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長生天闕
人皇十二鎮碑·長生天闕！
方燁眼中露出幾分興趣。
畢竟那位人皇留下的東西，一聽就覺得很強。
「人皇十二鎮碑是什麼？」方燁問道：「是什麼武器嗎？」
「一套最頂級神兵？」
「不是武器。」姜晏輕輕搖頭，卻沒有賣關子：「是人皇陛下一統人族之後，花大力氣建造的十二座特殊秘境。」
「有些類似你曾經見過的血海龍門，內部各有試煉，給予參賽者考驗。」
「試煉過關者，可獲得神兵、神魔材料、大道感悟，乃至完整的流派武學傳承......」
「而人皇十二鎮碑對應的，是神魔層次！」
「它能定量產出優質的神魔資源，賜予神魔級別的獎勵。」
量產神魔資源？
「這是資源秘境？」方燁眉頭微挑。
「有些類似，不過更具歷練性質。」姜晏坦然道：「算是人皇陛下給予普通神魔的福利。」
「不過據陛下所言，若將某一鎮碑徹底攻略，滿足條件，可得該碑認主，獲得絕強力量。」
人皇乃是世間一等一的絕世強者，他特意打造的十二鎮碑，雖然不明其中到底是什麼，但多半藏著足以令神魔打破頭的好東西！
比如神兵、神魔材料、比如頂級大藥......
說不定能有著什麼一擊滅族的大殺器。
「有點意思。」方燁若有所思。
戰爭打到現在，北原、東海和西漠每天都有人死。
異族在死人，人族也在死人。
方燁雖然從中賺得盆滿缽滿，每日都有十幾到幾十的道痕收入。
但反過來也能說明這戰爭之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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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人族的防線，什麼時候會被打破！
在這方面，方燁和人族的利益是一致的——一旦人族徹底戰敗，方燁也只能流離失所，不再有當下這種坐著也能收穫道痕的好事！
所以這也是他直接拆解了珍貴戰利品的鑿齒屍骸，製成神兵陣旗，送往各地前線，為邊境戰場增添一份神魔戰力，相助人族的原因......
若有人皇遺留下來的底蘊，人族情況就能好上不少。
但——
方燁問道：「十二鎮碑還剩多少？」
姜晏嘆了一口氣。
「三座。」
方燁面不改色，他就知道。
既然說是底蘊，那人族危機就不可能不用。
五千年前萬族圍攻人族，情況比眼下還要危急許多。
人族怎麼可能留著手段不出，非等他方燁出世後才啟動底牌呢？
不過只剩下三座，也就是說當時啟用了九份底牌，才結束了那場戰爭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姜晏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卻是道：「人皇失蹤後，人族群龍無首，反應自然也遲緩許多。」
「所以在萬族反攻人族時，非常出名的十二鎮碑被刻意針對，有四座被敵人直接摧毀，有三座落入異族之手，兩座因戰爭被沉入虛空，不見蹤影。」
「我說還剩三座，是指我人族掌握的三座鎮碑。不過它們也被異族內奸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損壞。」
「其中一座已經無法產出神魔資源，只能作為普通秘境使用。剩餘兩座還算完好，每隔百年會開啟一次，但當下還不是它們開啟的時間，無法使用。」
「實際上當時的十二鎮碑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沒動......不過那時的人族底蘊深厚，動用了其他的底牌，解決了戰爭。」
當時的人族，乃是最巔峰的強族。
不僅僅有人皇留下的諸多遺澤，內部也是強者如雲，猛士如海，如血翼老祖這般高手也有不少。
哪怕被異族聯手針對，也有足夠底蘊，讓異族明白徹底覆滅人族的代價，從而被迫收手......
「人族擁有的十二鎮碑還沒到開啟時間，所以你說的應該不是我人族掌控的鎮碑.....」方燁腦子轉的很快：「長生天闕？」
「這名字聽起來的確不像人族風格。」
長生天這個稱呼，在蠻族流傳極廣。
蠻族認為蒼穹之上居住著永恆不死的無上神靈，天穹便是長生天，而蠻皇則是長生天在人間的化身。
一座人皇秘境，取了個蠻族味這麼濃的名字，顯然不太對勁。
」不錯。」姜晏傲然點頭，道：「長生天闕確實源自蠻族。」
「當年人皇征戰蠻族時，親手打進了蠻族皇宮，斬殺了當時的蠻皇，又將其屍骨、神兵煉為一體，最終才有了長生天闕！」
方燁眼皮輕跳。
打上人家的大門，弄死人家的皇，將其屍首煉成人族的秘境......
方燁不信人皇只對蠻族一家出手，估計其他異族也被他打過很多次。
所以萬族天天記恨人皇，恐懼人皇，五千年過去，還對人族有那麼大敵意......
