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食道的可怕！
妖族的人力池，也終究不是真的無窮無盡。
光是被方燁收降的妖族就有超過三千萬，被人族大軍幹掉，化為人皇厚恩陣能源的妖族，更是不計其數。
「這一戰波及十幾個妖族州。」
「光是妖族和我方主力戰爭中犧牲的妖，就超過一億。」
「我分兵征討各地妖族，更是收割了不知道多少妖族。」
「再加上因為戰亂，間接性殺掉的妖族......」
「保守估計，妖族也得折損三十億人丁！」
方燁可是在晉級神魔之前，光靠發動戰爭，就收割了上千道痕，相當於千億業力啊！
雖然妖族弱肉強食，人均業力很高。
但也可見方燁到底弄死了多少妖。
同樣也可見人族全線出擊，也給妖族帶來了多少損失——不然九尾狐後何必想請萬族仲裁，直接帶著炮灰A過來不行嗎？
方燁淡淡開口：「況且熔蒼州、魘牙州、黑嶂州、腐骨州、赤牙州等曾經被我人族攻占的州，大量資源點被我軍毀掉或搬空。」
「妖族要收拾這些地方，同樣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
「還要考慮因道路斷絕而帶來的後勤壓力。」
「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來處理燭幽州了。」
眾人沉默。
這個現實近乎殘酷。
但事實就是——九尾狐後的大軍都已經無力尾隨人族，將人族『驅趕出境』了。
因為前面的州的土地被人族毀壞，連維持大軍糧道都困難，九尾狐後也不敢只帶少量部隊『追殺人族』，最終乾脆放棄。
這已經充分說明妖族的處境了。
當然，就算如此，妖族也不會甘心讓炎爪狼等背叛者霸占燭幽州。
想將妖族打到默許，還需要足夠的硬實力。
所以方燁在燭幽州隱蔽的安排了部分駐軍。
數量不多。
但全是精銳。
打上幾場游擊戰，殺上一批人，人族境內的軍隊再配合一二，應該就能讓妖族認清現實，從而妥協。
荒牙等妖族聽完方燁安排，感動得快哭了。
它們以前在妖族那邊，哪裡有這種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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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牙忍不住再次叩首。
「陛下恩德，炎爪狼永世不忘！不管陛下讓我們做什麼，我們都拼死完成！」
方燁道：「那就先定個小目標，努力在今年內讓炎爪狼人口翻個倍吧。」
荒牙：「……」
看樣子適齡的母狼們，可能要受罪了。
哦，不對。
公狼也遭罪......
.......
三日後。
人族大軍正式撤回人族境內。
蒼宸皇輦降落在邊境後方一處臨時營地。
神都那邊已經派來大量車隊、工匠、軍吏、錦衣衛，接收這次戰爭的戰利品。
蹇姿行事沉穩，處理妥當。
方燁隨便看了兩眼，就當了甩手掌柜，將帥軍歸來後的『遣散部隊』、『分發賞賜』等任務，交給相應官員後，直接撕開空間，回到了神都。
作為神魔，他已經不需要慢吞吞的趕路了。
然後，他拿出了獅王和鑿齒的屍骸，放置在早早準備好的兩座封禁陣台上。
神魔屍身哪怕已經死去，也不是隨便能放的東西。
血液會污染地面。
殘留道痕會干擾陣法。
潰散的道痕，也將影響周圍人的身軀......
該有的封禁，是必須的。
方燁站在兩具屍骸前，神念掃過。
眉頭微微一挑。
「好像道痕少了許多......」
獅王生前八百餘道血道道痕。
如今屍骸上，只剩四百道左右殘留。
鑿齒生前破千道痕。
屍骸上，也只剩七百道上下。
方燁心中暗道：「這就是神魔死後的道痕消散？」
「但這個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天蜈雖然消散的道痕比例更大，他兩種主修道痕，合計就超過一萬，加上零散的其他流派道痕，怕是足足兩萬以上。
甚至三萬，四萬也說不定。
但到了方燁動手煉器時，卻只剩下區區兩千五百道，直接縮水九成。
只是那是經年累月的流逝！
獅王與鑿齒才死多久，道痕就算消散，也不該如此迅速啊。
方燁正思索，忽然感覺腰間傳來一陣躁動。
是吞天帝血刀。
它仿佛聞到肉味的野獸，忍不住在籠子裡抬起頭。
方燁心念一動，將吞天帝血刀取出。
血色長刀剛一出現，刀身便輕輕震顫。
它沒有攻擊方燁。
而是刀鋒一轉，直指兩具神魔屍骸。
下一瞬。
吞天帝血刀自行斬出一道血色刀光。
刀光不強。
但極快。
從獅王與鑿齒屍骸表面掠過。
兩具神魔屍體上殘留的道痕，竟又消散了幾十道。
「道痕減少了？」方燁見此一怔。
吞天帝血刀發出一聲低鳴。
仿佛隱隱帶著幾分滿足之感。
自身刀身也明亮了幾分......
這吞天帝血刀.....
