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母親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鄢孟君的審美一向很好。
車子駛入胡同，窄巷兩側皆是青磚高牆，看不到院內分毫。
黑色轎車轉入隱蔽的地下入口，電梯緩緩上升，直接落進中院的遊廊之下。
朱紅垂花門立在前方，檐角雕花沉靜，滿院被老海棠樹的樹蔭覆住。
青石板地面乾淨潤澤，石缸里浮著幾片睡蓮，幾尾紅鯉慢悠悠遊過。
沈知遙不知道看了多少次這所院子，每次都會有新的發現。
垂花門外清風掠過海棠枝葉，細碎光影落在茶几的碧螺春杯麵上。
鄢孟君指尖輕輕摩挲溫熱杯壁，神色褪去方才閒談流言的淡然，添上一層沉沉的悵然。
她側過頭望向身旁鬆弛下來的沈知遙，語氣輕緩，帶著歷經半生消耗後的疲憊：「寶寶，這件事，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拉著你摻和進來。」
沈知遙抬眼看向她。
「第一層顧慮，是人言可畏。」
母親淡淡開口，視線望向院中靜靜遊動的錦鯉。
「這場家事撕破台面，旁人不會細細分辨誰對誰錯。
往後圈子裡閒言碎語漫天飛，有人會嚼舌根，說你借著自家傳媒公司刻意造勢，刻意毀掉生父的事業，薄情冷血。
我吃過太多旁人閒話的苦，不想讓風華正茂的你，無端背負這些無端的輿論非議，平白惹人指指點點。」
她頓了頓，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漫開濃重的惋惜與心疼：
「再者，我最捨不得的，是耗費你的光陰。
我這輩子最好的二十餘年青春、熱忱與真心，盡數耗在你父親這種自私涼薄的人身上。
日復一日在內耗、猜忌、委屈里熬著，大半人生都陷在這段破敗婚姻里，耽誤了自己太多前程與生活。」
「我吃過深陷泥潭的苦頭，清清楚楚明白，盯著爛人纏鬥博弈，只會一點點榨乾人的精氣神。
你如今一手創辦起影像工作室，事業蒸蒸日上，前路開闊坦蕩，本該奔赴屬於自己的大好人生。
忙著拍攝項目、經營事業、經營情愛。
如果把大把精力、心思全都砸在跟他扯皮對峙、輿論廝殺上面，實在太過不值。」
講到往事，她聲音微微發澀：「還記得你當年在港大上學。
我偶然查到他在外安家生子的消息，那時候我徹底繃不住情緒，和你通話的時候讓你聽了出來。
你連夜乘坐飛機，找了一幫人高馬大的壯漢。
夜裡揣著一把匕首，就去找上門去找小三對峙，一時意氣上頭，只想拼個魚死網破。」
沈知遙神色微凝，往事瞬間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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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心思縝密，知道孤身一人過去勢單力薄，容易吃虧，花錢僱人陪著一同前去。」
「說實話，媽媽很慶幸，寶寶你的選擇是對的，對媽媽來說，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當時場面徹底亂起來的時候，爭執推搡間「無意」傷到了小三的一雙兒女，對方當即氣急敗壞掏出手機，揚言要直接報警追責。」
鄢孟君垂下眼帘，指尖攥緊了杯身，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酸楚：「一旦警方介入立案，事態徹底鬧大，不光你的僱傭行為會惹上麻煩，甚至還會牽連你的學籍與名聲。
萬般無奈之下，我選擇妥協退讓，順著你父親提出的無恥條件暫且息事寧人，硬生生咽下那口氣，壓下了當時所有的怒火。」
「那次風波我看得清清楚楚，單單一次衝突，就險些連累到你。」
她抬眸望向沈知遙，眼神懇切又執拗。
「連往日一場臨時衝突都能讓你被動捲入是非，如今這場輿論大戰牽扯更廣、博弈更深。
我寧願自己獨自周旋對峙，扛下所有污名與風浪，也不願再讓你蹚進這趟渾水。」
「你的人生不該用來收拾我這段失敗婚姻留下的爛攤子。
好好守住自己的事業，去過輕鬆順遂、滿眼皆是美好的日子就夠了，這些腌臢糾葛，由我一人來應付足矣。」
鄢孟君始終覺得孩子還小，不應該承受這麼多。
「今天一天，比一周的工作日加起來都要累。」
「你的房間宋媽每天都有收拾，現在的被子是已經曬過一天的陽光被，去睡一覺吧，好孩子。」
我懂你的固執，我懂你的脾氣。
沈知遙吃軟不吃硬。
「好吧媽媽，我去睡覺，你也早點休息……」
