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詔獄裡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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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冰冷的聲音,在死寂的皇極殿內緩緩迴蕩。

  帶錢龍錫!

  完了。

  徹底完了。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百官,此刻全都成了啞巴。

  他們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

  尤其是錢謙益。

  他身子一軟,癱跪在地,眼神空洞。

  鐵證如山。

  他引以為傲的門生,他堅信的「清流」,竟是隱藏得如此之深的巨貪!

  這不只是錢龍錫的失敗。

  更是他錢謙益的失敗!

  是整個東林黨的失敗!

  皇帝這一記耳光,直接把他們賴以為生的那塊,寫著「清廉」和「道德」的牌坊,扇了個稀巴爛!

  ……

  沒過多久,兩名錦衣衛緹騎拖著一個人從殿外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骯髒的囚衣。

  頭髮亂得像雞窩。

  臉上還帶著幾道血痕。

  正是昨日還風度翩翩的戶部郎中,錢龍錫。

  僅僅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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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昔日的清流名士,已被折磨得沒了人形。

  他被一路拖拽,冰冷的地磚磨破了囚褲,在他膝蓋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當他被扔在金殿中央時。

  他抬起頭,看到了那兩本並排放著的帳簿。

  一本是戶部的官帳。

  一本是他藏在書房夾牆裡的密帳。

  只一眼,錢龍錫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明白了。

  什麼都明白了。

  他敗了。

  徹徹底底。

  他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跪在不遠處的老師,錢謙益。

  然而,錢謙益卻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將自己的頭深深埋了下去。

  錢龍錫僵住了。

  龍椅上傳來皇帝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錢龍錫。」

  錢龍錫渾身一顫,下意識地跪直了身體。

  朱由檢指著地上的帳簿,淡淡地問道:「這兩本帳,你可認得?」

  錢龍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認?

  怎麼認?

  只要一認,就是死路一條。

  朱由檢的語氣依舊平靜:「看來,你是不認了?」

  他對著駱養性使了個眼色。

  駱養性立刻心領神會。

  他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信件。

  「錢大人,既然你不認帳,」駱養性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高聲念道,「那這些從你府中搜出的,你與江南鹽商汪顯宗等人來往的密信,你總該認得吧?『汪兄見字如面。去歲所託之事已然辦妥,年末入庫之銀兩已按舊例『損』去一成。其中,有三萬兩可為你我兄弟二人共分之……』」

  信上的內容無比露骨。

  字跡也正是他錢龍錫親筆所書。

  信中提到的數字,與他那本密帳上記錄的金額分毫不差。

  這一下,錢龍錫癱倒在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他知道。

  自己完了。

  人證物證俱全,已沒有任何狡辯的餘地。

  朱由檢看著他那副死狗一樣的模樣,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看來,你是認了。」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繡著金色五爪金龍的龍靴,最終停在了錢龍錫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功臣」。

  朱由檢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大殿裡卻格外清晰:「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你的同黨,還有那些被你們侵吞的銀兩最終去向,一五一十地給朕說出來。」

  錢龍錫的身體猛地一顫。

  同黨?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些昨天還在為他奔走呼號的同僚。

  他的嘴巴張了張,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知道,一旦說了,就算皇帝能饒他一命,他的家人後代也必然會遭到整個士紳集團最瘋狂的報復。

  朱由檢的眼神冷了下來:「不說?很好。」

  他轉過身,對魏忠賢下令道:「魏忠賢。」

  「奴婢在!」

  「把他帶下去。」

  「帶去詔獄。」

  「朕想,他現在可能不太想跟朕說話。」朱由檢頓了頓,語氣森然,「那就讓他去跟東廠的那些刑具,好好聊一聊吧。」

  魏忠賢的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奴婢,遵旨!」

  他對著身後的兩名東廠番役一揮手:「帶走!」

  兩名番役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癱軟如泥的錢龍錫拖了出去。

  錢龍錫終於反應了過來:「不!不要!陛下!陛下饒命啊!」

  詔獄!

  那可是人間地獄啊!

  他開始拼命掙扎,哀嚎:「我說!我都說!求求您,不要送我去詔獄!不要啊!」

  然而,他的哀嚎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那麼無力。

  很快,他的聲音就越來越遠。

  直至徹底消失。

  ……

  北鎮撫司,詔獄。

  這裡是大明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血腥與腐爛混合的噁心氣味。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讓人頭皮發麻的刑具。

  烙鐵、鐵刷、剝皮刀、老虎凳……

  錢龍錫這位養尊處優的清流名士,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剛被拖進詔獄大門,聞到那股刺鼻的味道,看到那些沾著暗紅色血跡的刑具,他的胃裡便是一陣翻江倒海。

  「哇」的一聲,把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魏忠賢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眼前狼狽的讀書人。

  「錢大人,別急著吐啊。」魏忠賢陰惻惻地說道,「咱家這詔獄裡,好東西還多著呢。」

  他對著身旁的獄卒使了個眼色。

  獄卒立刻心領神會。

  他走到一間牢房前,將一個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囚犯拖了出來。

  魏忠賢說:「讓錢大人開開眼。」

  「是,督公!」

  那名獄卒拿起一個巨大的鐵鉤子。

  然後,當著錢龍錫的面,硬生生刺穿了那個囚犯的琵琶骨。

  「啊!」

  囚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

  鮮血順著鐵鉤汩汩流出。

  錢龍錫的眼睛瞬間瞪大。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這還沒完。

  魏忠賢又指著旁邊的一張刑床,對獄卒說道:「給錢大人表演一個『梳洗』。」

  「梳洗」,是詔獄的一種酷刑。

  用滾燙的開水澆在犯人身上,再用鋒利的鐵刷子,把犯人身上的皮肉一層層刷下來。

  眼看著獄卒真的端來一桶冒著滾滾熱氣的水。

  錢龍錫「噗通」一聲跪倒在魏忠賢面前。

  他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我說!我說!我全都說!求求您!督公!魏公公!我什麼都說!別用刑!千萬別用刑啊!」

  這位在金殿之上還想用沉默保全同黨的清流名士,此刻為了活命,已徹底拋棄了所有的尊嚴。

  魏忠賢看著他這副醜態,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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