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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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血流成河

  「Qaničeritler(嗜血的畜生)!」

  一聲悽厲而絕望的庫曼語怒吼,在那名倒下的庫曼百夫長身後炸響。

  那是他的親弟弟,一名年輕的庫曼騎兵。

  親眼看著兄長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盟友捅穿了肚子,那一瞬間,巨大的悲痛與恐懼徹底燒毀了他腦中最後一絲理智。

  在他,以及附近數十名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庫曼人眼中,這已經不再是什麼誤會。

  領主聯盟的人殺了他們的百夫長。

  還當著他們的面,像宰羊一樣,把一個毫無防備的庫曼人捅死在了血泊里。

  這就夠了。

  憤怒在這一刻壓倒了軍紀,也壓倒了對西吉斯蒙德王權的敬畏。

  「Bizni barçamizniöltürürler!Bu it ullar1 bile uruşuñuz(他們要殺光我們!

  跟這群狗雜種拼了)!!」

  錚那一抹彎刀出鞘的寒光,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年輕的庫曼騎兵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手中的彎刀帶著滿腔的仇恨,狠狠劈向了面前那名正準備收回長矛的領主聯盟的士兵。

  那獨特的反曲刀刃划過一道刁鑽的弧線,瞬間切開了對方缺乏防護的脖頸,滾燙的鮮血噴了他一臉,卻讓他眼中的凶光更甚。

  而這一刀,在神經緊繃到了極點的領主聯盟士兵眼中,無疑就是譁變的最有力鐵證。

  「反了!他們真的反了!!」

  那名領主聯盟的軍士長,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手下,眼睛瞬間充血,嘶啞的喉嚨里擠出了最暴虐的命令:「這群養不熟的野狗!我就知道他們靠不住!動手!除了我們的人,把眼前所有喘氣的都殺光!!」

  轟就像是兩股相向而行的洪流狠狠撞在了一起,原本勉強維持的防線瞬間崩塌,演變成了一場最為混亂的爛仗。

  沒有人再試圖去解釋,也沒有人聽得懂對方在吼什麼。

  語言不通在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劑庫曼人嘴裡喊著的「為什麼」,在領主聯盟的人聽來就是進攻的號角;

  而領主聯盟的人喊著的「鎮壓叛亂」,在庫曼人聽來就是「殺光這群異族」。

  恐懼與仇恨,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原本用來照明的火盆被踢翻,滾燙的油脂潑灑在乾燥的草地和帳篷上,火舌瞬間竄起數米高,將這片修羅場映照得如同白晝般刺眼。

  慘叫聲、金鐵交鳴聲、骨骼碎裂聲,還有那種利刃切入肉體時的沉悶聲響,交織成了一曲荒誕而恐怖的樂章。

  整個營地瞬間變成了巨大的絞肉機,火光沖天,將半邊夜空染成了血紅,不同陣營的士兵在黑暗與烈火中互相砍殺,用盡一切手段想要置昔日的戰友於死地。

  但即便在這理智崩壞的煉獄之中,也並非所有人都被恐懼和嗜血沖昏了頭腦。

  「住手!都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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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領主聯盟的爵士,奮力用盾牌撞開了一名殺紅了眼的年輕扈從。

  他沒有揮劍砍殺,而是冒著被誤傷的風險,衝到了兩軍廝殺的最前線。

  他那身昂貴的板甲上已經滿是劃痕,但他渾然不顧,只是打開了那阻礙視線的面甲,露出一張焦急而威嚴的臉龐。

  「蠢貨!你們這群蠢貨!!」

  爵士一把揪住身邊一名正要刺出長矛的軍士,指著對面那些衣衫不整、滿臉驚惶的庫曼人,聲嘶力竭地咆哮道:「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這不是偷襲!這是誤會!!」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用力而變得沙啞撕裂,在金鐵交鳴的戰場上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收起武器!向後退!」

  而在戰線的另一側,同樣的呼喊也在響起。

  「Toqtañiz!(停下!)」

  一名臉上橫貫著刀疤的庫曼老兵,正死死抱住兩名想要衝上去拼命的族人。

  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裡,雖然也充滿了被背叛的怒火,但他更清楚現在的局勢。

  「Çapmañiz!Ölümgebarasiñiz(別上!那是送死)!!」

  老兵一腳踹翻了一個不聽指揮的庫曼士兵。

  「Bu tuzaq! Arabizni bozarlar! Qraln1 körebiz! Sözümüzni aytabiz(這是陷阱!有人在挑撥我們!我們要見陛下!我們要解釋)!!」

