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碼頭剛到手,先把骨架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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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敢歇。

  剛打下來的地方,最怕的不是死人,而是鬆勁。

  施琅先把手一揮。

  「碼頭這頭,燈全給我壓低。」

  「別照海面,照腳底。」

  「火繩都收好,誰把倉房點了,老子先剁誰。」

  周哨總則已經開始清點繳獲。

  一袋袋糧食從倉里搬出來,又重新按類碼好。

  鹽、干肉、酒桶、繩索、鐵鉤、桅布、火藥,全都分堆。

  何文盛拿著簿冊蹲在倉邊,嘴裡一邊念一邊記。

  「糧袋五十三。」

  「粗鹽十六。」

  「煙燻肉二十一掛。」

  「油桶六。」

  「火藥六桶。」

  「鉛子兩箱……」

  他正記著,旁邊一個小校壓低聲音道:「何先生,這酒算不算軍需?」

  何文盛抬頭瞪他一眼。

  「現在你說呢?」

  那小校立刻閉嘴。

  碼頭剛到手,誰也不想在酒字上犯忌諱。

  鄭森沿著棧橋慢慢走了一圈。

  木棧橋不長。

  但踏上去,能聽見板子發出輕響。

  橋邊兩條小船已經被拖到大明兵手裡,船篷掀開,裡面還有半筐魚乾和幾隻空木桶。

  施琅跟在旁邊,低聲道:「比預想的好。」

  「嗯。」

  「倉里東西不少,說明這不是死碼頭。」

  「是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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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森點了點頭。