「能吞噬道痕？」
方燁頓時愣住。
他毫不猶豫，仔細的檢查兩具神魔屍身殘留的道痕，以信道手段反覆施展，推測道痕變化。
幾次之後，終於確定——剛才的變化，不是錯覺！
方燁伸手一招，吞天帝血刀落入掌中。
他仔細端詳。
刀鋒上那一縷幽黑，卻在不斷蠕動。
仿佛是在消化，又仿佛是在咀嚼。
方燁沉思片刻，又揮刀斬向獅王屍身一角。
刀光落下。
沒有斬碎骨骼。
只是從獅王屍身表面輕輕掠過。
下一瞬，獅王屍體上殘留的道痕，似乎又少了幾分......
吞天帝血刀的刀鋒，也再次微微發亮......
道痕本身是無法直視的，大部分時候只能估算。
以信息為本的信道神魔，最擅長精準判斷道痕數量、位置。
方燁也有信道道痕，動用了幾招信道秘法，努力檢測，又幾次揮刀嘗試。
最終得出結論——吞天帝血刀確實可以吞噬道痕。
但轉化比例極低。
「約莫吞噬一百道殘留道痕，最終只能讓自身增長一道道痕。」方燁心中暗道：「這個就太少了。」
「不過對於一般神魔而言，似乎不虧。」
一百換一。
聽起來很虧。
但這代表一個極其重要的事實——道痕可以不靠自身頓悟，而實現增長的！
這大概就是食道的獨有能力！
這一獨特的流派，極其稀少，方燁尚未聽聞天蜈之外修行食道的神魔。
沒想到居然如此恐怖——吞天帝血刀能吞噬道痕，那作為煉製它的原材料的那位天蜈，想必也能吞噬道痕！
再想想之前戰鬥中，吞天帝血刀斬傷獅王、鑿齒時，同樣吞噬了對方鮮血來看.....
或許吞噬對象，並非要徹底擊敗、擊殺，才能吞噬。
而是只要開打，就能靠食道手段，占足便宜！
也就是說，那位天蜈當年能以戰養戰，越戰越強！
仿佛滾雪球一般，快速強大！
「難怪當初血脈普通的天蜈，能逼得尚未完全成長起來的人皇親自出手，甚至付出了道痕才將其鎮殺。」方燁心中暗道。
不過食道的轉化比例還是低了點。
方燁斬殺八百道道痕的獅王，以其身上業力，直接獲得了五十道血道道痕。
斬殺年紀更大，殺戮更多的千道神魔鑿齒，獲得了百道血道道痕。
收穫比例接近10:1了！
而且還不損其神魔屍身，能獲得珍稀的戰利品，算是純粹的額外收入......
相比之下食道卻只能轉化百分之一的道痕，就弱了太多太多。
「比我這個開掛的雖然差一些，但比起一般神魔，已經是遙遙領先了。」方燁心中暗道：「而且天蜈就算真的擊殺了神魔，應該不會直接吞噬神魔屍骸，那太浪費了......」
「他吞噬的，更多應該是那些道痕較少的神魔大藥、材料！」
神魔大藥、神魔材料之所以能有種種奇效，自然是因為其身上帶有道痕。
比起道痕密集的神魔之軀，這些材料、大藥道痕更少，但獲取更加容易。
畢竟食道屬於『一口一口』吃，吃一個千道神魔屍身，和一千件一道道痕的靈藥材料，對食道而言是沒有區別的。
但現實是，一個千道神魔屍身，能換一萬個一道道痕的材料！
畢竟千道神魔屍身可以煉器，很簡單就能製成具有數百道道痕的神兵。
但一萬個材料，卻未必能煉出一百道道痕的神兵......
當然，只有一道道痕的材料也比較稀少，這裡只是以此舉個例子，不是千道神魔的屍身真能換來一萬件材料。
方燁看著吞天帝血刀還有幾分蠢蠢欲動，忍不住彈了一下對方刀鋒。
「神魔屍骸太珍貴了，不能再給你吃了。」
獅王屍骸還有三百道左右的道痕殘留。
鑿齒屍骸還有七百道上下。
這可是能煉製神兵的上好材料啊！
「不過以後上陣殺敵，卻有的是機會讓你飽餐一頓......」
......
神都。
大戰之後，大漢朝廷並沒有立刻放出太多消息。
對外口徑已經統一。
人族苦戰不敵，戰略撤退，歸還大部分侵占妖族領地，只留下燭幽州部分區域作為緩衝。
這話說出去，別說外人，連神都里的大部分官員自己都不信。
畢竟家裡那堆積如山的妖獸肉，是不會騙人的！
但信不信不重要。
皇帝說是，就是。
數日之後，許多官員已經回到神都。
方燁召開朝議。
殿內，文武百官齊聚。
比起大乾時期那種腐朽沉悶、人人心懷鬼胎的朝堂，如今的大漢朝堂更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這台機器不一定優雅。
但至少效率很高。
今日被召來的，除了百官，還有本次大戰立下功勳的諸多武者。
其中有天榜強者。
有宗門門主。
有家族之主。
也有高品宗師、邊軍將領、煉器宗師與陣法主事。
很多人身上都還帶著傷。
但精神都很好。
大漢這條船，不只是更穩，甚至已經開始顯得有點嚇人。
方燁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
他看著階下眾人，開口第一句就是：
「此戰，大漢戰敗。」
眾人：「......」
不是，陛下。
你騙騙外人也就算了，自己人你也騙？
孟誠站在文臣之位，眼觀鼻，鼻觀心，像是早就習慣了。
蹇姿則低著頭，嘴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大概是在憋笑。
方燁卻不管那麼多，繼續說道：「但戰敗歸戰敗。」
「該賞的，還是要賞。」
方燁一揮袖，戰功冊飛出，落在孟誠手中。
孟誠展開冊子，開始宣讀。
乾元道主周乾，阻攔猙煞，掩護軍陣與後方撤離，又於熔蒼州決戰中死戰妖神，記首功之一，封「乾安侯」，賞一品靈藥十株，靈丹三瓶，令對乾元宗賜予修行秘境名額一百。
碧落劍仙顧碧芳，傷妖神青魘羽君，斬高品妖王七，封「碧羽侯」，賞炎晶百斤、火精一枚，背後的碧水門同樣被賜予秘境名額。
王崇巍、楚寒江兩位新任家主，也同樣封侯，被賜予.......
