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將養
劉通有種莫名的窒息感，像是掉進了臘月的冰塘子。
體感冰冷刺骨，視線模糊且黑暗。
他費力地想要睜開眼，卻覺眼皮子有千斤重，怎麼睜都睜不開。
身子骨更是又麻又疼，仿佛被人拿鐵錘，把骨頭一塊塊敲碎。
隱約間，他聽見一個女人的啜泣聲，嗚嗚咽咽的，煞是難聽。
是劉氏...
「得將養一二，不過老子的身子骨硬得很，要不了幾日就能下地走路了吧，傻娘們兒一直哭，哭壞了身子怎麼整！」他腹誹道。
好半晌，劉氏似是哭累了，漸漸沒了聲音。
劉老爺又嘗試抬眼皮，卻還是不成。
他聽到有人進門了。
劉氏哽咽問道：「陳郎中，我家老爺還麻煩您看看，多少錢都沒關係，只要能把他救回來...」
一雙粗糲的大手，在劉通身上檢查摸索了一番，只道：
「夫人，老朽也無能為力。劉老爺這是中了蟲毒，極為罕見的蟲毒！
老夫行醫三十餘年，未曾見過這般兇惡的，直直往人心脈里鑽，不留一點活路，還望夫人...早做打算！」
劉氏送走了陳郎中，又一個人暗自啜泣起來。
「傻娘們，我能自己好的，你別哭啊，哭壞了身子，傷了肚子裡的孩子，怎好？」劉通心裡焦急，卻也無能為力。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只聽得房門開開關關，不停的有縣城的、鎮子裡醫生、郎中前來問診，甚至還有個南邊來的山越巫醫。
但經過一番檢查，給出的結論都是，蟲毒已深，難尋良藥。
劉通剛開始不屑，心道都是什麼庸醫，老子的身體有多硬朗，老子不知道？
河伯老爺予他的身體，那可是一等一的強悍，縣城裡的武館老師傅，都不是他幾拳的對手。
恢復力更是沒得談，每月都要被高閹狗食血吃皮，一樣活蹦亂跳、生龍活虎。
但漸漸的，劉通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他的身體越來越冷，眼皮越來越沉重，就連意識都變得昏昏沉沉。
「遭瘟的，許是那千足怪蟲咬的一口，咬在了脖頸大脈上，那千足蟲竟是力道尋常，毒性兇猛，此番真著了它的道！」劉通心道不好。
他使出全身力氣掙扎，但一個溺水的人，越掙扎，只會陷得越快。
不消片刻，他的氣力、精力皆耗盡了，頭腦如天旋地轉，昏聵難當。
他連劉氏啜泣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我若就此走了，可憐我妻、我兒，皆要為那沒皮肉的老閹狗所啖。」劉通心有憂慮。
倏然，一道綻著華光的身影鑽進了他的意識。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是一個古古怪怪的小老頭，面上布滿褶子，單手持著一根梨花木拐棍，另一手則背在身後，面帶柔柔的慈笑，鬚髮皆白。
劉通疑惑：這是哪路神仙，欲搭救於我？
但定睛一瞧，那老叟背後有一團怎麼藏也藏不住的黑氣，劉老爺心下瞭然。
是啞子灣的河伯大人！
他連忙恭敬道：「劉氏子通，久蒙河伯大人照顧，今病魔纏體，恐命不久矣，但先前允諾過的香火孝敬，已告之我妻，若子孫還算是有良心的，定然年年節節，少不了河伯大人的香火。」
那持杖老叟邪性地笑笑，聲若洪鐘大呂，仿佛神仙中人：
【劉氏子，吾可救汝於病魔之中，亦可救汝於高姓歹人之手，只需汝行三事】
聽了此話，劉通欣喜若狂，連聲問道：「河伯老爺在上，敢問何事，若能做到，小子萬死不辭，願替河伯大人效死！」
【其一，子子孫孫，需開疆拓土，需奉香於吾，為吾之信徒，須受吾之賜福，死後魂歸於吾、身獻於吾，從汝二子便始】
【其三，以上二事皆秘，不可泄於外人，每代只許三人知曉】
這些要求，劉通略作思考，便全然答應下來了。
他想不了太遠的事情，眼下急需近處解渴救命的活水。
若不答應，身死之後，妻兒將會落得如何悽慘的下場，他不敢想像。
他愛妻愛子，勝過於他自己。
「小子悉數接納，願河伯大人...賜福於我劉氏！」
【善】
此方天地重歸於黑暗，只餘下空蕩的回音，與不知所措的劉通。
