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面倒的戰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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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壓得很低,半山腰以上的風景全被霧吞掉。

  兩輛黑色越野車一前一後拐進岔道,車燈都沒開。

  襲擊者們沒直接開進雲頂壹號的範圍,而是直直拐進一片廢棄松林。

  松針滿地,車胎碾上去「咔咔」地響,等車停穩後,兩扇後門同時打開,下來的人都不說話,只互相比劃了幾個手勢。

  有人從後備箱拖出幾卷迷彩網,動作極熟練地把車身蓋住。

  七個人。

  有男有女,都戴著不同樣式的面具。

  小丑、大象、烏鴉、白狐、鹿、銅牛、蛇,彼此看不清臉,只能從身形和呼吸大致分辨。

  一共四名擁有職業的玩家,【香料家】、【格鬥士】、【詛咒師,】,之前潛入出租屋的【氣象學家】也在其中。

  「這霧有點不對頭,【詛咒師】留下。」

  戴著烏鴉面具的男人低聲開口,被點到名字的女人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個扎著紅線的稻草娃娃。

  那娃娃很小,比巴掌還短,四肢被折成扭曲的姿勢,腰間繫著紅線。

  【草頭神(偽):野鬼附身的稻草人,小心謹慎地對待它,說不定它會成為真正的草頭神。】

  「我的草頭神可以遠距離確定目標,但霧太大,只能確認一個大致範圍。」

  女人從娃娃腰間抽掉絲線,然後將任務目標宋末的照片放在草頭娃娃面前。

  草人沒有眼睛,但卻像是活過來一樣,手腳並用地從她掌心跳下去,「噠噠噠噠」朝著別墅方向跑走了。

  眾人屏息等了十分鐘。

  詛咒師手上紅線突然一緊,接著「啪」地一聲,從中間齊齊斷開。

  女人低頭觀察斷口,語氣輕鬆:「確認了,目標就在裡面。」

  她頓了頓,把斷了的紅線慢慢纏回手指,「應該沒發現我們,草頭神被老鼠咬斷了。」

  七人沉默了一下。

  「那就速戰速決。」氣象學家拉了拉臉上的面具:

  「不給對方反應時間,特調局那幫人簡直屬豺狗的,一咬上就不鬆口,幹完這票,按照計劃分批離開江城。」

  「我和【格鬥家】從後面包圍。」香料師看一眼時間,「大家都想要那件紅色道具,那就各憑本事吧。」

  幾人沒有回答,全都潛入了大霧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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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哎呀我的天吶,你們這幫小崽子真是不讓人省心。」

  鼠仆原本正在吃雞腿。

  宋末雖然沒有味覺,但廚藝相當不錯。

  醃製過的雞腿用蜂蜜和脆皮水刷了一遍又一遍,小火烤出來皮脆肉嫩。

  鼠仆咬一口,尾巴就搖一下,它再咬一口,臉上的圓片墨鏡就從鼻樑上往下滑。

  它也不去扶,只伸出舌頭舔舔爪子,再把骨頭丟給老鼠崽子們。

  老鼠崽子們當然不是它親生的。

  鼠類壽命短暫,這麼久也才出了它一個開智的,但在【鼠王】光環的影響下,老鼠們天然就會把鼠仆看作首領。

  這些老鼠崽子,都是鼠仆精心挑選,當初宋末在荒村淨化過的老鼠後代。

  「長得難看的,本大王都不好意思帶你們來大人這裡蹭吃蹭住,哼哼哼。」

  幾十隻圓嘟嘟肥滾滾的老鼠崽子四處亂竄,像一隻只毛茸茸的桌球。

  但都很乖,沒鼠亂啃亂拉,只是突然一窩蜂地往一個方向擠,爭先恐後地咬著什麼。

  「這是什麼東西?」

  鼠仆「哎」了一聲,把雞腿叼在嘴裡低頭一看,地上正躺著個會自己動的稻草人。

  ——那草人被小老鼠們當成了玩具。

  有隻崽子咬著它的左腿,有隻扯著它的腦袋,還有隻正把它肚子裡的紅線往外抽。

  草人的手腳一下一下地抽動,像只被按住肚皮的青蛙。

  鼠仆一開始還以為是獬豸的手下,天都塌了。

  可再看幾眼,它又覺得不像。

  大人捏出來的東西都很……很有特色。

  哪有長成這樣的?還一股野鬼味。

  鼠仆它用尾巴把擠在前面的崽子撥開,把雞腿從嘴裡拿出來丟給小老鼠們啃,自己則湊上去嗅了嗅,隨即臉色一變:

  壞了!

  外頭有人用這玩意兒來探路。

  有人摸進來了!!