簡單地說，方燁的論功行賞，除了對本人的豐厚賞賜外，還有不少是給其背後的宗門的賞賜。
對宗門而言，有點像方燁前世的大學經費分配，按照你這所大學的『成績』，決定你明年的經費份額......
武道世界，宗門弟子、家族弟子對宗門、家族的忠心度是很高的。
不僅僅是日常師長的言傳身教。
更因為宗門、家族給了你變強的機會——將弱肉強食詮釋到極致的武道世界，傳授本領便會被當成最大的恩情！
所以有些時候，賞賜他們個人，都不如賞賜他們的宗門，更能讓他們開心。
當然，財大氣粗的方燁選擇『我全都賞』！
所以很多人聽著聽著，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有些宗門出身的宗師，原本只是抱著給大漢打工的心態。
如今卻發現，這工打著打著，好像真有編制福利啊！
而且還不低。
朝堂上氣氛越來越熱。
孟誠念到太初道、玄冥宗、碧水門等宗門的整體封賞時，連那些平日最注重儀態的掌門，臉上也都多了幾分笑意。
封賞結束，人人笑顏迎面，歡呼不斷。
方燁靠在龍椅上，靜待片刻，才開口。
「還有一事。」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方燁直接道：「朕欲擴武庫。」
許多人一愣。
武庫是國家藏經閣，負責儲存、整理、收錄各種功法、武技、陣法、煉器術、丹方秘卷。
大漢的武庫繼承了大乾的家底，也算頗具身家。
不過還是有大量的秘傳功法、典籍，為各個家族、宗門所有。
方燁已經發現通過功法增強底蘊，然後轉化道痕，是當下性價比最高方式。
那麼自然要努力收攏整個人族的功法。
他懶得一一向諸多宗門索要功法，於是乾脆道：「即日起，提高收錄功法、武技、陣法、煉器秘卷、丹方的懸賞。」
「無論宗門、世家、軍中、民間武者，只要上交有價值之法，經核驗後，皆可換功勳、靈藥、秘境時長、官職，乃至爵位。」
眾人神情一動。
這是大手筆。
方燁繼續道：「另外。」
「禮部要給各大宗門下任務。」
「每年，各宗須上交新創功法、改良功法、武技心得、陣法優化方案、煉器流程改進、丹方試驗結果。」
「數量不限。」
「但頂級宗門、普通宗門、下等宗門，都會分別設最低標準。」
乾元道主周乾忍不住嘴角一抽。
「最低標準？」
這顯然已經不是鼓勵。
而是考核！
會寫進績效那種！
方燁看向他們，語氣平靜。
「有問題？」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即使是天榜強者的周乾，聞言也打了個冷顫，連忙道：「沒有沒有！我代表乾元宗，保證完成陛下下達的任務！」
「那就好。」方燁點點頭。
周乾鬆了口氣，表情卻有些發苦。
他和其他諸多掌門對視了一眼，心中嘆氣。
看樣子宗門也得分出一部分資源，鼓勵長老、弟子們自創功法了......
方燁卻像看不見他們的苦瓜臉。
他繼續說道：「還有。」
「各宗門可學習、可查閱的功法數量、品級，乃至戰功赫赫的知名人物，今後將會公開。」
「畢竟同為頂級宗門，也該有個排名先後。」
「功法儲備越多，創新成果越多，立下功勳越多，排名就將越高。」
「排名越高，想必對科舉取士中的武道考生吸引力越強......」
掌門們更是苦著臉，不得不在心中再一次提高對創造功法的獎勵額度。
沒辦法，對於宗門勢力而言，門人弟子就是天！
大漢如今科舉制度、武道學堂制度已經鋪開。
名為科舉，實為高考的制度，已經全面實行。
而方燁現在的意思很明顯：
你宗門強不強，不靠自己吹。
看武庫數量。
看新法產出。
看國家排名。
看立功武者多寡。
排名高，考生肯定會更願意報你的宗門。
排名低，你就自己回去哭吧。
畢竟弱小宗門也就算了，神魔宗門的存在意義，可就是壯大名氣，為神魔爭取氣運啊！
就算是獲得頂級門派資格的神魔宗門，但『正道九派』中誰排第一，誰排第二，也同樣代表著氣運份額的不同......
怎麼能不拼命爭取？
「吾等領命.......」
掌門們哭喪著臉，卻不得不接命。
.......
