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熱血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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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熱血豪傑

  周銘四人沿著六陽湖岸邊行了一程,遇到一家築在岸邊的酒館,酒館外有涼亭,臨湖而建,可以觀賞湖景,是文人雅客經常匯集的地方。

  涼亭邊的湖面上,停泊著許多漁船,客人們吃的魚,都是漁翁現撈的。

  有些漁船上面還有漁娘招待客人,客人可以在船上飲酒游湖,也是一件樂事。

  當然,也少不了有些客人會要些特殊服務,那些漁娘也並不排斥。

  這時酒館裡面,以及酒館外的涼亭中,滿滿當當都是客人,其中多是江湖中人。

  薛半山驚訝道:「為何有這麼多江湖中人在此聚集?」

  薛寶兒笑道:「咱們是天生愛招惹是非的命格,這一路來遇到的事情還少嗎,不去管它,該來的總會來的。」

  她望望湖面,只見煙波浩渺中,有幾座小山若隱若現,湖面上漁舟隨波蕩漾,一派自然風光,讓人心曠神怡。

  她挽起周銘的手臂,說道:「師父師父,咱們去小船里玩會兒好不好?」

  周銘道:「這有什麼不好的。」

  幾人於是上了一艘漁舟。

  舟上只有一位漁娘,既負責撐船,又負責給客人烹飪六陽湖有名的三鮮魚。

  薛寶兒請漁娘煮了一條魚,很快就有一股清香瀰漫開來,讓人心神為之一爽o

  薛寶兒饞得口水都流下來了。

  等到漁娘將魚湯端上來,薛寶兒先夾了一塊魚肉,將裡面魚刺精心剔除,然後端到周銘面前,說道:「師父,快嘗嘗,好吃嗎?」

  周銘嘗了一口,只覺鮮香嫩滑,的確是上佳的魚肉,便真誠讚嘆道:「很好」

  o

  薛寶兒頓時喜笑顏開,將一塊金子丟給漁娘,說道:「你的魚我師父很喜歡,這是賞你的!」

  漁娘驚喜地收起金子,向周銘福了一禮。

  周銘失笑道:「你這丫頭,拿我的金子做人情。」

  薛寶兒委屈道:「徒兒也想用自己的東西孝敬師父,卻不知還有什麼能給師父的,師父富可敵國,武功蓋世,更有那種徒兒無法理解的神通。」

  「徒兒還有什麼能孝敬師父,想來想去也就徒兒這個人——」


  周銘詫異地抬頭打量薛寶兒一陣,直看得她心裡惴惴不安,問道:「師父,怎麼了?」

  周銘搖搖頭,說道:「沒事。」

  薛寶兒這才鬆了口氣,卻不敢再放肆,只在旁邊默默給師父剔魚刺。

  船艙里變得一片安靜,就連漁娘鍋子裡沸水的咕嚕聲都清晰可聞。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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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邊涼亭里,有客人憤憤不平地將酒碗摔在地上,說道:「這世上還有沒有公道了,這幾個大世家把天下人當成什麼了!」