  「活口才值錢。」

  說著,他停下腳步,看向棧橋另一頭。

  那頭就是海。

  再遠些,是夜裡起伏的浪。

  這地方不大,但連著水路。

  只要把這兒守住,三艘大船就不算白來。

  施琅順著他的目光看了兩眼,忽然道:「大公子,土人那邊,今晚不會來添亂吧?」

  鄭森沒立刻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小坡。

  那邊白天出現過土人的身影。

  他們拿走了鈴鐺和鏡子,也看見了大明登陸、挖壕、立營。

  今天夜裡這邊放了槍,火光還閃了一陣。

  他們不可能聽不見。

  鄭森道:「他們不是聾子。」

  「所以才得看他們怎麼想。」

  施琅眯了眯眼。

  「照我的意思,這會兒就該多撒幾隊出去,把周邊山口都踩一遍。土人要是看咱們好欺,明早就可能圍過來。」

  鄭森卻搖頭。

  「現在不往外撒。」

  「為什麼?」

  「因為咱們人少。」

  鄭森說得很直。

  「碼頭剛拿下,倉剛到手,炮位還沒起,路也沒摸熟。現在分兵出去追影子,是給西班牙人和土人同時機會。」

  施琅略一思量,沒再頂。

  這就是大明遠征和鄭家舊時海上路數最大的不同。

  以前鄭家搶完就走,膽子越大越好。

  現在不行,現在是要立足。

  立足就不能只靠狠,還得靠算。

  就在這時,一個水兵從海邊快步跑來,抱拳道:「都督,海上兩艘大船已按號燈慢慢靠進灣口,是否繼續卸貨?」

  鄭森問:「多少潮了?」

  「快到二更末。」

  趙海也走了過來,道:「現在水位夠,能再拖兩門小佛朗機和幾箱彈藥下來。可若卸太多,天明前未必擺得開。」

  鄭森稍一琢磨。

  「先卸炮,不卸雜物。」

  「再下兩門炮,十箱彈藥,二十袋沙土。」

  「其他的,明日再說。」

  趙海抱拳:「明白。」

  鄭森又補了一句:「留一船在外口,不許全擠進來。若有不對,得有人能立刻轉向。」

  「是。」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很快,海面上便傳來低低的人聲和木輪摩擦響。

  粗繩甩上棧橋。

  明軍水手一邊咬牙穩住,一邊把炮車往下放。

  全程沒人敢大聲吆喝。

  因為鄭森怕的不是黑夜裡看不見敵人,而是怕自己先把動靜弄得太大。

  碼頭北側空地上,很快又多出兩門小佛朗機。

  工匠們就地用木樁、沙袋和倉邊拆下來的舊木箱壘起簡陋炮位。

  動作快,手也穩。

  他們在西域修過城,在台灣修過炮台,現在搭這種小工事,早熟了。

  另一頭,俘虜也在重新處置。

  西班牙軍曹、倉房守兵、木屋護衛,都被分開捆著,嘴裡塞布,背靠木柱。

  教會隨從何塞被押得最遠。

  因為他知道得多,也最容易亂喊。

  周哨總過去看了一眼,朝地上啐了口。

  「這幫紅毛夷,剛才守倉那會兒還硬。現在倒老實得像雞。」

  旁邊一個兵低聲笑道:「周爺,這不是雞,是肥羊。後頭還得從他們嘴裡往外擠東西。」

  周哨總扯了扯嘴角。

  「那得看他們配不配合。」

  說著,他走到那個軍曹面前,蹲下身,先把人嘴裡的布扯了。

  那軍曹剛喘了兩口氣,張嘴就是一串罵。

  周哨總聽不懂。

  可罵人的臉色看得懂。

  他抬手就是一記刀鞘,砸在對方臉上。

  「聽不懂你放什麼屁。」

  翻譯被人叫了過來。

  他哆哆嗦嗦地站住。

  周哨總道:「問他,附近多遠有西夷兵。」

  翻譯照著說。

  那軍曹嘴角流血,還想硬撐。

  翻譯聽完,小聲道:「他說……他說你們死定了,聖母會懲罰你們。南邊的駐軍一到,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周哨總樂了。

  「這張嘴還挺硬。」

  他回頭看了看鄭森方向,見大公子沒看這邊,就壓低聲音道:「再問一遍。」

  「問正經的。」

  翻譯又問。

  這回軍曹不答。

  周哨總伸手,從地上撿起那名守兵掉下的火槍短刃,在軍曹眼前晃了晃。

  「他要不說,就先割耳朵。」

  翻譯一抖,趕忙轉過去翻。

  軍曹臉色一下就變了。

  方才還在咬牙,現在眼神里明顯閃了一下。

  周哨總看見了,立刻知道這人不是真不怕。

  他只是賭明軍一時半會兒不敢下狠手。

  於是他什麼也不說,直接把短刃往軍曹左耳邊一貼。

  刀鋒冰涼。

  那軍曹的呼吸一下亂了。

  周哨總咧嘴。

  「現在能說了嗎?」

  翻譯趕忙轉。

  這回軍曹終於開口了。

  翻譯聽了一陣,額頭冒汗。

  「他說,離這兒最近的駐軍點,不在教堂那邊。要往南,再過一個小港鎮。步行一日多,騎馬半日。」

  「多少人?」

  「他說不清。平時可能幾十個。若從更大的港口調兵,就得更多。」

  周哨總又問:「今夜這裡失手,他們多久能知道?」

  軍曹恨恨地盯著他,不肯說。

  周哨總這回不客氣,短刃一壓,直接劃破耳邊一點皮。

  血一下流下來。

  軍曹慘叫。

  翻譯都打了個哆嗦。

  「說!」

  軍曹終於罵罵咧咧地吐出一句。

  翻譯趕緊道:「若教堂那邊的人跑回去報信,明日午前,就可能有騎手南下。最晚後天,附近鎮子的人都會知道。」

  這個答案一出,周哨總立刻起身,快步去報鄭森。

  鄭森聽完,沒有太大反應。

  這本就在預料里。

  只要動了槍,西班牙人遲早會知道。

  關鍵不是「知不知道」,而是「什麼時候知道」「知道多少」。

  何文盛站在旁邊,把剛聽到的話一字不漏記下。

  鄭森卻已經在看另一件事。

  土人。

  西班牙人那邊會報信,是明擺著的。

  可土人這邊,反而更微妙。

  他們住得近。

  看得見,跑得快。

  如果他們今晚就跑去給西班牙人帶路,那麻煩會大不少。

  如果他們選擇觀望,那明軍就多出一整段緩衝。

  於是鄭森問道:「白日裡那幾個土人,後來還見過嗎?」

  負責近岸巡哨的兵卒立刻回道:「回都督,傍晚前在北邊小坡後頭又看見過兩次。一直沒靠近。天黑後,就不見了。」

  「不見了,不代表走了。」

  施琅道。

  「也可能就在林子裡蹲著看。」

  鄭森嗯了一聲。

  「給我拿點東西來。」

  「什麼?」

  「白日那些布、銅鈴,再拿兩把小刀,還有一袋鹽。」

  施琅眉頭一挑。

  「你還要送?」

  「不是送,是試。」

  沒多久,東西就送來了。

  一匹切開的青布。

  幾隻小銅鈴。

  兩把短小的鐵刀。

  一小袋鹽。

  鄭森沒讓人立刻送出去,而是叫來白日見過土人的那個老兵。

  「你認得白日他們站的位置?」

  「認得。」

  「行。帶五個人過去。」

  「別進林子。」

  「就在林邊空地上,把東西放下。」

  「放完就退。」

  老兵一愣:「若他們不出來呢?」

  鄭森淡淡道:「那也放。」

  「若他們拿了?」

  「那就說明他們想談。」

  「若他們不拿?」

  「那就說明他們還在等。」

  施琅在旁邊看著,沒說什麼。

  他不是不懂鄭森的意思。

  現在最忌諱的,就是一口氣把周圍所有人都推到西班牙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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