朝議結束之後，方燁沒有回後宮。
而是直接去了錦衣衛衛所。
顧星海已經先一步回到人族。
大戰之後，他被烽仙道主送回人族境內，由人族中擅長療傷的神魔出手醫治。
傷勢穩住了。
死不了。
但依然沒完全恢復。
尤其是那柄繡春刀，斷了。
方燁走進衛所後院時，顧星海正坐在石桌前。
身上纏著幾層繃帶，氣色還有些差。
面前擺著兩截斷刀。
刀身之上，星紋黯淡。
曾經陪他從錦衣衛殺到神魔的繡春刀，如今只剩殘骸。
顧星海伸手輕輕撫過斷刀，眼神少有的帶著哀傷。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
「從大乾到大漢，從凡俗到神魔。」
「我本想將你升煉為神兵的。」
「結果你還是先一步的斷了啊......」
他說這話時，語氣有些像老兵看著戰友屍骨。
繡春刀不是普通兵器。
它本身就是顧星海一部分武道歷程的縮影。
雖然靈兵的品質已經跟不上顧星海的修為，但眼見『老友身死』，顧星海自然也忍不住的悲傷。
方燁走過去，看了一眼斷刀，說道：「其實還能修......」
顧星海嘆道：「修補也無用，靈兵意識已經徹底消散，就算以其為材料重鑄，也已經不是當初的它了。」
這也是事實。
陪伴顧星海的不是單純的金石產物，而是那相熟的刀魄。
之前繡春刀修補過，但那時它本源未喪。
但如今繡春刀刀魄已散，那麼還不如直接拿新材料煉器呢——以顧星海的神魔身份，絕對能找到比當初煉製繡春刀時更好的材料！
方燁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畢竟那繡春刀，是顧星海為了幫他才斷掉的。
顧星海沉默片刻，忽然說道：「你已經成神魔了。」
方燁點頭。
顧星海看著他。
「百年之後，按神魔之約，你就要逐漸淡出凡俗。」
「雖說你是皇帝，或許比尋常神魔多些騰挪餘地。」
「但終究不能一直坐鎮大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大漢的傳承問題，你也該考慮了。」
神魔只能在『凡間』呆百年，而一國之國運足足五百年。
那麼大漢的傳承，就必須有所講究，才能順利交接。
顧星海輕咳一聲，故作隨意地說道：「凡霜如今貴為貴妃，修為、出身、資歷、功勞，也都不差。」
「依我看，後位其實可以早些定下來。」
「而且……」
他放低聲音。
「龍子這種事，也該提上日程。」
方燁嘴角微微一抽。
來了。
他就知道。
顧星海這老東西傷成這樣，還能坐在這裡，不會只是為了哀悼斷刀。
繞了半天，原來在這兒等著他。
方燁嘆氣：「你就這麼閒，天天想這種事情？」
顧星海嘆了口氣。
「我不是為自己想。」
「我是為大漢想。」
「大漢新立，國祚未穩，儲君之事早定，才能讓天下安心。」
繼承人其實很重要，這代表哪怕萬一你自己出了什麼事情，你的政策仍然會延續，追隨你的人們的權利不會受損。
這個事實，能讓部下們團結統一，不用擔心人亡政息，能放下心跟你干。
方燁也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沒想到來武道世界，自己已經是壽元萬載的神魔了，居然還能被人催婚生子......
顧星海見方燁沒鬆口，低頭又摸了摸斷掉的繡春刀，輕輕嘆氣。
「我也就是隨口一提。」
「大概只是略有所感吧。」
「畢竟你我這般武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像我的繡春刀一樣，會遭遇難以想像的強敵。」
「說不定哪天就回不來了。」
「哪怕你實力更強，還可能有種種底牌，但說不定也有你無法撤退的時候。」
「就像之前必須迎戰鑿齒的我......」
他說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不經意提起——別忘了，我的繡春刀，就是因你而斷的！
方燁聽完，嘴角又是一抽。
好傢夥。
這就開始拐彎抹角打感情牌了？
方燁嘆了口氣：「所以你在這裡裝模作樣的哀嘆繡春刀，就是想讓我封后？」
顧星海略有尷尬的別過頭。
輕咳一聲。
「倒也不是這麼直白......但你也的確缺一個繼承人，凡霜她和你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怎麼看怎麼合適.......」
方燁：「......」
顧凡霜的確是方燁結識最早的女人之一，地位、身份也都很合適。
但你連『青梅竹馬』這種詞彙都能扯出來？
還能不能要點臉了？
方燁投去鄙夷的眼神。
老顧咳嗽一聲：「那啥，以神魔萬載壽元來看，你倆都相當於才滿月......這不就從小認識，青梅竹馬嗎？」
你這理由可真充沛！
方燁眼角直抽。
顧星海被看的有些尷尬。
於是，他很自然地把斷刀往自己懷裡收了收，又嘆了口氣。
「唉，可惜了。」
「陪了我這麼多年的刀......」
方燁懶得和他繼續繞。
直接一擺手：「行了。」
「我本來還想著，本次收割了兩具神魔屍骸，可以拿一具給你弄一把神兵。」
「現在看，你既然這麼閒，應該也不急.....」
顧星海動作一頓。
下一刻，他猛地抬頭，眼裡的那點哀傷瞬間散了大半。
「神兵？」
方燁淡淡點頭。
顧星海立刻改口：「那啥，封后不急。」
「你還年輕，凡霜也還年輕，何必急於一時呢？」
「更何況孩子這種事，也得講緣分。」
「來，咱們先細說神兵的事......」
方燁：「......」
.......