或許也不是完全沒有原因？
「長生天闕屬於組隊歷練秘境，你能在其中見到蠻族風味，也能見到人皇陛下的手段。」
姜晏拂袖一揮，天地元氣在二人之間凝成一片立體山河。
山河中央，一座由十二根白玉天柱托起的古老宮闕浮現出來。
宮闕上方籠罩著七彩霞光，下方則是一片蒼茫血海。血海內，無數龐大骸骨若隱若現，其中幾具骸骨甚至保持著仰天怒吼的姿態。
哪怕只是一道由天地元氣構成的虛影，方燁也能感受到其中沉積萬年的殺意。
「長生天闕內部規則十分複雜，每一支隊伍，必須由一名神魔和一名尚未踏入神魔境的武者組成。雙方結下命契，隨後一同進入秘境，接受長生天闕的試煉。」
「試煉內容每次都有變化，可能涉及廝殺、推演、戰爭、煉器、煉丹，甚至治理一國。」
「最終勝者會獲得長生天闕的獎勵。」
「根據我人族的記載，最差的參賽者也能得到十道道痕。」姜晏頓了頓，繼續道：「據人皇陛下所說，若是歷練者運氣好，得到長生天闕認可，還有機會成為秘境之主。」
姜晏伸手一划，山河虛影中的宮闕緩緩展開。
重重殿宇深處，隱約浮現出一方純白石碑。
石碑上沒有文字，只有一道貫穿碑身的暗紅裂痕，像是一隻尚未完全睜開的眼睛。
「我需要你成為長生天闕之主，進入內殿，將其內可能存在的人皇手段帶回來。」姜晏認真的道：「人皇十二鎮碑，對歷練者修為也有限制。」
「長生天闕要求神魔歷練者主修道痕不得超過一千。」
「當下人族，只有你最有可能完成這個任務。」
長生天闕雖然已經被蠻族所奪，但畢竟這是人族的東西，人族對其有諸多記錄，甚至可能比蠻族更清楚此物的情報。
方燁看著那道純白石碑。
「人皇在長生天闕留下了什麼？」
姜晏回答得很乾脆：「不知道。」
方燁好奇的道：「連你這位人主也不知道？」
姜晏在人皇之年時，就並非庸手。
他位高權重，輔佐人皇，為人族智謀，理應對人族諸事非常熟悉才對啊！
姜晏反問道：「人皇十二鎮碑，乃是為了給人族神魔歷練而制，若是將所有詳情盡數公開，那如何還能起到歷練效果？」
「當然，我們的確知道一些細微情報，但難以影響大局。」
「長生天闕落入蠻族之手後，我幾次派人想將長生天闕帶回來，卻都未能成功。」
「不過有一點我記得很清楚——當年人皇親手鑄造長生天闕之後，曾在裡面停留五年。」
「這五年時間裡，蠻族神魔莫名身死七位，而我人族卻出現了英才爆發式增長，短短五年多出了十二位神魔......」
姜晏斬釘截鐵的道：「顯然其內手段，非同一般，值得拼一次。」
五年時間，十二位神魔？！
正常別說五年，就是五百年，整個人族都不一定百分百有人能賭贏天地對賭，從而晉級神魔。
結果這五年卻湧現出十二位......
人皇手段，果然可怕！
方燁點了點頭，對那長生天闕也多了幾分期待。
眼下四族圍攻，人族明面上還能守住，可這份平衡十分脆弱。
任何一處戰場出現意外，都可能引發全局潰敗。
長生天闕內的人皇底蘊，確實是一個破局的機會，也是一個最可能破局的點。
何況就算沒找到能左右戰局的手段，只要秘境本身還能穩定量產神魔資源，人族也算有相當不錯的收穫。
當然，前提是方燁能成功.....
「我知道了。」方燁緩緩點頭：「那我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距離長生天闕開啟的時間已經很近了。」姜晏說著，轉頭看向大殿側方：「不過，你需要帶一個幫手。」
話音落下，大殿側方的屏風後，走出一道纖細身影。
女子身穿素白長裙，長發以一根玉簪束起，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雙眸深邃明亮。
諸葛倩。
方燁見到她，倒也沒有意外。
之前說了，長生天闕要求一名神魔與一名凡人組隊進入。
人族中尚未晉級神魔的眾多武者之中，諸葛倩的實力與手段都堪稱頂尖！
畢竟若非方燁橫空出世，她如今依舊是外界公認的人族第一天驕！
考慮方燁已經晉級神魔，理應脫離天榜，只是因神魔消息不對外顯露，才繼續以『一品』身份呆在天榜上，白白占了個位子。
所以實際上，她就是當下的天榜第一！
況且此人還精通智道與卜算，心智不俗，絕對是最合適的隊友。
諸葛倩來到二人近前，向方燁行了一禮。
「方燁，又見面了。」
方燁：「你早就知道了？」
「人主大人來神都之前，便已經通知過我。」諸葛倩聳了聳肩：「畢竟事關長生天闕的記載、猜測很多，而你這種大忙人顯然沒時間一點點閱讀揣測的，所以人主大人就讓我負責記下。」
「我不會拖你後腿的。」
諸葛倩語氣雖然淡然，卻自信滿滿。
作為常年位列人榜第一的高手，她也有自己的驕傲。
「那就你了。」方燁點頭。
旁邊姜晏提醒道：「當下還有一個問題。」
「長生天闕原本位於人族荒州，但五千前，人族疆域收縮，荒州被蠻族奪走，長生天闕也就落到了蠻族手中。」
「蠻族這些年一直試圖認主，卻始終沒能成功。」
方燁摸了摸下巴，問道：「既然蠻族無法認主，為什麼還會留著它？」
「因為長生天闕每隔百年開啟一次，仍舊可以產出神魔資源。」
姜晏解釋道：「蠻族雖然不知道真正的認主條件，卻能進入其中參與試煉。每次開啟，他們都會選出族內最優秀的組合，爭奪秘境獎勵。」
「實際上每百年也的確有一批神魔獲得道痕獎勵。」
「而如今荒州駐紮著蠻族大軍，長生天闕外還有神魔常年看守，防守十分嚴密......」
這是必然的。
這種能定期給神魔增添道痕的好東西，絕對是珍寶中的珍寶。
也就是長生天闕無主，難以移動。
不然這種好東西，蠻族早就想扛回自己老家了，不可能安置在靠近人族的荒州。
「所以想去獲得長生天闕，得先去蠻族領地走一遭......嗎？」方燁眯著眼睛。
......