  他旁邊的朋友急忙道:「兄弟,不可失言啊,小心惹禍上身!」

  摔碗的客人嘟囔兩句,最後還是安靜下去。

  薛寶兒好奇道:「船家,岸上怎麼那麼多江湖中人?」

  漁娘道:「我們這裡歸當陽縣管,當陽縣令白青柳致仕回鄉,今日從此地路過,這些江湖中人都是等候他的。」

  「為什麼等他?」

  薛寶兒好奇道:「難道他是個狗官,這些江湖中人在這裡想要教訓他為民除害?」

  不等漁娘回答,旁邊漁船突然傳來憤怒的聲音,說道:「小姑娘不要胡說八道!」

  說著,一個身穿青袍,三十幾歲的漢子,從船艙里走出來,怒視著這邊。

  漢子背後有個包袱,老樣子裡面裝的是兵器,這也是位武道中人。

  薛半山立即明白寶兒說錯了話,忙道:「這位兄弟息怒,我們剛到此地,孩子年幼無知,說話不周,還請恕罪!」

  那青袍漢子這時也看到寶兒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我與一個小女娘計較什麼。

  他拱拱手,正要返回船艙,周銘突然出聲道:「老兄何不到這邊來與我們同酌,我們對那位白縣令的事也很感興趣。」

  青袍漢子想了想,輕輕一躍,來到這邊船上。

  他拱拱手,說道:「叨擾各位了。」

  周銘請他在船艙落座,雙方互通姓名,幾人這才知道青袍漢子名叫林謙,出身於乾州一個鍊氣境的小世家。

  這個世家已經接連三代出現鍊氣者,剛剛坐穩世家的名頭。

  幾人酒過三巡,漸漸熟絡起來。

  薛半山道:「林老弟,我看你方才語氣憤激,似有為白大人抱不平的意思,莫非與白大人相識?」

  林謙神情陰鬱,說道:「何止相識,說起來白大人還算是我的恩人,只可惜這個世道容不得這樣好人。」

  薛寶兒這才知道,為何林謙剛才那麼生氣,她歉疚道:「對不起林大人,我剛才說話太莽撞了。」

  林謙笑著搖搖頭,說道:「無心之失,算不了什麼,也是我太過敏感了。」

  薛寶兒好奇道:「那位白大人究竟如何有恩於你,為何這麼多江湖中人在這裡等候他?」

  林謙冷哼一聲,說道:「還不是凌家的事。」

  薛家三人神情一凜,說道:「這事與凌家有關係?」

  林謙無奈地搖搖頭,說道:「與凌家有關,卻又不止與凌家有關。」

  「你們都知道,這九州天下名義上歸大夏朝廷,可實際上在地方卻世家獨大,尤其是宗師之家,一品宗師之家。」

  說到這裡,林謙語氣中便含著幾分怒意。

  「朝廷派遣官員主管一方之政,可官員卻要看世家的臉色,一點不能自主。」

  林謙說道:「而在我們乾州,凌家便是真正的皇帝,他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也拿他們無可奈何。」

  「尋常的江湖散客,乃至我們這些小世家,只能仰人鼻息,任人欺凌,更不

  用說那些不通武道的普通人。

  「尋常江湖中人與世家發生衝突,只能自認倒霉,根本無處申訴,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白大人。」

  「白大人是乾州唯一敢頂著世家的壓力,為普通人做主的父母官,無數人曾受他恩惠,所以聽說他要致仕,大家都來送別,也是為了保護他。」

  薛家幾人頓時肅然起敬。

  薛半山問道:「保護?莫非白大人會有危險?」

  林謙道:「那還用說,那些世家早把他看作眼中釘,恨不得致他於死地。」

  「只是他終究是朝廷命官,雖然朝廷的影響力不及地方,可地方的世家也不好公然殺害朝廷命官。」

  「所以他們使盡手段,總算把白大人弄倒,如今他已經不是朝廷命官,漫漫回家路,可謂步步兇險。」

  船艙里又沉默一陣。

  薛半山問道:「林老弟,你說白大人對你有恩,這又是什麼意思?」

  林謙臉上顯出苦色,三十幾歲的大男人,眼中竟然蓄滿淚水,他猛灌一杯酒,又坐著發了回呆,這才緩緩說道:「這事還要從兩年前說起,那時我剛剛成親,正與妻子如膠似漆,我們兩人都是學武出身,因此成親後並非深居簡出,而是雙宿雙飛,在山水間遊玩。」