光是被方燁收降的妖族就有超過三千萬，被人族大軍幹掉，化為人皇厚恩陣能源的妖族，更是不計其數。
「這一戰波及十幾個妖族州。」
「光是妖族和我方主力戰爭中犧牲的妖，就超過一億。」
「我分兵征討各地妖族，更是收割了不知道多少妖族。」
「再加上因為戰亂，間接性殺掉的妖族......」
「保守估計，妖族也得折損三十億人丁！」
方燁可是在晉級神魔之前，光靠發動戰爭，就收割了上千道痕，相當於千億業力啊！
雖然妖族弱肉強食，人均業力很高。
但也可見方燁到底弄死了多少妖。
同樣也可見人族全線出擊，也給妖族帶來了多少損失——不然九尾狐後何必想請萬族仲裁，直接帶著炮灰A過來不行嗎？
方燁淡淡開口：「況且熔蒼州、魘牙州、黑嶂州、腐骨州、赤牙州等曾經被我人族攻占的州，大量資源點被我軍毀掉或搬空。」
「妖族要收拾這些地方，同樣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
「還要考慮因道路斷絕而帶來的後勤壓力。」
「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來處理燭幽州了。」
眾人沉默。
這個現實近乎殘酷。
但事實就是——九尾狐後的大軍都已經無力尾隨人族，將人族『驅趕出境』了。
因為前面的州的土地被人族毀壞，連維持大軍糧道都困難，九尾狐後也不敢只帶少量部隊『追殺人族』，最終乾脆放棄。
這已經充分說明妖族的處境了。
當然，就算如此，妖族也不會甘心讓炎爪狼等背叛者霸占燭幽州。
想將妖族打到默許，還需要足夠的硬實力。
所以方燁在燭幽州隱蔽的安排了部分駐軍。
數量不多。
但全是精銳。
打上幾場游擊戰，殺上一批人，人族境內的軍隊再配合一二，應該就能讓妖族認清現實，從而妥協。
荒牙等妖族聽完方燁安排，感動得快哭了。
它們以前在妖族那邊，哪裡有這種待遇？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荒牙忍不住再次叩首。
「陛下恩德，炎爪狼永世不忘！不管陛下讓我們做什麼，我們都拼死完成！」
方燁道：「那就先定個小目標，努力在今年內讓炎爪狼人口翻個倍吧。」
荒牙：「……」
看樣子適齡的母狼們，可能要受罪了。
哦，不對。
公狼也遭罪......
.......
三日後。
人族大軍正式撤回人族境內。
蒼宸皇輦降落在邊境後方一處臨時營地。
神都那邊已經派來大量車隊、工匠、軍吏、錦衣衛，接收這次戰爭的戰利品。
蹇姿行事沉穩，處理妥當。
方燁隨便看了兩眼，就當了甩手掌柜，將帥軍歸來後的『遣散部隊』、『分發賞賜』等任務，交給相應官員後，直接撕開空間，回到了神都。
作為神魔，他已經不需要慢吞吞的趕路了。
然後，他拿出了獅王和鑿齒的屍骸，放置在早早準備好的兩座封禁陣台上。
神魔屍身哪怕已經死去，也不是隨便能放的東西。
血液會污染地面。
殘留道痕會干擾陣法。
潰散的道痕，也將影響周圍人的身軀......
該有的封禁，是必須的。
方燁站在兩具屍骸前，神念掃過。
眉頭微微一挑。
「好像道痕少了許多......」
獅王生前八百餘道血道道痕。
如今屍骸上，只剩四百道左右殘留。
鑿齒生前破千道痕。
屍骸上，也只剩七百道上下。
方燁心中暗道：「這就是神魔死後的道痕消散？」
「但這個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天蜈雖然消散的道痕比例更大，他兩種主修道痕，合計就超過一萬，加上零散的其他流派道痕，怕是足足兩萬以上。
甚至三萬，四萬也說不定。
但到了方燁動手煉器時，卻只剩下區區兩千五百道，直接縮水九成。
只是那是經年累月的流逝！
獅王與鑿齒才死多久，道痕就算消散，也不該如此迅速啊。
方燁正思索，忽然感覺腰間傳來一陣躁動。
是吞天帝血刀。
它仿佛聞到肉味的野獸，忍不住在籠子裡抬起頭。
方燁心念一動，將吞天帝血刀取出。
血色長刀剛一出現，刀身便輕輕震顫。
它沒有攻擊方燁。
而是刀鋒一轉，直指兩具神魔屍骸。
下一瞬。
吞天帝血刀自行斬出一道血色刀光。
刀光不強。
但極快。
從獅王與鑿齒屍骸表面掠過。
兩具神魔屍體上殘留的道痕，竟又消散了幾十道。
「道痕減少了？」方燁見此一怔。
吞天帝血刀發出一聲低鳴。
仿佛隱隱帶著幾分滿足之感。
自身刀身也明亮了幾分......
這吞天帝血刀.....