「我愛你媽媽」
沈知遙聲線發潮，哭腔卡在喉嚨，強忍得氣息微抖，鼻音濃重，尾音帶著細碎的顫音。
說完快步走向廂房。
廂房裡最後一點燈光順著門縫徹底消失。
整間臥房沉進濃稠的黑里。
沈知遙沒有抬手去碰牆上的開關，任由冰涼的夜色裹住單薄的身子。
剛才聽母親說話時，繃緊的脊背早軟了下來，堅持著不能塌。
可一關緊房門，所有硬裝出來的平靜瞬間崩出裂痕。
她沒脫外衣，就那麼悶頭撲在柔軟的枕頭上，臉頰死死貼著布料。
不敢放聲抽噎，怕細微的嗚咽順著門縫飄出去，讓隔壁的母親聽見愧疚。
喉嚨緊緊憋著發酸的哽咽。
眼淚卻不受控制，一串接著一串滾落，浸透棉質枕面，先是小小的濕痕，慢慢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肩膀只是一下下微微發顫，終究只能藏在這間漆黑無人的小屋，埋進枕頭裡獨自消化。
[豌豆公主
我小時候總是不能理解你
直到長大後
我也會因為豌豆大小的事睡不著
我知道生活中有很多美好的事情
就像你的床上鋪了那麼多柔軟的被子
但依然會因為一顆不起眼的豌豆輾轉反側
總在每一個睡不著的深夜裡喘不過氣
原來敏感不是童話的傷口
它像鈍刀割肉最後化作鹹鹹的眼淚
豌豆公主
此刻我終於理解你了]
滾燙的眼淚還掛在眼睫，斷斷續續砸在枕頭上，節奏卻越來越慢。
方才滿心的無力，全都裹在眼淚里宣洩，可哭到渾身發酸、眼眶發脹，紛亂的心緒漸漸清明。
沈知遙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識到，就算在這裡獨自哭上一整夜，矛盾不會消解，處境不會變好。
哭只能暫時卸下心裡的憋悶，解決不了半分實際難題。
她慢慢鬆開攥著的被褥，原本緊繃蜷縮的身體緩緩舒展，抬手用手背胡亂抹掉臉上殘餘的淚水。
漆黑的房間裡，眼底的濕意還未散盡，可眼底那份茫然慢慢換成了沉靜的篤定。
不再沉溺情緒里自苦，心裡已然打定主意
[與其一味落淚內耗，不如靜下心理清整件事的癥結，主動去找真正能化解問題的辦法。]
沈知遙想起母親剛才提到的傷人，當時會不會有錄像或者錄音設備。
解決設備，就是解決背後會突然抵在腦袋上的槍枝。
當時自己人在港區，沒有時間再來大陸找人。
是賀嶼川借給自己人手。
仔細回憶發現，這件事繞不開賀嶼川。
打開手機聊天頁面，找到與賀嶼川的聊天界面。
「你睡了嗎？」
車子駛入胡同，窄巷兩側皆是青磚高牆，看不到院內分毫。
黑色轎車轉入隱蔽的地下入口，電梯緩緩上升，直接落進中院的遊廊之下。
朱紅垂花門立在前方，檐角雕花沉靜，滿院被老海棠樹的樹蔭覆住。
青石板地面乾淨潤澤，石缸里浮著幾片睡蓮，幾尾紅鯉慢悠悠遊過。
沈知遙不知道看了多少次這所院子，每次都會有新的發現。
垂花門外清風掠過海棠枝葉，細碎光影落在茶几的碧螺春杯麵上。
鄢孟君指尖輕輕摩挲溫熱杯壁，神色褪去方才閒談流言的淡然，添上一層沉沉的悵然。
她側過頭望向身旁鬆弛下來的沈知遙，語氣輕緩，帶著歷經半生消耗後的疲憊：「寶寶，這件事，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拉著你摻和進來。」
沈知遙抬眼看向她。
「第一層顧慮，是人言可畏。」
母親淡淡開口，視線望向院中靜靜遊動的錦鯉。
「這場家事撕破台面，旁人不會細細分辨誰對誰錯。
往後圈子裡閒言碎語漫天飛，有人會嚼舌根，說你借著自家傳媒公司刻意造勢，刻意毀掉生父的事業，薄情冷血。
我吃過太多旁人閒話的苦，不想讓風華正茂的你，無端背負這些無端的輿論非議，平白惹人指指點點。」
她頓了頓，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漫開濃重的惋惜與心疼：
「再者，我最捨不得的，是耗費你的光陰。
我這輩子最好的二十餘年青春、熱忱與真心，盡數耗在你父親這種自私涼薄的人身上。
日復一日在內耗、猜忌、委屈里熬著，大半人生都陷在這段破敗婚姻里，耽誤了自己太多前程與生活。」
「我吃過深陷泥潭的苦頭，清清楚楚明白，盯著爛人纏鬥博弈，只會一點點榨乾人的精氣神。
你如今一手創辦起影像工作室，事業蒸蒸日上，前路開闊坦蕩，本該奔赴屬於自己的大好人生。
忙著拍攝項目、經營事業、經營情愛。
如果把大把精力、心思全都砸在跟他扯皮對峙、輿論廝殺上面，實在太過不值。」
講到往事，她聲音微微發澀：「還記得你當年在港大上學。
我偶然查到他在外安家生子的消息，那時候我徹底繃不住情緒，和你通話的時候讓你聽了出來。
你連夜乘坐飛機，找了一幫人高馬大的壯漢。