  他拼命揮舞雙臂,試圖把身邊的族人往後趕。

  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更大的喊殺聲吞沒了。

  這一刻,理性的光輝似乎真的在黑暗中閃爍了一瞬。幾名原本準備揮刀的士兵,動作出現了遲疑。

  然而,在真正的獵手眼中,這種遲來的清醒,不過是獵物臨死前徒勞的掙扎。

  下一刻,黑暗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弓弦顫鳴。

  「我們要呃!」

  那名爵士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一支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箭矢,如同死神隨手投下的請柬,瞬間貫穿了他的咽喉。

  庫曼營區邊緣的一座瞭望台上。

  夜風呼嘯,吹動著齊格那身考究的絲絨獵裝衣擺,獵獵作響。

  他平靜地俯瞰著下方那座沸騰的煉獄。

  夜風把聲音一層層送到他耳邊。

  盔甲摩擦,傷兵喘息,軍官聲嘶力竭的吼叫,還有人臨死前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破碎呻吟,都被他一一分辨出來。

  齊格緩緩抬起手中的沙赫巴茲之弓,動作自然,仿佛那並不是一張足以射穿板甲的強弓,而是一把輕盈的小提琴。

  在他的視野里,那些試圖在混亂中建立秩序、呼籲停手的領主聯盟騎士和軍官,就像是這幅混亂畫卷上幾處不和諧的污點。

  而他要做的,就是輕輕擦去這些污點。

  崩。

  弓弦輕顫。

  沒有驚天動地的破空聲,箭矢滑入夜空,如同幽靈的嘆息。

  一名正揮舞旗幟試圖收攏部隊的領主聯盟男爵,聲音戛然而止,一支利箭精準地從他頭盔的縫隙鑽入,帶走了一切噪音;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齊格的手很穩,穩得令人心悸。他每一次鬆開弓弦,都顯得那麼漫不經心,卻又伴隨著遠處一名指揮官的倒下。

  他只殺領主聯盟陣中那些還在試圖維持秩序、還有能力思考的人。

  對於陷入混戰的領主聯盟士兵來說,這種來自暗處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他們雖然看不清那個躲在暗處的射手究竟在哪裡,也看不見那身在夜色中優雅佇立的深藍身影。

  但是,稍微有點常識的老兵都能通過箭矢射來的角度與力道,在那電光石火間做出一個致命的判斷。

  「在那邊!箭是從西邊射來的!!」

  一名僥倖躲過一劫的騎士指著遠處的黑暗,那是庫曼人營區的方向,聲音里充滿了絕望與篤定:「是冷箭!他們在射殺我們的指揮官!!」

  那個方向,只有庫曼人。

  這一事實,比起任何語言上的辯解都要蒼白無力。

  那一支支精準奪命的冷箭,就像是鐵一般的罪證,徹底坐實了庫曼人「蓄意叛亂」的

  罪名,也切斷了雙方最後一絲和解的可能。

  原本用來區隔營區的柵欄早已被推平,兩股洪流混雜在一起。

  一名領主聯盟的重步兵被絆倒在地,還沒等他爬起來,一名殺紅了眼的庫曼人就撲了上來,用手中的彎刀瘋狂劈砍著他的板甲縫隙,直到那慘叫聲變成斷斷續續的血沫噴涌聲。

  那名庫曼人剛剛站起來,三名手持長戟的領主衛隊就圍了上來。

  長戟從三個方向同時刺來,一柄扎進他的胸口,一柄刺穿他的腹部,最後一柄則狠狠掃斷了他的膝蓋。

  那名庫曼人慘叫著跪倒在地,隨即被一名重步兵抬腳踹翻,沉重的鐵靴踩在他的喉嚨上,將剩下的叫罵聲徹底碾碎。

  火焰成了這場屠殺唯一的觀眾。

  被打翻的油脂順著低洼的溝壑流淌,將一座座帳篷點燃。

  沖天而起的火光將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猙獰,像極了地獄繪卷中那些互相吞噬的惡鬼。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那是皮肉被烤焦、油脂被點燃、以及馬糞混合著鮮血的獨特味道。

  位於營地中央的主帳之外,代表著匈牙利王權尊嚴的金紅色帷幔,此刻已經被幾支流矢射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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