「能吞噬道痕？」
方燁頓時愣住。
他毫不猶豫，仔細的檢查兩具神魔屍身殘留的道痕，以信道手段反覆施展，推測道痕變化。
幾次之後，終於確定——剛才的變化，不是錯覺！
方燁伸手一招，吞天帝血刀落入掌中。
他仔細端詳。
刀鋒上那一縷幽黑，卻在不斷蠕動。
仿佛是在消化，又仿佛是在咀嚼。
方燁沉思片刻，又揮刀斬向獅王屍身一角。
刀光落下。
沒有斬碎骨骼。
只是從獅王屍身表面輕輕掠過。
下一瞬，獅王屍體上殘留的道痕，似乎又少了幾分......
吞天帝血刀的刀鋒，也再次微微發亮......
道痕本身是無法直視的，大部分時候只能估算。
以信息為本的信道神魔，最擅長精準判斷道痕數量、位置。
方燁也有信道道痕，動用了幾招信道秘法，努力檢測，又幾次揮刀嘗試。
最終得出結論——吞天帝血刀確實可以吞噬道痕。
但轉化比例極低。
「約莫吞噬一百道殘留道痕，最終只能讓自身增長一道道痕。」方燁心中暗道：「這個就太少了。」
「不過對於一般神魔而言，似乎不虧。」
一百換一。
聽起來很虧。
但這代表一個極其重要的事實——道痕可以不靠自身頓悟，而實現增長的！
這大概就是食道的獨有能力！
這一獨特的流派，極其稀少，方燁尚未聽聞天蜈之外修行食道的神魔。
沒想到居然如此恐怖——吞天帝血刀能吞噬道痕，那作為煉製它的原材料的那位天蜈，想必也能吞噬道痕！
再想想之前戰鬥中，吞天帝血刀斬傷獅王、鑿齒時，同樣吞噬了對方鮮血來看.....
或許吞噬對象，並非要徹底擊敗、擊殺，才能吞噬。
而是只要開打，就能靠食道手段，占足便宜！
也就是說，那位天蜈當年能以戰養戰，越戰越強！
仿佛滾雪球一般，快速強大！
「難怪當初血脈普通的天蜈，能逼得尚未完全成長起來的人皇親自出手，甚至付出了道痕才將其鎮殺。」方燁心中暗道。
不過食道的轉化比例還是低了點。
方燁斬殺八百道道痕的獅王，以其身上業力，直接獲得了五十道血道道痕。
斬殺年紀更大，殺戮更多的千道神魔鑿齒，獲得了百道血道道痕。
收穫比例接近10:1了！
而且還不損其神魔屍身，能獲得珍稀的戰利品，算是純粹的額外收入......
相比之下食道卻只能轉化百分之一的道痕，就弱了太多太多。
「比我這個開掛的雖然差一些，但比起一般神魔，已經是遙遙領先了。」方燁心中暗道：「而且天蜈就算真的擊殺了神魔，應該不會直接吞噬神魔屍骸，那太浪費了......」
「他吞噬的，更多應該是那些道痕較少的神魔大藥、材料！」
神魔大藥、神魔材料之所以能有種種奇效，自然是因為其身上帶有道痕。
比起道痕密集的神魔之軀，這些材料、大藥道痕更少，但獲取更加容易。
畢竟食道屬於『一口一口』吃，吃一個千道神魔屍身，和一千件一道道痕的靈藥材料，對食道而言是沒有區別的。
但現實是，一個千道神魔屍身，能換一萬個一道道痕的材料！
畢竟千道神魔屍身可以煉器，很簡單就能製成具有數百道道痕的神兵。
但一萬個材料，卻未必能煉出一百道道痕的神兵......
當然，只有一道道痕的材料也比較稀少，這裡只是以此舉個例子，不是千道神魔的屍身真能換來一萬件材料。
方燁看著吞天帝血刀還有幾分蠢蠢欲動，忍不住彈了一下對方刀鋒。
「神魔屍骸太珍貴了，不能再給你吃了。」
獅王屍骸還有三百道左右的道痕殘留。
鑿齒屍骸還有七百道上下。
這可是能煉製神兵的上好材料啊！
「不過以後上陣殺敵，卻有的是機會讓你飽餐一頓......」
......
神都。
大戰之後，大漢朝廷並沒有立刻放出太多消息。
對外口徑已經統一。
人族苦戰不敵，戰略撤退，歸還大部分侵占妖族領地，只留下燭幽州部分區域作為緩衝。
這話說出去，別說外人，連神都里的大部分官員自己都不信。
畢竟家裡那堆積如山的妖獸肉，是不會騙人的！
但信不信不重要。
皇帝說是，就是。
數日之後，許多官員已經回到神都。
方燁召開朝議。
殿內，文武百官齊聚。
比起大乾時期那種腐朽沉悶、人人心懷鬼胎的朝堂，如今的大漢朝堂更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這台機器不一定優雅。
但至少效率很高。
今日被召來的，除了百官，還有本次大戰立下功勳的諸多武者。
其中有天榜強者。
有宗門門主。
有家族之主。
也有高品宗師、邊軍將領、煉器宗師與陣法主事。
很多人身上都還帶著傷。
但精神都很好。
大漢這條船，不只是更穩，甚至已經開始顯得有點嚇人。
方燁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
他看著階下眾人，開口第一句就是：
「此戰，大漢戰敗。」
眾人：「......」
不是，陛下。
你騙騙外人也就算了，自己人你也騙？
孟誠站在文臣之位，眼觀鼻，鼻觀心，像是早就習慣了。
蹇姿則低著頭，嘴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大概是在憋笑。
方燁卻不管那麼多，繼續說道：「但戰敗歸戰敗。」
「該賞的，還是要賞。」
方燁一揮袖，戰功冊飛出，落在孟誠手中。
孟誠展開冊子，開始宣讀。
乾元道主周乾，阻攔猙煞，掩護軍陣與後方撤離，又於熔蒼州決戰中死戰妖神，記首功之一，封「乾安侯」，賞一品靈藥十株，靈丹三瓶，令對乾元宗賜予修行秘境名額一百。
碧落劍仙顧碧芳，傷妖神青魘羽君，斬高品妖王七，封「碧羽侯」，賞炎晶百斤、火精一枚，背後的碧水門同樣被賜予秘境名額。
王崇巍、楚寒江兩位新任家主，也同樣封侯，被賜予.......
