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鄭成功的台灣糖業托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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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裡因為新稅法吵得不可開交,遠在千里之外的海島,另一場關於「甜蜜」的資本博弈也在悄然上演。

  台灣,赤嵌城。

  熱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甜香。

  城外的田野里,無邊無際的甘蔗林如同綠色的海洋。這是鄭森(鄭成功)上任台灣府同知以來,推行「蔗糖立島」戰略的成果。

  府衙後堂。

  鄭森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台灣南部的地圖發呆。

  「大公子,這是上個月的糖稅帳目。」施琅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把一本厚厚的帳冊拍在桌上。

  鄭森回過神,隨手翻了翻,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怎麼才這點?」他指著最後那個數字,「上個月甘蔗大豐收,產糖量至少翻番。怎麼稅銀不增反降?」

  施琅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壺猛灌了一口。

  「這幫奸商!明面上交的是朝廷規定的二十稅一,背地裡卻把最好的白糖偷偷運到澎湖,再轉手賣給那幫日本浪人和紅毛鬼!這中間的差價,都被他們吞了!」

  鄭森猛地合上帳冊。

  「走私?」

  「何止走私!」施琅一拍大腿,「簡直是無法無天!還有幾個本地豪強,居然私自扣了蔗農的甘蔗,壓低收購價。蔗農辛辛苦苦種一年,到頭來連本錢都收不回來。再這麼下去,誰還肯種?」

  鄭森站起身,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

  「看來,光靠收稅是不行了。得給他們立個規矩。」

  施琅眼睛一亮:「大公子的意思是……抓人?」

  「抓人那是下策。」鄭森搖搖頭,眼神變得深邃,「我要讓他們沒法賣,也沒法買。這島上每一根甘蔗,必須姓鄭,或者……姓大明。」

  三天後。

  赤嵌城最大的一家茶樓——望海樓。

  今天這裡被包場了。鄭森以台灣府的名義,宴請全島最大的十家糖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這些平日裡富得流油的商賈們,一個個雖然滿臉堆笑,但心裡都在打鼓。這位年輕的大公子據說可是個狠角色,不僅跟施琅關係鐵,聽說在御前都能說上話。

  「諸位,」鄭森端起酒杯,站起身,「今日請大家來,不為別的。只想問一句,這台灣的糖,到底甜不甜?」

  「甜!當然甜!」幾個商人趕緊附和,「那是天下第一甜!」

  「既然甜,為何朝廷的稅銀卻這麼苦?」

  鄭森把酒杯重重一放,酒灑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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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的笑聲瞬間凝固。

  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站了起來,名叫陳貴,是泉州幫的坐地虎。

  「大公……鄭同知,咱們都是本分生意人,該交的稅一分不少。這年頭生意難做,要把這麼多糖賣出去,還得打點海上的……那些朋友。利潤其實很薄啊。」

  「海上的朋友?」鄭森冷笑,「你是說劉香殘部?還是那些已經被我打跑的紅毛鬼?」

  陳貴臉色一變,不敢接話。

  「既然說到了生意難做,」鄭森從懷裡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紅頭文件,「本官體恤商艱,特地為諸位想了個好法子。」

  他展開文件,大聲宣讀:

  「即日起,台灣府成立『台灣糖業總局』!本島所產一切蔗糖,無論也是紅糖、白糖還是冰糖,一律由總局統一收購!統一銷售!」

  「什麼?!」

  席間頓時一片譁然。

  「這……這就是官辦壟斷啊!」

  「我們可是投了本錢建榨糖坊的!你這麼就把生意搶了?」

  「鄭同知,這也太霸道了吧!朝廷也沒有這個規矩啊!」

  幾個商人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鄭森面不改色,繼續說道:「總局收購價,按市價的七成。剩下三成作為糖業發展基金,用於修建碼頭、水利和……防備海盜。」

  「七成?!」陳貴跳了起來,「那我們喝西北風去啊!這台灣的甘蔗都是我們辛辛苦苦找人種的!」

  鄭森淡淡一笑:「陳老闆,你可以不賣給總局。但是……」

  他打了個響指。

  施琅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沖了進來,手裡的燧發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每一個商人。

  「任何未經總局許可、私自運糖出海的船隻,一律視為海盜船!貨船擊沉!人員充軍!」

  「防備海盜,我最在行。」施琅獰笑著補充,「諸位要是不信,儘管試試我的炮夠不夠硬。」

  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脅。

  陳貴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這……這是強買強賣……」

  「不,」鄭森走到陳貴面前,拍了拍他那一身肥膘,「這叫『國家調控』。陳老闆,你賺的夠多了。以前那些不乾淨的錢,本官既往不咎。以後跟著總局干,雖然少了點暴利,但穩當。而且……」