當日深夜，神都一切如常。
蒼宸皇輦依舊停在皇宮上方，龐大的陰影遮蔽數條街道。
一尊以『血翼分身術』凝聚出來的方燁分身，繼續坐鎮皇宮，繼續處理各地送來的軍報，時不時出面處理政務。
這具分身實力有限，不過卻能完美的充當方燁外出的遮掩。
如今四族都盯著方燁，尤其是龍族和妖族。
他若光明正大離開神都，荒州那邊說不定會多出十幾名異族神魔，排著隊歡迎他。
夜色最深時，兩道身影悄然離開神都。
方燁以欺天掩靈法收斂周身氣血，將神魔氣息藏入自身深處，又以魂道手段改變神魂波動。
接著催動朱顏白骨相，讓他的身形迅速拔高，皮膚也變成蠻族特有的暗紅色，額頭生出一道骨紋。
諸葛倩則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覆蓋臉頰以後，她蒼白秀美的面容化作一張蠻族女子的臉，身上氣息也隨之改變。
二人一路向北。
越接近邊境，天地間的血腥氣便越重。
沿途城池大多已經戒嚴，官道上隨處可見運送糧草、箭矢與丹藥的車隊。成群傷兵被人從北方送回，其中不少人四肢殘缺，身上還纏繞著蠻族神通留下的異力。
可見戰爭之慘烈。
尤其是北地，可謂四族入侵戰中，最為嚴酷的地區。
蠻族好鬥兇惡。
以死於戰爭為榮，以病死床榻為恥，崇尚勇士，不喜計謀。
這種莽夫的攻勢，可比已經被消耗過一波的龍族，元氣大傷的妖族，卑鄙陰險的冥族，要兇悍太多太多！
三日後，方燁二人抵達北原。
連城大陣的光幕橫亘天地，將七座大城氣息連接在一起——這是方燁的連城陣旗。
高空深處，偶爾傳來大道碰撞的轟鳴。
是神魔大戰的餘波！
每一次轟鳴響起，蒼穹都會裂開百里，血色雷霆從裂縫中傾瀉而下，但一切卻被陣旗光暈隔離在外，無法傷到內部分毫。
地面上的士卒對此早已習慣，各司其職，甚至懶得抬頭......
方燁和諸葛倩幫一支人族斥候隊，擊潰了一夥蠻族部隊後，藏在這些蠻族敗軍的影子中，從戰場西側悄然穿過。
武道世界，特種作戰的強度被放大無數倍。
每次戰爭都不缺有強者穿插進他族領地，試圖毀壞後勤通道，圍魏救趙。
所以不管蠻族、人族，都會對邊境進出的對象仔細嚴查——當然，這些凡人手段，還破不開方燁和諸葛倩的偽裝。
諸葛倩以智道擾亂認知，方燁則用朱顏白骨相變成蠻族。
兩種手段疊加，就連負責巡查的蠻族一品武者也只覺得他們有些眼生，並未產生懷疑。
越過交戰最激烈的區域後，天地景象逐漸發生變化。
荒州本是人族北方大州。
萬年前，這裡也曾有繁華城池、沃野良田。
如今放眼望去，只有無邊無際的草原，時不時能見到牛羊被驅趕著趕往前線，充作軍糧。
若非兩人神念能掃見深埋地下的大量人族屍骨，說不定還以為此地原本就是蠻族遊牧之地呢......
