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馬尼拉大帆船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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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上的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那一艘被西班牙人賦予重望的聖馬利特號大帆船,正像是一座漂浮的城市,緩緩擠進了鄭森的視線。

  這種兩千噸級的龐然大物,兩側分布著密密麻麻的炮窗。雖然此刻它們大多緊閉著,但誰都能感受到那些沉重銅炮傳出的威脅。對於只有三百噸級的疾風號來說,這就像是一隻餓狼在盯著一頭巨大的猛獁象。

  疾風號的炮甲板上。

  炮手們早就褪去了上衣,露出了被咸澀海風打磨得像黑鐵一樣的胸背。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扎著一條紅布,那是出征前在天妃廟求來的。

  鄭森一隻手扶著舵樓的欄杆,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腰間的橫刀。他的眼神在那巨艦的桅杆上不停掠過。

  「司令,火炮長在那兒等著信兒呢。」副將林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只要咱們側舷轉過去,這一排齊射下去,保准能在紅毛鬼的底艙鑽出幾個透亮的大窟窿。」

  「我說過多少遍了?不許動實

  心彈!」

  鄭森回頭瞪了林順一眼。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在那幫紅毛鬼眼裡,這船是銀子。在皇上眼裡,這船是路!是圖紙!是未來咱們海軍能走多遠的命根子!」

  他猛地拍了一下欄杆。

  「要是實心彈把船砸沉了,那海圖進了海眼,你林順跳下去給皇上撈回來?還是你把那紅毛鬼的領航員變出來?」

  林順被罵了一臉,趕緊縮了縮脖子,有些汗顏地拱手:「臣心窄了。可這鏈彈……準頭本來就差,要是離遠了,怕是擦不著他們的皮。」

  「所以咱們得湊近了打。」

  鄭森看著越來越近的聖馬利特號,臉上的肌肉扭動。

  「傳令下去!疾風號、破浪號、驚雷號,品字型散開!不求合圍,只求貼身!給我咬住它的那幾根主桅杆!」

  旗號在桅杆上瘋狂翻動。

  三艘「迅風級」快船借著黑潮的推力,船頭像切豆腐一樣劃開海浪。

  那是驚人的航速。

  西班牙人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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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艘巨艦上的水手開始像被捅了窩的馬蜂,瘋狂地爬上繩網。旗艦上的西班牙船長正瘋狂地揮舞著指揮劍,一排排炮窗被劇烈推開,黑森森的炮口伸出了船舷。

  「開火!!!」

  由於距離太近,西班牙人的重炮發出了一次沉悶卻恐怖的怒吼。

  海面上瞬間炸開了十幾根十幾丈高的水柱。那是實心彈。一顆炮彈擦著驚雷號的船尾滑過,震碎了半邊側板。

  「司令!他們動真格的了!」林順大喊。

  「別理會!那是他們在虛張聲勢!這種風向下,他們大船的仰角不夠,打不著咱們的水線!」

  鄭森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死死盯著對方的主桅。

  「五十步……四十步……」

  那一艘如山龐大的西班牙戰船就在側邊。從下往上看,甚至能看到紅毛鬼水手那驚怒交加的臉龐。

  「鏈彈!!開火!!!」

  鄭森猛地揮下右臂。

  「疾風號」側舷的六門輕量化長管炮同時爆發出怒吼。

  它們噴出的不是圓溜溜的彈丸。

  而是兩個半圓鐵球。兩個鐵球之間,連接著一根長達數丈、被鍛打得極其堅韌的精鐵鏈。

  這就是大明工業化後研製出的專門毀傷航行機的惡毒武器,民間俗稱鉤鐮殺。

  鏈彈在空氣中瘋狂地旋轉。

  由於它是兩個質心在由於離心力拼命向外拉扯,整個彈藥在飛行過程中就像是一個急速擴張、收割一切的鐵轉頭。

  「咔嚓!!!」

  一聲巨響,伴隨著由於巨大的張力而產生的酸牙摩擦聲。

  「聖馬利特號」的前方斜桅在一瞬間被那纏繞上去的鐵鏈直接絞斷。

  幾千斤重的木材、糾纏在一起的粗壯麻繩、還有那面高聳的紅字白底帆,像是一副巨大的、折斷了的翅膀,重重地拍在了海面上。

  大帆船猛地一歪。

  還沒等西班牙人反應過來,另外兩艘快船也完成了側移。

  又是幾輪密集的鏈彈齊射。

  聖馬利特號的主桅杆發出了令人膽寒的一連串碎裂聲。

  那是木頭纖維在瞬間由於承受了遠超負荷的拉力而發出的不甘咆哮。在這寂靜的海面上,這聲音傳出去了幾里遠。

  整根兩丈多粗的主桅,在一瞬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隨即,在鄭森狂熱的注視下。

  這座宏大的海上城堡轟然解體。那主桅朝一側緩緩倒下,扯斷了無數的纜繩。上面的十幾個西班牙瞭望手尖叫著墜入大海,瞬間不見了蹤影。

  「它的腿折了!」

  大副在甲板上發瘋似地狂喊。

  此時的西班牙大帆船。

  由於失去了主帆的推力,再加上斷裂的桅杆和纏繞在船側的海量殘帳,變成了一口漂在海面上的鐵棺材。它巨大的慣性僅僅維持了幾分鐘,便在暖流的衝擊下,開始在原地無助地打轉。