「如此便可？」
忽地，他感覺自己身上發生了難以言說的變化。
身子骨也被一股溫溫熱熱的力量包裹住，那股力量，溫柔地沖刷著他的經脈，將內里的蟲毒一一祓除。
未幾，他竟然覺得身心舒暢，不冷了，氣力也恢復了不少。
劉老爺嘗試睜眼，竟一下子成功！
第一眼就看見憔悴的劉氏，瘦了些，臉黃了，頭髮花了。
他咧咧嘴，緩聲道：「夫...人，莫要...哭..壞了...身子，肚子裡...還有孩..子哩。」
只是蟲毒方去，劉老爺脫離了生命危險，仍在虛弱當中。
劉氏一聽老爺開口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斷線般落下來，她緊緊握住劉老爺寬厚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
喜極而泣，顫聲道：「老爺，嗚嗚，那些個庸醫，都說你救不活了...那些個庸醫，他們、他們...」
「好...了，老爺...我這不是...活了麼。」劉通強裝威嚴，呵道。
良久，劉氏才讓小荷去把眾人叫來，告知府里人老爺度過難關的喜事兒，凡是今日在府里做工的，皆可領二錢的歡喜錢。
劉氏拉著老爺的手，道：「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你說巧不巧，你正月初一去的縣城，當天小清兒就學會...」
「小荷那丫頭，估計你也不知道，今年過年留在府里做幫廚的，我瞧著她模樣清秀，便安排去和趙嫂子一起帶帶小清兒...」
劉通頗為疲累，只是靜靜的聽著夫人談些家常，卻生出一股溫馨的感覺。
他忽然懷念起從前住在疍民村落的時日，那時候，父親還在，他和劉氏正每天都在期盼著未來，靠努力網魚，掙上一筆銀錢，生幾個大胖小子，簡單而幸福。
現如今，錢是有了，煩憂卻多不知道幾何。
須臾，他的床前圍了好些人，老徐頭、大寶、孫帳房...
他正想問小清兒去哪裡了。
小荷急匆匆闖進來，慌張道：「夫人，夫人，清兒少爺他...他...」
體感冰冷刺骨，視線模糊且黑暗。
他費力地想要睜開眼，卻覺眼皮子有千斤重，怎麼睜都睜不開。
身子骨更是又麻又疼，仿佛被人拿鐵錘，把骨頭一塊塊敲碎。
隱約間，他聽見一個女人的啜泣聲，嗚嗚咽咽的，煞是難聽。
是劉氏...
「得將養一二，不過老子的身子骨硬得很，要不了幾日就能下地走路了吧，傻娘們兒一直哭，哭壞了身子怎麼整！」他腹誹道。
好半晌，劉氏似是哭累了，漸漸沒了聲音。
劉老爺又嘗試抬眼皮，卻還是不成。
他聽到有人進門了。
劉氏哽咽問道：「陳郎中，我家老爺還麻煩您看看，多少錢都沒關係，只要能把他救回來...」
一雙粗糲的大手，在劉通身上檢查摸索了一番，只道：
「夫人，老朽也無能為力。劉老爺這是中了蟲毒，極為罕見的蟲毒！
老夫行醫三十餘年，未曾見過這般兇惡的，直直往人心脈里鑽，不留一點活路，還望夫人...早做打算！」
劉氏送走了陳郎中，又一個人暗自啜泣起來。
「傻娘們，我能自己好的，你別哭啊，哭壞了身子，傷了肚子裡的孩子，怎好？」劉通心裡焦急，卻也無能為力。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只聽得房門開開關關，不停的有縣城的、鎮子裡醫生、郎中前來問診，甚至還有個南邊來的山越巫醫。
但經過一番檢查，給出的結論都是，蟲毒已深，難尋良藥。
劉通剛開始不屑，心道都是什麼庸醫，老子的身體有多硬朗，老子不知道？
河伯老爺予他的身體，那可是一等一的強悍，縣城裡的武館老師傅，都不是他幾拳的對手。
恢復力更是沒得談，每月都要被高閹狗食血吃皮，一樣活蹦亂跳、生龍活虎。
但漸漸的，劉通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他的身體越來越冷，眼皮越來越沉重，就連意識都變得昏昏沉沉。
「遭瘟的，許是那千足怪蟲咬的一口，咬在了脖頸大脈上，那千足蟲竟是力道尋常，毒性兇猛，此番真著了它的道！」劉通心道不好。