「荒州雖然荒涼，可曾經也有八億人族族人。」
「但蠻族攻破荒州後，屠城七十九日，八億族人據說只有不足千萬被己方強者護送回族內......」
諸葛倩輕聲道：「我人族和周圍異族，向來都有不共戴天之仇。」
方燁點點頭，沒有多說。
二人繼續深入荒州。
一路上，他們避開了十餘支蠻族巡邏隊，又藉助諸葛倩的卜算，提前繞過一名蠻族神魔的神念掃視。
七日後，前方出現一片覆蓋千里的白色霧海。
霧海極其安靜，外界的風沙吹拂過來，都會自行分散，化作細微氣流繞向兩側。
以兩人的眼力，一座座殘破建築從霧中露出輪廓。
那些建築全是人族樣式。
飛檐、斗拱、石橋與牌坊，大多已經倒塌。地面鋪著碎裂青磚，縫隙間生長著暗金色苔蘚。
幾根石柱上還殘留著壁畫。
壁畫中，人族武者跪在一座宮闕前，天空垂下大片金色光芒。有人在光芒中傷勢恢復，也有人手中多出兵器，最上方則站著一道身穿帝袍的模糊身影。
那顯然是人皇！
而在這殘破壁畫之後，有十二根白玉天柱刺入雲層。
每一根天柱都有數千丈高，表面沒有任何接縫，內部卻流淌著浩瀚道韻。
十二根天柱圍成一圈。
中央空無一物，只有一片倒懸的湖泊浮在半空。
湖水位於天穹，水面朝下，卻沒有一滴水落向地面。
無數星光在湖中沉浮。
偶爾有龐大的宮殿輪廓從水下掠過，如同某種沉睡巨獸。
長生天闕尚未真正開啟，單憑外泄氣息，就已令周圍虛空不斷扭曲。
白玉天柱外圍，則是連綿十里的蠻族營帳。
數十萬蠻族精銳駐紮於此，軍陣氣血匯聚成一頭漆黑巨狼，趴伏在營地上空。
巨狼閉著雙眼，每一次呼吸都能掀起天地元氣潮汐。
方燁運轉已經提高到神魔層次的秘術『百里洞察』，隱晦的掃了一眼。
雖然隱晦的一掃，無法獲取詳細信息。
但也發現營地內共有五支特殊隊伍。
每支隊伍皆為兩人，一名神魔，一名神魔境以下的一品武者。
其中一名神魔身高接近三丈，赤裸上身，皮膚上布滿古老血紋。他身旁站著一名蠻族少女，背負彎刀，眉心生有一枚金色骨印。
另一名神魔坐在骨椅上，頭顱大得驚人，額頭卻只有一隻豎眼。他身後的青年低眉順目，神魂隱隱有幾分詭異。
此外，還有一對氣血相連的主僕。一名手持六面骨骰的老幼組合。以及一對以紅繩牽住手腕的男女。
「這些應該就是蠻族的歷練者了。」方燁心中暗道。
五支隊伍彼此隔著很遠。
看似沒有交流，氣機卻都鎖定著其餘人。
秘境尚未開啟，競爭已經開始。
除去五支隊伍，長生天闕入口外還盤坐著一尊蠻族神魔。
此人身穿黑色骨甲，背後插著八桿骨矛。
他坐在那裡，便如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
任何靠近長生天闕的人，都會先經過他的神念查驗。
諸葛倩以神魂傳音道：「看守者名為烏岐，根據人族情報，為一千三百道道痕的蠻族骨道神魔。又有八桿蝕魂骨矛，合在一起約有六百道道痕。」
「此人一千三百年前也參加過長生天闕試煉，雖然沒能走到最後，卻知道前幾場試煉的部分規則，是諸多蠻族神魔中，走的較遠的一位。」
「所以蠻族從那時起，就安排對方鎮守此地......」
算上神兵，合計近兩千道道痕的蠻族神魔......
方燁眼帘微垂，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反而和諸葛倩一起隱入遺蹟建築群中。
方燁以陣道隔絕氣息，諸葛倩則取出三枚龜甲，開始不停卜算著什麼。
隨著時間推移，倒懸湖泊中的星光越來越亮。
大地也傳來輕微震動。
最初，只有碎石在地面跳動。
隨後，數千里荒原同時起伏，仿佛地底深處有一顆巨大心臟開始復甦。
咚！
一道沉悶巨響從虛空深處傳出。
營地上空，那頭由數十萬蠻族精銳氣血凝成的黑色巨狼猛然睜眼，朝著倒懸湖泊發出無聲咆哮。
十二根白玉天柱依次亮起。
第一根天柱上，浮現出萬民耕種的景象。
第二根天柱上，千軍廝殺，血流漂杵。
第三根天柱上，無數神兵橫空，鋒芒刺穿雲層。
此後的每一根天柱，也都顯化出不同異象。
煉丹、治國、渡劫、推演、祭祀、天災……
十二種異象連接在一起，化作一輪籠罩數千里的巨大光環。
光環中央，人皇虛影緩緩浮現。
他背對眾生，腳下踩著一顆遍布裂痕的蠻族頭顱。
那頭顱生有九角，雙目圓睜，即使只剩虛影，仍然散發著震動大道的可怖威勢。
五支蠻族隊伍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蠻族先祖的腦袋，被人皇做成了長生天闕的開門投影。
每百年公開展示一次。
這份羞辱，屬實有些殺人誅心。
若非捨不得這歷練秘境帶來的好處，怕是蠻族早就直接毀掉長生天闕了！
而那位被人皇斬殺的蠻皇，也一直被譽為最弱的蠻皇，被萬人鄙夷，視為屈辱......
咚！
第二聲巨響傳遍荒州。
天空中的倒懸湖泊突然沸騰。
湖水分向兩側，一座恢宏宮闕從湖底緩緩升起。
宮闕似由白玉與黃金鑄成，飛檐之上盤踞著一頭頭蠻荒異獸。每一塊磚瓦內都有道韻流轉，稍微凝視久一些，眼前便會出現無數未來景象。
有人看到自己獲得神兵，從此橫掃同境。
有人看到自己被亂刀分屍，悽慘無比。
也有人看到自己成為皇帝，後宮三千......
真假難辨。
吉凶交錯。
在那座宮闕完整浮出水面的剎那，荒州上空積累萬年的昏黃雲層被從中撕開。
一道金色光柱直貫九霄。
萬里之外，正在交戰的人族與蠻族神魔同時轉頭，看向荒州深處。
長生天闕前，所有蠻族武者也都站起身。
轟隆隆！
高達萬丈的宮門向內開啟。
門後沒有殿宇，只有一片飛速旋轉的七彩漩渦。
無數金色籌碼在漩渦中若隱若現。
每一枚籌碼上，都刻著一個古老的「命」字！
浩瀚威壓席捲天地。
周圍蠻族大軍齊齊跪地，五名參加試煉的神魔也神色肅穆。
就連看守入口的烏岐也站起身，眼中湧出難以遮掩的複雜神色。
「長生天闕，開門了！」
......