  他湊近陳貴耳邊,壓低聲言道:「你以為那些日本浪人和紅毛鬼是什麼善茬?等他們胃口大了,把你連骨頭都吞了。那時候,你是求我好,還是求他們好?」

  陳貴哆嗦了一下。他想起了上次那艘走私船被日本人黑吃黑的事,至今還肉疼。

  「那……那我們這些作坊怎麼辦?總不能關門吧?」另一個商人小聲問。

  「不關門。」鄭森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總局不建新坊,還是用你們的。但是標準得改。必須用總局推廣的新式榨糖法,提高純度。達不到標準的,淘汰!達標的,總局按品質分級收購,優級優價!」

  這下,商人們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至少還有條活路。

  「另外,」鄭森拋出了最後的甜棗,「凡是入股總局的商家,雖然不能私自賣糖,但可以獲得總局的優先配貨權。你們可以用這些糖去日本換銅,去南洋換香料。這中間的利潤,總局不抽成!」

  這一手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玩得爐火純青。

  商人們面面相覷。雖然心裡還是滴血,但看著施琅手裡的槍,再想想鄭家在海上那絕對的話語權,誰敢說個不字?

  「我……陳某願入股……」陳貴率先認慫。

  「我也入……」

  「鄭同知英明……」

  不到半個時辰,這十家平時把持台灣糖業的大鱷,全部乖乖簽了字畫押。

  「台灣糖業托拉斯」,這個雖然名字還沒出現,但實質已經成型的巨無霸,在此刻誕生了。

  施琅收起槍,湊到鄭森身邊:「大公……不,鄭局長,這一招真是高!這下咱們不僅收了稅,還控住了貨源。以後誰想吃糖,都得看咱們臉色。」

  鄭森看著窗外的海面,目光幽幽。

  「施將軍,這只是第一步。有了糖,我們就有了跟紅毛鬼、甚至跟那些西洋人談判的籌碼。這白花花的糖,以後比銀子還好使。」

  次日。

  赤嵌碼頭。

  幾十艘裝滿蔗糖的大船正準備起航前往日本長崎。每艘船上都插著兩面旗:一面是大明龍旗,另一面是新設計的「台糖總局」旗號。

  而那些平時神出鬼沒的走私小船,今天一艘也沒見著。

  因為就在昨晚,施琅的水師在澎湖連夜突襲,擊沉了兩艘試圖頂風作案的走私船。那沖天的火光,比任何告示都管用。

  鄭森站在碼頭高處,看著這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遠在福建老家的父親鄭芝龍,正拿著一份密報,臉色鐵青。

  「反了!這小子反了!」鄭芝龍一把將茶杯摔得粉碎,「老子讓他去當官,是給老鄭家留條後路!他倒好,先把老子的財路給斷了!那陳貴可是每年給我上供三萬兩的大金主!」

  旁邊的心腹小心翼翼地問:「都督,那……要不要派人去敲打敲打大少爺?」

  「敲打?怎麼敲打?」鄭芝龍氣得在屋裡轉圈,「他現在手裡有施琅的兵,還有皇上的聖旨!那個『糖業總局』掛的是官府的牌子!我動他,就是動朝廷!」

  他突然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

  「好小子,翅膀硬了。既然他不認我這個爹,那就別怪我不講父子情分了。給日本那邊傳信,就說……以後的糖,我不接手了。讓他們自己去找『台糖總局』談。但是,路上要是碰到什麼『風浪』,那就保不齊了。」

  這明顯是暗示日本海盜去劫自家兒子的船。

  這就是鄭芝龍。在利益面前,親情也得讓路。

  而在萬里之外的京城。

  朱由檢看著鄭森送來的奏摺,還有隨奏摺附上的第一筆「糖業特別稅」——整整二十萬兩白銀。

  「好!好一個鄭成功!」朱由檢大笑,「這小子比他爹有出息!這哪裡是糖局,這簡直就是大明的海上錢莊啊!」

  王承恩在旁邊賠笑:「皇上,這鄭家父子……怕是要鬧僵了。」

  「僵就僵吧。」朱由檢合上奏摺,「鄭芝龍是舊時代的梟雄,眼裡只有私利。鄭森才是新時代乃至未來的棟樑。朕要的是一個能經略大洋的帝國海軍,不是一個只會收保護費的海盜頭子。」

  他提筆,在奏摺上批了幾個紅字:

  「准。加封鄭森為台灣知府,賞飛魚服。另,著工部撥付最新式護衛艦三艘,歸糖局調遣,專司護航。」

  這是一道護身符,也是一把尚方寶劍。

  有了這三艘船,鄭森在海上的腰杆子就更硬了。哪怕是他親爹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台灣的風,越來越甜了,但也帶著越來越濃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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