他使出全身力氣掙扎，但一個溺水的人，越掙扎，只會陷得越快。
不消片刻，他的氣力、精力皆耗盡了，頭腦如天旋地轉，昏聵難當。
他連劉氏啜泣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我若就此走了，可憐我妻、我兒，皆要為那沒皮肉的老閹狗所啖。」劉通心有憂慮。
倏然，一道綻著華光的身影鑽進了他的意識。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是一個古古怪怪的小老頭，面上布滿褶子，單手持著一根梨花木拐棍，另一手則背在身後，面帶柔柔的慈笑，鬚髮皆白。
劉通疑惑：這是哪路神仙，欲搭救於我？
但定睛一瞧，那老叟背後有一團怎麼藏也藏不住的黑氣，劉老爺心下瞭然。
是啞子灣的河伯大人！
他連忙恭敬道：「劉氏子通，久蒙河伯大人照顧，今病魔纏體，恐命不久矣，但先前允諾過的香火孝敬，已告之我妻，若子孫還算是有良心的，定然年年節節，少不了河伯大人的香火。」
那持杖老叟邪性地笑笑，聲若洪鐘大呂，仿佛神仙中人：
【劉氏子，吾可救汝於病魔之中，亦可救汝於高姓歹人之手，只需汝行三事】
聽了此話，劉通欣喜若狂，連聲問道：「河伯老爺在上，敢問何事，若能做到，小子萬死不辭，願替河伯大人效死！」
【其一，子子孫孫，需開疆拓土，需奉香於吾，為吾之信徒，須受吾之賜福，死後魂歸於吾、身獻於吾，從汝二子便始】
【其三，以上二事皆秘，不可泄於外人，每代只許三人知曉】
這些要求，劉通略作思考，便全然答應下來了。
他想不了太遠的事情，眼下急需近處解渴救命的活水。
若不答應，身死之後，妻兒將會落得如何悽慘的下場，他不敢想像。
他愛妻愛子，勝過於他自己。
「小子悉數接納，願河伯大人...賜福於我劉氏！」
【善】
此方天地重歸於黑暗，只餘下空蕩的回音，與不知所措的劉通。
「如此便可？」
忽地，他感覺自己身上發生了難以言說的變化。
身子骨也被一股溫溫熱熱的力量包裹住，那股力量，溫柔地沖刷著他的經脈，將內里的蟲毒一一祓除。
未幾，他竟然覺得身心舒暢，不冷了，氣力也恢復了不少。
劉老爺嘗試睜眼，竟一下子成功！
第一眼就看見憔悴的劉氏，瘦了些，臉黃了，頭髮花了。
他咧咧嘴，緩聲道：「夫...人，莫要...哭..壞了...身子，肚子裡...還有孩..子哩。」
只是蟲毒方去，劉老爺脫離了生命危險，仍在虛弱當中。
劉氏一聽老爺開口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斷線般落下來，她緊緊握住劉老爺寬厚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
喜極而泣，顫聲道：「老爺，嗚嗚，那些個庸醫，都說你救不活了...那些個庸醫，他們、他們...」
「好...了，老爺...我這不是...活了麼。」劉通強裝威嚴，呵道。
良久，劉氏才讓小荷去把眾人叫來，告知府里人老爺度過難關的喜事兒，凡是今日在府里做工的，皆可領二錢的歡喜錢。
劉氏拉著老爺的手，道：「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你說巧不巧，你正月初一去的縣城，當天小清兒就學會...」
「小荷那丫頭，估計你也不知道，今年過年留在府里做幫廚的，我瞧著她模樣清秀，便安排去和趙嫂子一起帶帶小清兒...」
劉通頗為疲累，只是靜靜的聽著夫人談些家常，卻生出一股溫馨的感覺。
他忽然懷念起從前住在疍民村落的時日，那時候，父親還在，他和劉氏正每天都在期盼著未來，靠努力網魚，掙上一筆銀錢，生幾個大胖小子，簡單而幸福。
現如今，錢是有了，煩憂卻多不知道幾何。
須臾，他的床前圍了好些人，老徐頭、大寶、孫帳房...
他正想問小清兒去哪裡了。
小荷急匆匆闖進來，慌張道：「夫人，夫人，清兒少爺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