簡單地說，方燁的論功行賞，除了對本人的豐厚賞賜外，還有不少是給其背後的宗門的賞賜。
對宗門而言，有點像方燁前世的大學經費分配，按照你這所大學的『成績』，決定你明年的經費份額......
武道世界，宗門弟子、家族弟子對宗門、家族的忠心度是很高的。
不僅僅是日常師長的言傳身教。
更因為宗門、家族給了你變強的機會——將弱肉強食詮釋到極致的武道世界，傳授本領便會被當成最大的恩情！
所以有些時候，賞賜他們個人，都不如賞賜他們的宗門，更能讓他們開心。
當然，財大氣粗的方燁選擇『我全都賞』！
所以很多人聽著聽著，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有些宗門出身的宗師，原本只是抱著給大漢打工的心態。
如今卻發現，這工打著打著，好像真有編制福利啊！
而且還不低。
朝堂上氣氛越來越熱。
孟誠念到太初道、玄冥宗、碧水門等宗門的整體封賞時，連那些平日最注重儀態的掌門，臉上也都多了幾分笑意。
封賞結束，人人笑顏迎面，歡呼不斷。
方燁靠在龍椅上，靜待片刻，才開口。
「還有一事。」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方燁直接道：「朕欲擴武庫。」
許多人一愣。
武庫是國家藏經閣，負責儲存、整理、收錄各種功法、武技、陣法、煉器術、丹方秘卷。
大漢的武庫繼承了大乾的家底，也算頗具身家。
不過還是有大量的秘傳功法、典籍，為各個家族、宗門所有。
方燁已經發現通過功法增強底蘊，然後轉化道痕，是當下性價比最高方式。
那麼自然要努力收攏整個人族的功法。
他懶得一一向諸多宗門索要功法，於是乾脆道：「即日起，提高收錄功法、武技、陣法、煉器秘卷、丹方的懸賞。」
「無論宗門、世家、軍中、民間武者，只要上交有價值之法，經核驗後，皆可換功勳、靈藥、秘境時長、官職，乃至爵位。」
眾人神情一動。
這是大手筆。
方燁繼續道：「另外。」
「禮部要給各大宗門下任務。」
「每年，各宗須上交新創功法、改良功法、武技心得、陣法優化方案、煉器流程改進、丹方試驗結果。」
「數量不限。」
「但頂級宗門、普通宗門、下等宗門，都會分別設最低標準。」
乾元道主周乾忍不住嘴角一抽。
「最低標準？」
這顯然已經不是鼓勵。
而是考核！
會寫進績效那種！
方燁看向他們，語氣平靜。
「有問題？」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即使是天榜強者的周乾，聞言也打了個冷顫，連忙道：「沒有沒有！我代表乾元宗，保證完成陛下下達的任務！」
「那就好。」方燁點點頭。
周乾鬆了口氣，表情卻有些發苦。
他和其他諸多掌門對視了一眼，心中嘆氣。
看樣子宗門也得分出一部分資源，鼓勵長老、弟子們自創功法了......
方燁卻像看不見他們的苦瓜臉。
他繼續說道：「還有。」
「各宗門可學習、可查閱的功法數量、品級，乃至戰功赫赫的知名人物，今後將會公開。」
「畢竟同為頂級宗門，也該有個排名先後。」
「功法儲備越多，創新成果越多，立下功勳越多，排名就將越高。」
「排名越高，想必對科舉取士中的武道考生吸引力越強......」
掌門們更是苦著臉，不得不在心中再一次提高對創造功法的獎勵額度。
沒辦法，對於宗門勢力而言，門人弟子就是天！
大漢如今科舉制度、武道學堂制度已經鋪開。
名為科舉，實為高考的制度，已經全面實行。
而方燁現在的意思很明顯：
你宗門強不強，不靠自己吹。
看武庫數量。
看新法產出。
看國家排名。
看立功武者多寡。
排名高，考生肯定會更願意報你的宗門。
排名低，你就自己回去哭吧。
畢竟弱小宗門也就算了，神魔宗門的存在意義，可就是壯大名氣，為神魔爭取氣運啊！
就算是獲得頂級門派資格的神魔宗門，但『正道九派』中誰排第一，誰排第二，也同樣代表著氣運份額的不同......
怎麼能不拼命爭取？
「吾等領命.......」
掌門們哭喪著臉，卻不得不接命。
.......
