何文盛聽完,點了點頭:「那就說明,他們今晚未必就撲。」

  曹七一聽,立刻轉頭:「何先生是說,他們得先歇?」

  「未必歇。」何文盛道,「但至少要整隊,要布炮,要摸清咱們夜裡的柵外情形。若這撥真是成建制的人,反倒不會像白日那幫人一樣亂沖。」

  施琅點頭認同:「是這個理。真要是有規矩的,不會在全不摸底的情形下,摸黑撞柵。除非他們真不拿人命當回事。」

  曹七咧了咧嘴:「西夷的命也值錢?」

  施琅橫了他一眼:「再不值錢,也值鉛子和值火藥!」

  這一句,直接把曹七說得閉了嘴。

  是啊!打仗這東西,拼的從來不是誰嘴上狠,而是誰手裡有貨,有章法,有耐心!

  眼下最危險的地方,不在於西夷有沒有膽子,而在於他們是不是也已經看明白了,新金山前埠這個地方,若不趁早打,以後只會越來越難打!

  鄭森這時終於抬腳往前走去:「去前頭。」

  沒人多問,立刻跟上。

  幾個人從後棚一路穿過前埠。前埠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可此時此刻,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柵內已經多點了幾處火盆,碼頭方向還有人提著燈來回搬東西。幾個值哨士兵一見鄭森過來,立刻挺直腰杆。

  鄭森半路沒停,直接登上了木台。

  這是前埠里最高的一處,白天用來望海、看岸線,現在則拿來聽風,也拿來看黑夜裡的火點。

  他站上去後先沒說話,只盯著南邊那片隱沒在夜色中的山線。看不見兵,只能勉強看見遠處一點模糊的亮,像是營火,不多,但散開了。

  趙海也跟著上來,眯著眼看了一陣,低聲道:「不是莊園燈,是人在扎點。」

  鄭森問:「若是你帶兵,會把炮擺哪?」

  趙海幾乎沒怎麼想,立刻答道:「東南坡那片矮地。離咱們柵外那段最近,坡度也不算陡,炮車推得上去,還能借樹林遮一遮。」

  施琅也點頭:「我也是這麼想。若我是他們,不會先轟碼頭,而是會先轟東柵,想打出缺口!」

  曹七在旁邊聽著,只覺得背後發冷。這不是在空談,這是在按明日,甚至可能是今夜就會來的打法,一寸寸往下推演!

  鄭森抬手,點了點東南方向:「趙海。」

  「末將在!」

  「你去那邊。把東南角柵後頭那三門佛朗機都挪半丈,不要擺成直線,錯開來。再把後頭沙袋往前推一層。」

  趙海立刻應聲:「是!」

  「還有。」鄭森頓了頓,「東南林邊的暗哨,再補一層。人不用多,耳朵一定要尖!只要聽見車輪和驢嘶,立刻回報!」

  「是!」

  趙海轉身便下了木台。

  他一走,鄭森又看向施琅:「碼頭這邊不動。但船上的火藥和備用鉛子,今夜再轉一批上來,放第二倉,不要放主倉。」

  施琅一聽就明白了,這是防著一旦被轟中一處,不至於連帶著全炸!

  「我親自盯。」他說完,又問,「那船上的兩門長炮,要不要也吊下來?」

  鄭森搖頭:「不急。長炮挪上岸,要人,也要時辰。今夜動它,反倒亂了手腳。先把現成的炮位吃透,明日若真壓上來,再看。」

  施琅點頭。

  他最服鄭森的一點,就是這位大公子哪怕眼看著西夷要打過來了,也從不亂加碼。能用什麼,什麼時候用,心裡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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