  大帆船上的炮火還在盲目地發射。

  但失去了舵機的穩定性,那些沉重的大炮只能把海水炸得更高。

  「換勾爪!收帆!靠上去!」

  鄭森一把扯掉了背上的披風,雙手抓起了一支轉輪火槍。

  「林順,領航員不能死!圖紙在那白頂子的船長室里!誰要是敢先動實驗室的油槽,我親自剮了他!」

  「司令放心!弟兄們憋了半個月,正愁那口惡氣沒處撒!」

  勾爪帶著鐵鏈,像是幾百條毒蛇,狠狠地咬在了大帆船那滿是木刺的船舷上。

  兩百名大明海軍精銳。

  他們戴著皮質的護額,穿著輕便卻堅固的棉甲。

  在那個年代,如果說西方海軍靠的是大船大炮,那麼大明在鄭森調教下的海軍,依舊保留著那個冷兵器巔峰時代的殺戮底蘊。

  「滕牌手!先登!!!」

  幾十名身材矮小卻異常精悍的士兵跳上了勾鏈。

  他們左手抓著輕便的藤質圓木牌,右手緊握著漆黑的橫刀。這些藤牌泡過桐油,外包了一層薄如紙卻極硬的熟鐵皮,那是工兵營專門為近戰研製的好傢夥。

  西班牙水手在甲板上用火繩槍瘋狂射擊。

  「啪!啪!」

  鉛彈打在藤牌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但那些盾牌的角度極其刁鑽,鉛彈被由於斜射而帶起的火花給彈飛。

  「殺!!!」

  第一批先登營已經突上了甲板。

  橫刀掠處,血箭狂噴。

  這些在大海上漂了一個月的漢子,此刻就像是一群進了羊圈的死老鼠。

  鄭森跳上甲板的那一刻,空氣中不僅是海腥味,由於火粉燃燒產生的硝煙味更濃。

  「別跟小兵糾纏!去舵樓!」

  鄭森大吼。

  他一槍崩掉了一個試圖從高處放箭的西班牙火槍手。那鐵鉛彈丸直接將對方的腦袋掀開了半邊。

  大帆船的甲板太大了。

  從前甲板到後方的舵樓,整整有三十丈。

  大明的士兵三五成群,背靠著背。一個人拿著長牌擋在前面,後面的士兵則用快弩和三眼銃點名。

  這種戰術是戚繼光留下來的改良版。在狹窄、搖擺不定的甲板上。這種集群作戰的威力被放到了最大。

  那些原本悍勇的西班牙水手。

  他們拿著長刺劍,卻發現根本刺不穿那厚實的藤牌。而只要他們一收手,藤牌後面的橫刀就會由於蓄力而發出一記最致命的橫劈。

  甲板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鄭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血泊里。

  他的面前,是那道通向船長室的沉重鐵木門。

  四五個穿得極其華麗、戴著白手套的紅毛鬼軍官正哆嗦著拿著細劍堵在那裡。

  鄭森冷笑一聲。

  他沒有用刀,而是緩緩舉起了那柄皇上御賜的轉輪火。

  「跪地不殺。」

  鄭森用一句生澀的拉丁文低吼道。那是他在基隆臨時找傳教士學的。

  那些軍官對視了一眼。

  他們看著那柄黑森森的、有著六個眼孔的怪異火槍。又看看對方甲板上那密密麻麻、正把最後一批守衛按在地上磨刀的魔鬼。

  「鏗鏘。」

  劍掉在地上。

  他們舉起了手。

  鄭森側過身,飛起一腳踹向那雕刻著十字架的木門。

  「哐!」

  房門大開。

  一股混合了高級香水和皮革臭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在巨大的柚木桌後。

  一個滿頭由於驚恐而冒汗的白鬍子老頭。正是這艘船的船長,也是在這個時代掌握了這片大洋秘密的領航員之一。

  在他的懷裡,死死抱著一個漆黑的保險柜。

  「那是朕的東西。」

  鄭森走過去。

  他沒有看由於受驚而縮在一邊的那個大概是船長情婦的西洋女人。

  他一把揪住那老船長的衣領,像提溜一隻小雞一樣將他甩開。

  「箱子,打開。」

  鄭森把火槍抵在了老頭的腦門上。

  老船長哆嗦著手。

  在這一刻。他在這個黑眼睛、黑頭髮的東方年輕人眼裡看到的。不是貪婪。

  而是一種讓他這個老江湖都戰慄的。宏大且冷酷的目標感。

  「咔噠。」

  保險柜開了。

  裡面沒有任何金幣和珠寶。

  只有一卷卷被厚皮包里、封面甚至因為長期接觸汗漬而變色的羊皮卷。

  鄭森的手有些發顫。

  他並不懂那些亂七八糟的圈圈線線和外文標註。

  但他認得由於多年的磨損而形成的那些古老的海浪痕跡。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中間的那一卷。

  慢慢展開。那是一幅地圖。

  一幅上面詳盡標明了季風的節點、洋流的溫度、甚至還標記了哪裡有可供靠泊的淡水荒島的海圖。

  這是一張從馬尼拉,穿過浩瀚大洋,直抵那個傳說中美洲大陸的。

  死神路線圖。這也是大明,這個重新覺醒的帝國。

  走向日不落的第一塊,也是最重的一塊敲門磚。

  「圖拿到了,人不能死。」

  鄭森轉過頭,看著滿臉血跡衝進來的林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唯有眼中那一團原本壓抑了十五天的火焰,此刻正瘋狂地噴涌而出。

  「給皇上報信……」

  鄭森看著窗外那染紅了海平面的殘陽,低聲呢喃:

  「這大洋,從此以後……姓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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