  鼠仆「吱」一聲就要向宋末告狀,可一扭頭,就看阿朱站在它跟前,一板一眼:

  「些許蟲子,不要打擾大人雅興。」

  鼠仆這才發現,阿胭好像不見了。

  ……

  ……

  ……

  霧氣里,戴著小丑面具的女僱傭兵走得很快。

  她身手敏捷,幾下就越過高大的圍欄跳進花園——她甚至還有些困惑,不明白為什麼安保系統沒有響。

  「還沒來得及開?還是別的原因?」

  小丑女右手握著一把加裝消聲器的手槍,左手搭著柄匕首,每一步都故意放輕腳步,不發出任何聲音。

  霧很大,她貼著月季花牆往前摸索,忽然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聲音很輕,像是有兩個人含含糊糊地在對話,女人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把重心壓低。

  她像只潛行的貓,一點一點朝著生源挪過去,幾十步後,視野里出現一座瀑布假山。

  假山很高,白色瀑布從石縫間流下,水珠飛濺,「嘩嘩嘩」水流聲不絕於耳,有座魚池挨在假山下面,魚池邊上的鐳射燈亮著,池邊還有一盒魚食。

  ——像是有人剛剛坐在這裡觀景,餵魚,然後走開了。

  女人謹慎地靠近,但只看見滿池錦鯉。

  紅色、白色、金紅色、黑色,每條錦鯉都足足有小半臂長,這些魚擠在水面下,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吧嗒吧嗒」的水聲。

  女人沒有放鬆警惕,而是尋找起聲音來源——

  說話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然後,池子裡所有魚都轉了過來,齊刷刷地對著她吧嗒嘴巴:

  [嘁嘁嘁嘁……]

  [咔嚓嚓咔嚓嚓……]

  [嘁嘁嘁喳喳。]

  幾十隻魚眼同時對準女人,她這才意識到,剛才的對話聲竟然來自魚池底部!

  「嘩啦!!」

  激烈的水聲響起,女人腳踝一涼——一隻濕漉漉的死人手從水裡伸了出來,死死扣住了她的小腿。

  小丑面具下,女人嘴角扯了一下。

  她沒往後退,反而順著那股力道一扭,整個人像條泥鰍,側滾半圈。

  匕首和槍換位,另一隻手從腰後迅速摸出一張黃符,「啪」地貼在那隻鬼手上!

  鬼手像被烙鐵燙了一般,猛地一縮,女人卻沒等它縮回,反手用匕首狠狠扎了下去!

  「叮!」

  刀尖穿透死人手臂,牢牢將鬼魂釘在池岸邊的石縫,鬼手掙扎了兩下,像條被踩住尾巴的大黑魚。

  女人沒給它逃跑的機會,伸手往水裡一抄,硬生生從水裡提上來一隻男鬼。

  ——那是個穿西裝的中年鬼魂,渾身濕透,脖頸斷裂,腦袋在肩上搖搖晃晃,只有一層皮肉還連著。

  這隻鬼一隻手被釘住,另一隻手卻還能動,伸手朝女人脖子掐過來!

  女人身體後仰,額前髮絲被它的指尖掃過,立刻斷裂掉在地上。

  可那隻手剛擦過她的臉,掉在地上的頭顱已經「咔嚓」一下彈了起來:

  下一秒,男人的腦袋張大了嘴,像顆肉球,惡狠狠咬在她的左肩!

  「嘶!」

  女人立刻感受到肩膀被冰錐刺穿,寒意刺骨,有什麼東西沿著血管深入骨髓——

  她面不改色,反手把鬼魂的胳膊整條削了下來!

  那鬼魂像沒痛覺,一排牙齒死死咬住女人的肩膀,有血落下來,水池裡的魚撲騰的愈發熱烈——

  半晌,終歸是女人占據了上風。

  她像是削蘿蔔一樣,把鬼魂削成了人棍。

  「你是【通靈小隊】的那個非人類玩家?我承認你很厲害,躲在水裡對我發起攻擊——」

  女人手裡的匕首在空氣中耍了個花,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中年男人魂魄:

  「交出你身上的道具,不然我就把你一片一片割下來餵魚……我手裡的匕首,很不湊巧對鬼怪類有傷害加成——」

  她說完這句話,就覺得有點不對。

  因為中年男人鬼魂的反應和她想的不一樣。

  忽然,她看見那顆鬼魂的頭顱上,出現了類似「悲憤欲絕」的表情,水面像燒開一樣劇烈翻滾——

  一張張慘白的鬼臉從池底浮起,從水底抬頭看她。

  女人毛骨悚然,後背泛起一絲涼意。

  她捂著受傷的肩膀,緩緩,緩緩轉身假山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道鬼影。

  ——穿著古裝的女人歪著頭,沒有瞳孔的眼睛空洞無物,眼角掛著兩道黑紅色的血痕。

  她的頭髮在風裡慢慢浮起來,活了一樣,一根根朝四面散開。

  「真討厭。」

  阿胭悶悶地開口,聲音不大:

  「為什麼要打擾我跟大人相處……還闖到別人家裡來,亂動別人的玩具。」

  「?!!」

  女人只覺得有什麼從頭頂壓下來,她根本來不及跑,甚至生不出一絲一毫逃跑的念頭!

  無數髮絲像有生命,一點一點塞滿了她的口鼻。

  女人的身體被一點點提離地面,仿佛一隻被蛛絲纏住的蛾。

  她在空中最後扭動了幾下,像條剛被撈上來的魚,然後,就不動了。

  幾件道具從她身上掉下來。

  槍、匕首、兩張符、一塊帶鏡子的懷表。

  良久,魚池水又開始翻滾,等水面再次平靜,一顆戴著小丑面具的頭顱從池心慢慢浮了起來。

  女人的鬼魂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嘴巴一張一合。

  她的身邊,站了十幾個同樣姿勢的鬼影,影影綽綽,像一片水下的人形水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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