方燁眼中露出幾分興趣。
畢竟那位人皇留下的東西，一聽就覺得很強。
「人皇十二鎮碑是什麼？」方燁問道：「是什麼武器嗎？」
「一套最頂級神兵？」
「不是武器。」姜晏輕輕搖頭，卻沒有賣關子：「是人皇陛下一統人族之後，花大力氣建造的十二座特殊秘境。」
「有些類似你曾經見過的血海龍門，內部各有試煉，給予參賽者考驗。」
「試煉過關者，可獲得神兵、神魔材料、大道感悟，乃至完整的流派武學傳承......」
「而人皇十二鎮碑對應的，是神魔層次！」
「它能定量產出優質的神魔資源，賜予神魔級別的獎勵。」
量產神魔資源？
「這是資源秘境？」方燁眉頭微挑。
「有些類似，不過更具歷練性質。」姜晏坦然道：「算是人皇陛下給予普通神魔的福利。」
「不過據陛下所言，若將某一鎮碑徹底攻略，滿足條件，可得該碑認主，獲得絕強力量。」
人皇乃是世間一等一的絕世強者，他特意打造的十二鎮碑，雖然不明其中到底是什麼，但多半藏著足以令神魔打破頭的好東西！
比如神兵、神魔材料、比如頂級大藥......
說不定能有著什麼一擊滅族的大殺器。
「有點意思。」方燁若有所思。
戰爭打到現在，北原、東海和西漠每天都有人死。
異族在死人，人族也在死人。
方燁雖然從中賺得盆滿缽滿，每日都有十幾到幾十的道痕收入。
但反過來也能說明這戰爭之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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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人族的防線，什麼時候會被打破！
在這方面，方燁和人族的利益是一致的——一旦人族徹底戰敗，方燁也只能流離失所，不再有當下這種坐著也能收穫道痕的好事！
所以這也是他直接拆解了珍貴戰利品的鑿齒屍骸，製成神兵陣旗，送往各地前線，為邊境戰場增添一份神魔戰力，相助人族的原因......
若有人皇遺留下來的底蘊，人族情況就能好上不少。
但——
方燁問道：「十二鎮碑還剩多少？」
姜晏嘆了一口氣。
「三座。」
方燁面不改色，他就知道。
既然說是底蘊，那人族危機就不可能不用。
五千年前萬族圍攻人族，情況比眼下還要危急許多。
人族怎麼可能留著手段不出，非等他方燁出世後才啟動底牌呢？
不過只剩下三座，也就是說當時啟用了九份底牌，才結束了那場戰爭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姜晏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卻是道：「人皇失蹤後，人族群龍無首，反應自然也遲緩許多。」
「所以在萬族反攻人族時，非常出名的十二鎮碑被刻意針對，有四座被敵人直接摧毀，有三座落入異族之手，兩座因戰爭被沉入虛空，不見蹤影。」
「我說還剩三座，是指我人族掌握的三座鎮碑。不過它們也被異族內奸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損壞。」
「其中一座已經無法產出神魔資源，只能作為普通秘境使用。剩餘兩座還算完好，每隔百年會開啟一次，但當下還不是它們開啟的時間，無法使用。」
「實際上當時的十二鎮碑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沒動......不過那時的人族底蘊深厚，動用了其他的底牌，解決了戰爭。」
當時的人族，乃是最巔峰的強族。
不僅僅有人皇留下的諸多遺澤，內部也是強者如雲，猛士如海，如血翼老祖這般高手也有不少。
哪怕被異族聯手針對，也有足夠底蘊，讓異族明白徹底覆滅人族的代價，從而被迫收手......
「人族擁有的十二鎮碑還沒到開啟時間，所以你說的應該不是我人族掌控的鎮碑.....」方燁腦子轉的很快：「長生天闕？」
「這名字聽起來的確不像人族風格。」
長生天這個稱呼，在蠻族流傳極廣。
蠻族認為蒼穹之上居住著永恆不死的無上神靈，天穹便是長生天，而蠻皇則是長生天在人間的化身。
一座人皇秘境，取了個蠻族味這麼濃的名字，顯然不太對勁。
」不錯。」姜晏傲然點頭，道：「長生天闕確實源自蠻族。」
「當年人皇征戰蠻族時，親手打進了蠻族皇宮，斬殺了當時的蠻皇，又將其屍骨、神兵煉為一體，最終才有了長生天闕！」
方燁眼皮輕跳。
打上人家的大門，弄死人家的皇，將其屍首煉成人族的秘境......
方燁不信人皇只對蠻族一家出手，估計其他異族也被他打過很多次。
所以萬族天天記恨人皇，恐懼人皇，五千年過去，還對人族有那麼大敵意......