夜裡揣著一把匕首，就去找上門去找小三對峙，一時意氣上頭，只想拼個魚死網破。」
沈知遙神色微凝，往事瞬間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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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心思縝密，知道孤身一人過去勢單力薄，容易吃虧，花錢僱人陪著一同前去。」
「說實話，媽媽很慶幸，寶寶你的選擇是對的，對媽媽來說，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當時場面徹底亂起來的時候，爭執推搡間「無意」傷到了小三的一雙兒女，對方當即氣急敗壞掏出手機，揚言要直接報警追責。」
鄢孟君垂下眼帘，指尖攥緊了杯身，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酸楚：「一旦警方介入立案，事態徹底鬧大，不光你的僱傭行為會惹上麻煩，甚至還會牽連你的學籍與名聲。
萬般無奈之下，我選擇妥協退讓，順著你父親提出的無恥條件暫且息事寧人，硬生生咽下那口氣，壓下了當時所有的怒火。」
「那次風波我看得清清楚楚，單單一次衝突，就險些連累到你。」
她抬眸望向沈知遙，眼神懇切又執拗。
「連往日一場臨時衝突都能讓你被動捲入是非，如今這場輿論大戰牽扯更廣、博弈更深。
我寧願自己獨自周旋對峙，扛下所有污名與風浪，也不願再讓你蹚進這趟渾水。」
「你的人生不該用來收拾我這段失敗婚姻留下的爛攤子。
好好守住自己的事業，去過輕鬆順遂、滿眼皆是美好的日子就夠了，這些腌臢糾葛，由我一人來應付足矣。」
鄢孟君始終覺得孩子還小，不應該承受這麼多。
「今天一天，比一周的工作日加起來都要累。」
「你的房間宋媽每天都有收拾，現在的被子是已經曬過一天的陽光被，去睡一覺吧，好孩子。」
我懂你的固執，我懂你的脾氣。
沈知遙吃軟不吃硬。
「好吧媽媽，我去睡覺，你也早點休息……」
「我愛你媽媽」
沈知遙聲線發潮，哭腔卡在喉嚨，強忍得氣息微抖，鼻音濃重，尾音帶著細碎的顫音。
說完快步走向廂房。
廂房裡最後一點燈光順著門縫徹底消失。
整間臥房沉進濃稠的黑里。
沈知遙沒有抬手去碰牆上的開關，任由冰涼的夜色裹住單薄的身子。
剛才聽母親說話時，繃緊的脊背早軟了下來，堅持著不能塌。
可一關緊房門，所有硬裝出來的平靜瞬間崩出裂痕。
她沒脫外衣，就那麼悶頭撲在柔軟的枕頭上，臉頰死死貼著布料。
不敢放聲抽噎，怕細微的嗚咽順著門縫飄出去，讓隔壁的母親聽見愧疚。
喉嚨緊緊憋著發酸的哽咽。
眼淚卻不受控制，一串接著一串滾落，浸透棉質枕面，先是小小的濕痕，慢慢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肩膀只是一下下微微發顫，終究只能藏在這間漆黑無人的小屋，埋進枕頭裡獨自消化。
[豌豆公主
我小時候總是不能理解你
直到長大後
我也會因為豌豆大小的事睡不著
我知道生活中有很多美好的事情
就像你的床上鋪了那麼多柔軟的被子
但依然會因為一顆不起眼的豌豆輾轉反側
總在每一個睡不著的深夜裡喘不過氣
原來敏感不是童話的傷口
它像鈍刀割肉最後化作鹹鹹的眼淚
豌豆公主
此刻我終於理解你了]
滾燙的眼淚還掛在眼睫，斷斷續續砸在枕頭上，節奏卻越來越慢。
方才滿心的無力，全都裹在眼淚里宣洩，可哭到渾身發酸、眼眶發脹，紛亂的心緒漸漸清明。
沈知遙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識到，就算在這裡獨自哭上一整夜，矛盾不會消解，處境不會變好。
哭只能暫時卸下心裡的憋悶，解決不了半分實際難題。
她慢慢鬆開攥著的被褥，原本緊繃蜷縮的身體緩緩舒展，抬手用手背胡亂抹掉臉上殘餘的淚水。
漆黑的房間裡，眼底的濕意還未散盡，可眼底那份茫然慢慢換成了沉靜的篤定。
不再沉溺情緒里自苦，心裡已然打定主意
[與其一味落淚內耗，不如靜下心理清整件事的癥結，主動去找真正能化解問題的辦法。]
沈知遙想起母親剛才提到的傷人，當時會不會有錄像或者錄音設備。
解決設備，就是解決背後會突然抵在腦袋上的槍枝。
當時自己人在港區，沒有時間再來大陸找人。
是賀嶼川借給自己人手。
仔細回憶發現，這件事繞不開賀嶼川。
打開手機聊天頁面，找到與賀嶼川的聊天界面。
「你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