朝議結束之後，方燁沒有回後宮。
而是直接去了錦衣衛衛所。
顧星海已經先一步回到人族。
大戰之後，他被烽仙道主送回人族境內，由人族中擅長療傷的神魔出手醫治。
傷勢穩住了。
死不了。
但依然沒完全恢復。
尤其是那柄繡春刀，斷了。
方燁走進衛所後院時，顧星海正坐在石桌前。
身上纏著幾層繃帶，氣色還有些差。
面前擺著兩截斷刀。
刀身之上，星紋黯淡。
曾經陪他從錦衣衛殺到神魔的繡春刀，如今只剩殘骸。
顧星海伸手輕輕撫過斷刀，眼神少有的帶著哀傷。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
「從大乾到大漢，從凡俗到神魔。」
「我本想將你升煉為神兵的。」
「結果你還是先一步的斷了啊......」
他說這話時，語氣有些像老兵看著戰友屍骨。
繡春刀不是普通兵器。
它本身就是顧星海一部分武道歷程的縮影。
雖然靈兵的品質已經跟不上顧星海的修為，但眼見『老友身死』，顧星海自然也忍不住的悲傷。
方燁走過去，看了一眼斷刀，說道：「其實還能修......」
顧星海嘆道：「修補也無用，靈兵意識已經徹底消散，就算以其為材料重鑄，也已經不是當初的它了。」
這也是事實。
陪伴顧星海的不是單純的金石產物，而是那相熟的刀魄。
之前繡春刀修補過，但那時它本源未喪。
但如今繡春刀刀魄已散，那麼還不如直接拿新材料煉器呢——以顧星海的神魔身份，絕對能找到比當初煉製繡春刀時更好的材料！
方燁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畢竟那繡春刀，是顧星海為了幫他才斷掉的。
顧星海沉默片刻，忽然說道：「你已經成神魔了。」
方燁點頭。
顧星海看著他。
「百年之後，按神魔之約，你就要逐漸淡出凡俗。」
「雖說你是皇帝，或許比尋常神魔多些騰挪餘地。」
「但終究不能一直坐鎮大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大漢的傳承問題，你也該考慮了。」
神魔只能在『凡間』呆百年，而一國之國運足足五百年。
那麼大漢的傳承，就必須有所講究，才能順利交接。
顧星海輕咳一聲，故作隨意地說道：「凡霜如今貴為貴妃，修為、出身、資歷、功勞，也都不差。」
「依我看，後位其實可以早些定下來。」
「而且……」
他放低聲音。
「龍子這種事，也該提上日程。」
方燁嘴角微微一抽。
來了。
他就知道。
顧星海這老東西傷成這樣，還能坐在這裡，不會只是為了哀悼斷刀。
繞了半天，原來在這兒等著他。
方燁嘆氣：「你就這麼閒，天天想這種事情？」
顧星海嘆了口氣。
「我不是為自己想。」
「我是為大漢想。」
「大漢新立，國祚未穩，儲君之事早定，才能讓天下安心。」
繼承人其實很重要，這代表哪怕萬一你自己出了什麼事情，你的政策仍然會延續，追隨你的人們的權利不會受損。
這個事實，能讓部下們團結統一，不用擔心人亡政息，能放下心跟你干。
方燁也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沒想到來武道世界，自己已經是壽元萬載的神魔了，居然還能被人催婚生子......
顧星海見方燁沒鬆口，低頭又摸了摸斷掉的繡春刀，輕輕嘆氣。
「我也就是隨口一提。」
「大概只是略有所感吧。」
「畢竟你我這般武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像我的繡春刀一樣，會遭遇難以想像的強敵。」
「說不定哪天就回不來了。」
「哪怕你實力更強，還可能有種種底牌，但說不定也有你無法撤退的時候。」
「就像之前必須迎戰鑿齒的我......」
他說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不經意提起——別忘了，我的繡春刀，就是因你而斷的！
方燁聽完，嘴角又是一抽。
好傢夥。
這就開始拐彎抹角打感情牌了？
方燁嘆了口氣：「所以你在這裡裝模作樣的哀嘆繡春刀，就是想讓我封后？」
顧星海略有尷尬的別過頭。
輕咳一聲。
「倒也不是這麼直白......但你也的確缺一個繼承人，凡霜她和你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怎麼看怎麼合適.......」
方燁：「......」
顧凡霜的確是方燁結識最早的女人之一，地位、身份也都很合適。
但你連『青梅竹馬』這種詞彙都能扯出來？
還能不能要點臉了？
方燁投去鄙夷的眼神。
老顧咳嗽一聲：「那啥，以神魔萬載壽元來看，你倆都相當於才滿月......這不就從小認識，青梅竹馬嗎？」
你這理由可真充沛！
方燁眼角直抽。
顧星海被看的有些尷尬。
於是，他很自然地把斷刀往自己懷裡收了收，又嘆了口氣。
「唉，可惜了。」
「陪了我這麼多年的刀......」
方燁懶得和他繼續繞。
直接一擺手：「行了。」
「我本來還想著，本次收割了兩具神魔屍骸，可以拿一具給你弄一把神兵。」
「現在看，你既然這麼閒，應該也不急.....」
顧星海動作一頓。
下一刻，他猛地抬頭，眼裡的那點哀傷瞬間散了大半。
「神兵？」
方燁淡淡點頭。
顧星海立刻改口：「那啥，封后不急。」
「你還年輕，凡霜也還年輕，何必急於一時呢？」
「更何況孩子這種事，也得講緣分。」
「來，咱們先細說神兵的事......」
方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