或許也不是完全沒有原因？
「長生天闕屬於組隊歷練秘境，你能在其中見到蠻族風味，也能見到人皇陛下的手段。」
姜晏拂袖一揮，天地元氣在二人之間凝成一片立體山河。
山河中央，一座由十二根白玉天柱托起的古老宮闕浮現出來。
宮闕上方籠罩著七彩霞光，下方則是一片蒼茫血海。血海內，無數龐大骸骨若隱若現，其中幾具骸骨甚至保持著仰天怒吼的姿態。
哪怕只是一道由天地元氣構成的虛影，方燁也能感受到其中沉積萬年的殺意。
「長生天闕內部規則十分複雜，每一支隊伍，必須由一名神魔和一名尚未踏入神魔境的武者組成。雙方結下命契，隨後一同進入秘境，接受長生天闕的試煉。」
「試煉內容每次都有變化，可能涉及廝殺、推演、戰爭、煉器、煉丹，甚至治理一國。」
「最終勝者會獲得長生天闕的獎勵。」
「根據我人族的記載，最差的參賽者也能得到十道道痕。」姜晏頓了頓，繼續道：「據人皇陛下所說，若是歷練者運氣好，得到長生天闕認可，還有機會成為秘境之主。」
姜晏伸手一划，山河虛影中的宮闕緩緩展開。
重重殿宇深處，隱約浮現出一方純白石碑。
石碑上沒有文字，只有一道貫穿碑身的暗紅裂痕，像是一隻尚未完全睜開的眼睛。
「我需要你成為長生天闕之主，進入內殿，將其內可能存在的人皇手段帶回來。」姜晏認真的道：「人皇十二鎮碑，對歷練者修為也有限制。」
「長生天闕要求神魔歷練者主修道痕不得超過一千。」
「當下人族，只有你最有可能完成這個任務。」
長生天闕雖然已經被蠻族所奪，但畢竟這是人族的東西，人族對其有諸多記錄，甚至可能比蠻族更清楚此物的情報。
方燁看著那道純白石碑。
「人皇在長生天闕留下了什麼？」
姜晏回答得很乾脆：「不知道。」
方燁好奇的道：「連你這位人主也不知道？」
姜晏在人皇之年時，就並非庸手。
他位高權重，輔佐人皇，為人族智謀，理應對人族諸事非常熟悉才對啊！
姜晏反問道：「人皇十二鎮碑，乃是為了給人族神魔歷練而制，若是將所有詳情盡數公開，那如何還能起到歷練效果？」
「當然，我們的確知道一些細微情報，但難以影響大局。」
「長生天闕落入蠻族之手後，我幾次派人想將長生天闕帶回來，卻都未能成功。」
「不過有一點我記得很清楚——當年人皇親手鑄造長生天闕之後，曾在裡面停留五年。」
「這五年時間裡，蠻族神魔莫名身死七位，而我人族卻出現了英才爆發式增長，短短五年多出了十二位神魔......」
姜晏斬釘截鐵的道：「顯然其內手段，非同一般，值得拼一次。」
五年時間，十二位神魔？！
正常別說五年，就是五百年，整個人族都不一定百分百有人能賭贏天地對賭，從而晉級神魔。
結果這五年卻湧現出十二位......
人皇手段，果然可怕！
方燁點了點頭，對那長生天闕也多了幾分期待。
眼下四族圍攻，人族明面上還能守住，可這份平衡十分脆弱。
任何一處戰場出現意外，都可能引發全局潰敗。
長生天闕內的人皇底蘊，確實是一個破局的機會，也是一個最可能破局的點。
何況就算沒找到能左右戰局的手段，只要秘境本身還能穩定量產神魔資源，人族也算有相當不錯的收穫。
當然，前提是方燁能成功.....
「我知道了。」方燁緩緩點頭：「那我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距離長生天闕開啟的時間已經很近了。」姜晏說著，轉頭看向大殿側方：「不過，你需要帶一個幫手。」
話音落下，大殿側方的屏風後，走出一道纖細身影。
女子身穿素白長裙，長發以一根玉簪束起，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雙眸深邃明亮。
諸葛倩。
方燁見到她，倒也沒有意外。
之前說了，長生天闕要求一名神魔與一名凡人組隊進入。
人族中尚未晉級神魔的眾多武者之中，諸葛倩的實力與手段都堪稱頂尖！
畢竟若非方燁橫空出世，她如今依舊是外界公認的人族第一天驕！
考慮方燁已經晉級神魔，理應脫離天榜，只是因神魔消息不對外顯露，才繼續以『一品』身份呆在天榜上，白白占了個位子。
所以實際上，她就是當下的天榜第一！
況且此人還精通智道與卜算，心智不俗，絕對是最合適的隊友。
諸葛倩來到二人近前，向方燁行了一禮。
「方燁，又見面了。」
方燁：「你早就知道了？」
「人主大人來神都之前，便已經通知過我。」諸葛倩聳了聳肩：「畢竟事關長生天闕的記載、猜測很多，而你這種大忙人顯然沒時間一點點閱讀揣測的，所以人主大人就讓我負責記下。」
「我不會拖你後腿的。」
諸葛倩語氣雖然淡然，卻自信滿滿。
作為常年位列人榜第一的高手，她也有自己的驕傲。
「那就你了。」方燁點頭。
旁邊姜晏提醒道：「當下還有一個問題。」
「長生天闕原本位於人族荒州，但五千前，人族疆域收縮，荒州被蠻族奪走，長生天闕也就落到了蠻族手中。」
「蠻族這些年一直試圖認主，卻始終沒能成功。」
方燁摸了摸下巴，問道：「既然蠻族無法認主，為什麼還會留著它？」
「因為長生天闕每隔百年開啟一次，仍舊可以產出神魔資源。」
姜晏解釋道：「蠻族雖然不知道真正的認主條件，卻能進入其中參與試煉。每次開啟，他們都會選出族內最優秀的組合，爭奪秘境獎勵。」
「實際上每百年也的確有一批神魔獲得道痕獎勵。」
「而如今荒州駐紮著蠻族大軍，長生天闕外還有神魔常年看守，防守十分嚴密......」
這是必然的。
這種能定期給神魔增添道痕的好東西，絕對是珍寶中的珍寶。
也就是長生天闕無主，難以移動。
不然這種好東西，蠻族早就想扛回自己老家了，不可能安置在靠近人族的荒州。
「所以想去獲得長生天闕，得先去蠻族領地走一遭......嗎？」方燁眯著眼睛。
......