  「這卻為我們招來災難。」

  「那日我們游到神女山,在經過千年瀑旁時,妻子玩心起,竟然跳出懸崖,在飛瀑前舞起劍來。」

  「這卻驚動了當時正在附近的一個世家子弟杜伏明。」

  「杜伏明是四品鍊氣世家,他母親凌秋霜是如今凌家當家大少爺的姑母。」

  「杜家本身就是高門大戶,又是凌家姻親,自然行事肆無忌憚,他被我妻子劍舞吸引,竟然起了淫心,公然派出手下追捕我們。」

  「我們一路逃竄,來到當陽縣境內,白青柳大人得知此事,把我們藏在縣衙,又嚴禁追兵進入,這才保全我們。」

  薛寶兒鬆了口氣,說道:「這就好啦,白大人果然是大好人——額!」

  她驀地想起,如果林大哥的妻子被救了,為何他卻如此傷感呢。

  果然,林謙苦笑幾聲,說道:「哪有這麼容易,白大人雖然護住我妻子,可我的家族卻受不了杜家的壓力。」

  「族老令人發書信給我,讓我休掉妻子,將妻子讓給杜伏明。」

  「我自然不肯聽從,只是躲在縣衙,想著能多挨一天是一天。」

  「誰知妻子竟將這樁禍事怪罪在自己身上,她不忍我家族受杜家逼迫,更不忍見我在家族催迫下左右為難,趁我不注意,拔劍抹了脖子。」

  說到後面,林謙已經泣不成聲。

  舟中其他人也默不作聲,只有薛寶兒紅著眼睛抹淚的聲音,以及船娘鍋子裡沸水咕嚕聲。

  薛寶兒恨聲道:「這些壞蛋不除,這世上還有安寧之日嗎!」

  林謙苦笑著看她一眼,說道:「你還小,長大後就知道了,這樣世道已經持續不知幾千年了,哪裡是能輕易改變呢。」

  「世家大族武道強悍,普通人面對他們,不異於刀下的魚肉,能拿他們怎麼辦呢?」

  「我已經不指望能改變什麼,我只希望能拼著自己一條性命,保護白大人周全,除非我自己死了,絕不許一個歹人害他。」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斬釘截鐵,悲壯之氣溢於言表。

  薛寶兒聽得佩服不已,說道:「師父,我們也留下來,護送那位白大人一程好不好?」

  不等周銘回應,林謙已經大驚失色,說道:「寶兒姑娘,這事與你們無關,如何能讓你們涉險。」

  薛寶兒道:「我們最喜歡管閒事啦。」

  林謙苦笑著搖搖頭。

  這是性命攸關的問題,哪裡是什麼閒事呢。

  他看向薛半山,希望老成持重的薛半山能勸阻寶兒,卻忽然聽到岸邊傳來一種車輪聲。

  他身子一震,轉身看去,發現身材瘦小,面貌清癯的白青柳正駕著驢車駛來o

  周銘等人打量著白青柳,只見他相貌平平無奇,可眼睛清亮精明,有一股讓人敬畏的風度。

  看到白青柳到來,涼亭里和酒館裡的江湖中人全都迎上去,林謙也匆匆向周銘等人告辭。

  白青柳走下馬車,與江湖中人一一見禮。

  他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林謙臉上,目光產生一點顫動,說道:「你不該來的。」

  林謙道:「我已經與家族斷絕關係,我做的事一人擔當,絕不遺禍於他們。」

  白青柳嘆息道:「你好糊塗啊,他們豈是講理的。」

  林謙眼神一陣黯然,沉默半晌,說道:「若每個人都知保家庭,誰為這個世道灑熱血,難道白大人你就沒有家庭嗎?」

  白青柳身子一震,再也說不出勸阻的話,只是在林謙肩膀上拍了拍。

  江湖中人將白青柳迎進涼亭,一一向他奉酒送行。

  薛家幾人站在船頭觀看。

  薛寶兒感嘆道:「也算是世間的偉男子,咱們應該幫他一把。」

  薛半山道:「這是自然。」

  薛寶兒道:「師父,你說那些傢伙會在哪裡設伏擊呢?」

  周銘道:「你未免太小瞧他們了。」

  小瞧?

  薛寶兒心中疑惑,正要詢問師父,卻聽一片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好像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薛寶兒疑惑地飛身而起,向四周看去,立即驚得渾身發麻。

  只見有大批人馬,正從四面八方往這裡匯集,那些人穿著不同的服色,但陣容非常整齊,明顯是經過訓練。

  薛寶兒心中一動,回頭往湖上看去,只見一張張船帆在遠處浮現。

  原來就在人們奉酒送行的時候,敵人已經將這裡團團包圍。

  原來這就是師父說的小瞧他們,根本沒有什麼伏擊,他們打算光明正大的圍

  殺。

  他們竟然肆無忌憚到這個地步!

  涼亭中,眾江湖中人全都騷亂起來,大家衝出涼亭,想要護送白青柳逃走,卻見四面八方都是人,根本就沒有逃走的地方了。

  敵人漸漸逼近,已經近到可以看到彼此面容的地步。

  林謙看到那個讓他痛恨的面孔,那是四品鍊氣杜家的人馬,打頭的就是杜伏明,這時正坐在馬上,得意洋洋看著他們。

  杜家的人馬身邊,是其他世家大族的人馬,他們都是至少四品的鍊氣世家,與凌家聯絡有親,串通一氣。

  這次是整個乾州世家大族聯合起來的絞殺行動,他們為的是讓世人明白,與他們作對,絕沒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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