當日深夜，神都一切如常。
蒼宸皇輦依舊停在皇宮上方，龐大的陰影遮蔽數條街道。
一尊以『血翼分身術』凝聚出來的方燁分身，繼續坐鎮皇宮，繼續處理各地送來的軍報，時不時出面處理政務。
這具分身實力有限，不過卻能完美的充當方燁外出的遮掩。
如今四族都盯著方燁，尤其是龍族和妖族。
他若光明正大離開神都，荒州那邊說不定會多出十幾名異族神魔，排著隊歡迎他。
夜色最深時，兩道身影悄然離開神都。
方燁以欺天掩靈法收斂周身氣血，將神魔氣息藏入自身深處，又以魂道手段改變神魂波動。
接著催動朱顏白骨相，讓他的身形迅速拔高，皮膚也變成蠻族特有的暗紅色，額頭生出一道骨紋。
諸葛倩則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覆蓋臉頰以後，她蒼白秀美的面容化作一張蠻族女子的臉，身上氣息也隨之改變。
二人一路向北。
越接近邊境，天地間的血腥氣便越重。
沿途城池大多已經戒嚴，官道上隨處可見運送糧草、箭矢與丹藥的車隊。成群傷兵被人從北方送回，其中不少人四肢殘缺，身上還纏繞著蠻族神通留下的異力。
可見戰爭之慘烈。
尤其是北地，可謂四族入侵戰中，最為嚴酷的地區。
蠻族好鬥兇惡。
以死於戰爭為榮，以病死床榻為恥，崇尚勇士，不喜計謀。
這種莽夫的攻勢，可比已經被消耗過一波的龍族，元氣大傷的妖族，卑鄙陰險的冥族，要兇悍太多太多！
三日後，方燁二人抵達北原。
連城大陣的光幕橫亘天地，將七座大城氣息連接在一起——這是方燁的連城陣旗。
高空深處，偶爾傳來大道碰撞的轟鳴。
是神魔大戰的餘波！
每一次轟鳴響起，蒼穹都會裂開百里，血色雷霆從裂縫中傾瀉而下，但一切卻被陣旗光暈隔離在外，無法傷到內部分毫。
地面上的士卒對此早已習慣，各司其職，甚至懶得抬頭......
方燁和諸葛倩幫一支人族斥候隊，擊潰了一夥蠻族部隊後，藏在這些蠻族敗軍的影子中，從戰場西側悄然穿過。
武道世界，特種作戰的強度被放大無數倍。
每次戰爭都不缺有強者穿插進他族領地，試圖毀壞後勤通道，圍魏救趙。
所以不管蠻族、人族，都會對邊境進出的對象仔細嚴查——當然，這些凡人手段，還破不開方燁和諸葛倩的偽裝。
諸葛倩以智道擾亂認知，方燁則用朱顏白骨相變成蠻族。
兩種手段疊加，就連負責巡查的蠻族一品武者也只覺得他們有些眼生，並未產生懷疑。
越過交戰最激烈的區域後，天地景象逐漸發生變化。
荒州本是人族北方大州。
萬年前，這裡也曾有繁華城池、沃野良田。
如今放眼望去，只有無邊無際的草原，時不時能見到牛羊被驅趕著趕往前線，充作軍糧。
若非兩人神念能掃見深埋地下的大量人族屍骨，說不定還以為此地原本就是蠻族遊牧之地呢......
「荒州雖然荒涼，可曾經也有八億人族族人。」
「但蠻族攻破荒州後，屠城七十九日，八億族人據說只有不足千萬被己方強者護送回族內......」
諸葛倩輕聲道：「我人族和周圍異族，向來都有不共戴天之仇。」
方燁點點頭，沒有多說。
二人繼續深入荒州。
一路上，他們避開了十餘支蠻族巡邏隊，又藉助諸葛倩的卜算，提前繞過一名蠻族神魔的神念掃視。
七日後，前方出現一片覆蓋千里的白色霧海。
霧海極其安靜，外界的風沙吹拂過來，都會自行分散，化作細微氣流繞向兩側。
以兩人的眼力，一座座殘破建築從霧中露出輪廓。
那些建築全是人族樣式。
飛檐、斗拱、石橋與牌坊，大多已經倒塌。地面鋪著碎裂青磚，縫隙間生長著暗金色苔蘚。
幾根石柱上還殘留著壁畫。
壁畫中，人族武者跪在一座宮闕前，天空垂下大片金色光芒。有人在光芒中傷勢恢復，也有人手中多出兵器，最上方則站著一道身穿帝袍的模糊身影。
那顯然是人皇！
而在這殘破壁畫之後，有十二根白玉天柱刺入雲層。
每一根天柱都有數千丈高，表面沒有任何接縫，內部卻流淌著浩瀚道韻。
十二根天柱圍成一圈。
中央空無一物，只有一片倒懸的湖泊浮在半空。
湖水位於天穹，水面朝下，卻沒有一滴水落向地面。
無數星光在湖中沉浮。
偶爾有龐大的宮殿輪廓從水下掠過，如同某種沉睡巨獸。
長生天闕尚未真正開啟，單憑外泄氣息，就已令周圍虛空不斷扭曲。
白玉天柱外圍，則是連綿十里的蠻族營帳。
數十萬蠻族精銳駐紮於此，軍陣氣血匯聚成一頭漆黑巨狼，趴伏在營地上空。
巨狼閉著雙眼，每一次呼吸都能掀起天地元氣潮汐。
方燁運轉已經提高到神魔層次的秘術『百里洞察』，隱晦的掃了一眼。
雖然隱晦的一掃，無法獲取詳細信息。
但也發現營地內共有五支特殊隊伍。
每支隊伍皆為兩人，一名神魔，一名神魔境以下的一品武者。
其中一名神魔身高接近三丈，赤裸上身，皮膚上布滿古老血紋。他身旁站著一名蠻族少女，背負彎刀，眉心生有一枚金色骨印。
另一名神魔坐在骨椅上，頭顱大得驚人，額頭卻只有一隻豎眼。他身後的青年低眉順目，神魂隱隱有幾分詭異。
此外，還有一對氣血相連的主僕。一名手持六面骨骰的老幼組合。以及一對以紅繩牽住手腕的男女。
「這些應該就是蠻族的歷練者了。」方燁心中暗道。
五支隊伍彼此隔著很遠。
看似沒有交流，氣機卻都鎖定著其餘人。
秘境尚未開啟，競爭已經開始。
除去五支隊伍，長生天闕入口外還盤坐著一尊蠻族神魔。
此人身穿黑色骨甲，背後插著八桿骨矛。
他坐在那裡，便如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
任何靠近長生天闕的人，都會先經過他的神念查驗。
諸葛倩以神魂傳音道：「看守者名為烏岐，根據人族情報，為一千三百道道痕的蠻族骨道神魔。又有八桿蝕魂骨矛，合在一起約有六百道道痕。」
「此人一千三百年前也參加過長生天闕試煉，雖然沒能走到最後，卻知道前幾場試煉的部分規則，是諸多蠻族神魔中，走的較遠的一位。」
「所以蠻族從那時起，就安排對方鎮守此地......」
算上神兵，合計近兩千道道痕的蠻族神魔......
方燁眼帘微垂，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反而和諸葛倩一起隱入遺蹟建築群中。
方燁以陣道隔絕氣息，諸葛倩則取出三枚龜甲，開始不停卜算著什麼。
隨著時間推移，倒懸湖泊中的星光越來越亮。
大地也傳來輕微震動。
最初，只有碎石在地面跳動。
隨後，數千里荒原同時起伏，仿佛地底深處有一顆巨大心臟開始復甦。
咚！
一道沉悶巨響從虛空深處傳出。
營地上空，那頭由數十萬蠻族精銳氣血凝成的黑色巨狼猛然睜眼，朝著倒懸湖泊發出無聲咆哮。
十二根白玉天柱依次亮起。
第一根天柱上，浮現出萬民耕種的景象。
第二根天柱上，千軍廝殺，血流漂杵。
第三根天柱上，無數神兵橫空，鋒芒刺穿雲層。
此後的每一根天柱，也都顯化出不同異象。
煉丹、治國、渡劫、推演、祭祀、天災……
十二種異象連接在一起，化作一輪籠罩數千里的巨大光環。
光環中央，人皇虛影緩緩浮現。
他背對眾生，腳下踩著一顆遍布裂痕的蠻族頭顱。
那頭顱生有九角，雙目圓睜，即使只剩虛影，仍然散發著震動大道的可怖威勢。
五支蠻族隊伍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蠻族先祖的腦袋，被人皇做成了長生天闕的開門投影。
每百年公開展示一次。
這份羞辱，屬實有些殺人誅心。
若非捨不得這歷練秘境帶來的好處，怕是蠻族早就直接毀掉長生天闕了！
而那位被人皇斬殺的蠻皇，也一直被譽為最弱的蠻皇，被萬人鄙夷，視為屈辱......
咚！
第二聲巨響傳遍荒州。
天空中的倒懸湖泊突然沸騰。
湖水分向兩側，一座恢宏宮闕從湖底緩緩升起。
宮闕似由白玉與黃金鑄成，飛檐之上盤踞著一頭頭蠻荒異獸。每一塊磚瓦內都有道韻流轉，稍微凝視久一些，眼前便會出現無數未來景象。
有人看到自己獲得神兵，從此橫掃同境。
有人看到自己被亂刀分屍，悽慘無比。
也有人看到自己成為皇帝，後宮三千......
真假難辨。
吉凶交錯。
在那座宮闕完整浮出水面的剎那，荒州上空積累萬年的昏黃雲層被從中撕開。
一道金色光柱直貫九霄。
萬里之外，正在交戰的人族與蠻族神魔同時轉頭，看向荒州深處。
長生天闕前，所有蠻族武者也都站起身。
轟隆隆！
高達萬丈的宮門向內開啟。
門後沒有殿宇，只有一片飛速旋轉的七彩漩渦。
無數金色籌碼在漩渦中若隱若現。
每一枚籌碼上，都刻著一個古老的「命」字！
浩瀚威壓席捲天地。
周圍蠻族大軍齊齊跪地，五名參加試煉的神魔也神色肅穆。
就連看守入口的烏岐也站起身，眼中湧出難以遮掩的複雜神色。
「長生天闕，開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